执念1

    溪木镇,是离应龙所说法阵最近的一个城镇。这个镇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三人刚进镇,就发现此时镇上正举办庙会,各乡村落的百姓都将自己的劳作拿到这里来卖,有粮食、日用品还有珠宝首饰,狭小的街道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看到此番景象,凝桑最为兴奋,她这个摊子看看,那个小店瞧瞧,欣喜万分。

    衍卿见她开心,自然是陪着她逛,可应龙就不愿意了。

    明明他一个人就可以去法阵探查,他堂堂天界战神,小小法阵奈何不了他,就算有什么妖魔鬼怪,杀了便是。可凝桑却说要先了解情况,说什么谨慎为先,但从他们进了镇,她就在逛街买东西,玩得不亦乐乎,真不明白他们究竟来干嘛的。

    “喂,你逛完没?我们还有事呢。”眼前的凝桑,还在看着一串珠链,应龙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凝桑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他,反而对着摊子老板说道:“老板,你们这的珠链可真好看,我都挑花了眼。”

    “姑娘说的是,不是我自夸,方圆五百里就属我的货最好了。”

    “哦?真的?”凝桑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摊子老板见她不信,就从包里拿出几支更精致的发钗给她看。“你看,这皇宫里的簪子姑娘没见过吧?”

    凝桑接过簪子,是一支金丝点翠纹鎏金钗,做工精细色彩华丽,一看就不是凡品。“这簪子是皇宫里的?”

    “这是自然。”老板得意地说道:“我们做游商的,手上总有几件好物,不过这溪木镇尚小,达官贵人不多,所以我就不拿出来了。”

    凝桑点头,“也是。从皇城来到这溪木镇,路途迢迢,还真是辛苦。听说最近妖孽横生,老板四处跑商,可要千万小心了。”

    老板摆摆手,才道:“我们跟着商队一起,还是很安全的,也从未遇到过什么妖怪。”

    凝桑笑,随便买了个珠钗就去了下一个店铺。

    “还要逛吗?天都要黑了。”

    “天黑就明天再去咯。”凝桑不以为意。

    应龙转向衍卿,抱怨道:“她这一进溪木镇就逛街买东西没停过,你怎么不说说她?”

    衍卿挑眉,轻笑:“我为何要说她?”

    “你们真是——”

    “衍卿,你看这块料子怎么样?”凝桑打断应龙的话,她拿着一匹布,对着衍卿的身上打量了一下,又道:“我看你总穿素色,其实也可以换换其他的颜色。”

    “嗯,听你的。”

    凝桑放下手中的布,又看了下其他的布匹。

    这时,老板走过来,笑脸盈盈道:“姑娘看中了什么直接说,我可以给姑娘算便宜点。”

    他们三个一进店门,布店老板就觉得他们不简单。溪木镇是个小镇,平时也就年初庙会这会儿,往来人流多些,这三人长得如此俊俏,穿着不俗,定是从富庶地方来的。

    凝桑环视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了一匹白色的素纱上。

    衍卿也似有察觉,和凝桑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淡淡一笑。

    “老板,这匹素纱看似上乘,可有什么来头?”凝桑问道。

    老板看了一眼,心里不甚欢喜,这三人果然不一般,“姑娘好眼光啊,这是鲛绡,遇水不湿,不是凡品啊。”

    凝桑不解,又问道:“可听闻鲛绡乃鲛人所织,老板怎会有此鲛绡?难道老板认识鲛人?”

    “不不不。”老板连忙摆手,“不是什么鲛人,我家女儿得了神仙指引,才织出了这鲛绡。”

    竟有如此奇怪的事?

    “老板,这鲛绡颜色太过素雅,我们原本想找一块料子用来做喜服,贵府千金既然有这好手艺,能否给我们织一件喜庆的鲛绡?”衍卿搂着凝桑说道。

    凝桑听衍卿这么说,不由得红了脸。虽说是借个由头,但竟然说是喜服,真是……谁要嫁给他!

    应龙则是一脸诧异:“你们要成婚了?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衍卿瞪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少说话,回头再和你说。”

    “这,我要回家问过我女儿,客官你们也知道,这鲛绡不是一朝一夕能织成的,敢问客官,你们几时需要?”老板面露难色,但还是坦坦而言。

    衍卿点头,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看贵千金几时能织好,价钱不是问题。”

    老板收下银子,连连点头。“明日麻烦客官再来本店一趟,到时定能告知交货时日。”

    走出布庄,三人就找了家酒馆,打算休息一下。

    他们随意点了几个酒菜,没多久就送了上来。

    “你们吃完东西还要逛吗?太阳都下山了,看来今天是没什么进展了。”应龙拿着酒壶喝了一口,看起来心情很是糟糕。

    凝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就往嘴里塞。

    “你这吃相真难看。”应龙吐槽道。

    凝桑没理他,等嘴里的东西吃完,才对衍卿说道:“晚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嗯,是要去看下。”衍卿点头。

    凝桑终于看向一脸茫然的应龙,一脸嫌弃道:“你这堂堂天界战神,就没发现什么异样?”

    “什么异样?”应龙不解。

    凝桑轻叹道:“果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快说,别啰嗦。”

    凝桑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本来还以为,这里距离法阵如此之近,可以从这里得到一些消息。我们逛了那么多摊子店铺,有四面八方来做生意的游商,也有当地开铺子的镇民,他们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也没有听到过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想这法阵应该不会伤害到凡人。但后来又觉得很奇怪,你没发现吗?这溪木镇办的是庙会,可元宵已过,今日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为什么会有庙会?更奇怪的就是那匹鲛绡了,从未听闻有凡人能织出鲛绡的。”

    应龙恍然大悟:“所以你们编出一个要成亲的幌子,让那布庄千金来织鲛绡?”

    衍卿点头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此处太过接近法阵,有些东西已被法阵连带着受到了影响。至于究竟是什么,还需观察一段时日。”

    “怎的一个破法阵也这么麻烦?还不如我自己进入法阵看看究竟有什么妖怪呢。”应龙叹气道。

    凝桑瞥了他一眼,道:“恐怕你进去也察觉不到什么。”就他这脑子,看事情总在表面,细微之处从来不考虑,真不知道他怎么当上天界战神的。

    临近吃晚饭的点,酒馆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只听见隔壁桌的小姑娘说道:“姐姐,今日中秋佳节,河边还有人放水灯,等会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好呀,我们也买两盏水灯,许个愿望吧。”另一个小姑娘答道。

    竟是中秋节?可是他们离开南禺山的时候还是大雪纷飞,怎的这里却过起了中秋?

    凝桑满心疑问,她站起来走到隔壁桌,盈盈一拜,微笑地对两位姑娘说道:“两位姑娘,我们寻亲路过此处,初到贵宝地,不知为何这里的庙会如此热闹?”

    被唤姐姐的那位姑娘抬头看她,目光在衍卿和应龙身上转了一圈,脸上微微泛红,躬身说道:“溪木镇虽小,但周围村落众多,所以一到庙会,赶集的赶商的都会来,人多自然就热闹了。”

    “此处附近,可有什么名胜游玩?”凝桑接着问。

    姑娘想了一下,才道:“今晚有祭月盛典,姑娘可有兴趣一观?”

    “这位姐姐,祭月没啥好看的,就是一群人围着篝火祭拜月神,你去河边吧,今日河边有放水灯,还可以许愿。”另外一位补充道。

    凝桑笑笑,感谢道:“谢谢姑娘告知。现下妖孽横行,明日我们就要走了,不知这溪木镇附近是否听说过有什么妖怪?如果有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没有没有,溪木镇有天女庇护,从未听过有什么妖孽。”

    “天女?”

    姑娘点头,说道:“溪木镇西门出约十里有个天女祠,香火繁盛,有求必应,姑娘若有心事未成也可以去拜拜,灵验得很。”

    “竟有如此灵验?那我可要去参拜一下了。”凝桑微笑回答,心里却有了计较。

    回到座位,凝桑和衍卿对视一笑,大约看出了点端倪,可一边的应龙却眼神呆滞,像是被人夺了魂。

    “怎么了?”凝桑推了推他。

    应龙回过神来,讷讷道:“为何,我一听到天女,就感觉心中缺了一块?”

    “如若真觉得重要,就应该把那一块寻回来。”衍卿表情淡淡,说得理所当然。

    “寻回来?”

    衍卿拿起酒杯,呡了一口,“你自己缺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想不出来,要不你告诉我吧?”应龙沉思了一下,又开口道。

    衍卿不悦地看他一眼,“那你就在此处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们吧。”

    凝桑刚想开口询问,就被衍卿拉出了酒馆。

    两人漫步在小镇的街道上,一轮明月高挂悬空,风清月皎,似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纱。

    “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你和蜃龙都说我在天界待了不少时日,我忆识未回,没有记忆,不记得与他见过情有可原,他不可能没有见过我吧?所以,他的记忆是被人封存了吗?”凝桑挽着他,说着心中的猜测。

    衍卿叹气,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封住了记忆,拔去了情根,怕他多思还化去了他一部分灵识。”

    “所以他现在才变得这么笨?”

    衍卿摇头,纠正道:“他不是笨,只是单纯。”

    “可是为什么呢?”凝桑不解,“你们天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单纯,不会考虑太多,但武力强劲,那他不就是一把随便谁都能用的武器了吗?”

    衍卿道:“他是龙族的骄傲,龙族如此行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是天界帝君,你为什么不阻止?”如此决绝的做法,太让人心寒了。

    衍卿敛下眸子,让人看不清神色。“那时我已下凡,天界的事我已不再过问。更何况,龙族内部商议的决定,帝君也无法阻止。”

    “帝君不可以,天君也不可以?”

    “我修无为道,天君也修无为道,无为而治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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