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

    一枚小小的凤尾玉佩静静地躺在贺子玉手中,裴初九曾见过一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这只是白色的,而那只是黑色的,常年挂在妘杳腰上。

    裴初九从屋顶跳了下来,接过贺子玉手中的玉佩,问她:“这是从哪里来的?”

    小小的玉佩到了裴初九手中,忽然闪起一瞬微弱的光芒,贺子玉看见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想自己猜的没错,裴初九身体上的变化和这枚凤尾玉佩有关系。

    “这是……”贺子玉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片刻后还是坦白道,“这是你亲生母亲留给你唯一的东西。”

    裴初九闻言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会是娞娞的东西。

    那引妘杳来这里的,会是这枚玉佩吗?

    而贺子玉见裴初九对他的身世之谜表现得如此平静,也有些诧异,小心询问道:“你是已经知道了吗?”

    裴初九握着凤尾玉佩在台阶上坐下,摇了摇头:“我见过她一面,可其他的,比如这块玉佩,我就不知道了。”

    贺子玉挨着裴初九坐下,虽然弟弟一夜之间长成了大小伙子,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弟弟的头,道:“母后说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你,除非这个玉佩的主人找来,可我想或许是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当年,贺鹏程求娶裴家嫡女裴明珠,也曾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也曾爱美人不爱江山羡煞一众旁人,只是后来落魄的皇子登上了帝位,便什么都变了。

    裴明珠和贺鹏程成婚多年才有贺子玉一个女儿,皇后生公主时难产,落下不孕的病根,再也生不出太子的消息便这么传了出去。

    金殿上,丞相沈文宇带着满朝大臣乌央央跪了一地,他们说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要皇帝广开后宫,早日诞下皇子,立下储君,以安社稷。

    裴明珠身为将门虎女,自小就是泼辣的性子,闻言直接冲上了大殿,怒斥大臣不该听信风言风语就来搬弄是非,插手他和贺鹏程夫妻之间的事。

    而言官却反指责皇后善妒,公然跑到朝上干涉朝政,是要学妖后吕雉之流篡权乱政,揣测皇后此举是受外戚指示,怀疑裴家父子功高盖主狼子野心,有改朝篡位之嫌,而他不惜血溅当场,也要劝皇帝三思,莫要美色误国。

    裴明珠自认行的端坐的正,不怕朝臣议论她什么,但她裴家满门忠烈,父兄还在前线杀敌,刀剑无眼,行的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万不能再受她的事影响,被扣上乱臣贼子的污名。

    裴明珠无奈妥协,却不想才三天,沈文宇之女沈惜月便进了宫,还直接封了妃。

    裴明珠这才明白,朝上之事,不过是专门让人讲给她听,专门放她进到金殿里面,再专门演给她看,坏人让她做罢了。

    沈惜月入宫月余,便传出了有孕,太医和巫医都诊出她肚里的是个皇子,贺鹏程为此龙颜大悦,当即便将沈惜月从妃抬了贵妃。

    而同样的一天,裴明珠则抱着年仅六岁的贺子玉坐在寝殿里,指着窗外高高的宫墙告诉她,图什么都不要图男人的心。

    明明是沈惜月有孕,却是裴明珠身边多了一倍的侍卫,贺鹏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裴明珠看似保护实则监视的行为,彻底惹怒了裴明珠。

    裴明珠提剑闯了御书房,要贺鹏程给她一纸休书放她回家。

    贺鹏程不同意,又是服软认错,又是甜言蜜语,一番折腾下来,倒真将裴明珠给说心软了,又一次原谅了他。

    也是在那天夜里,裴明珠认识了娞娞。

    明艳无双的大美人站在满月下伸了个懒腰,笑她傻,居然会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

    裴明珠穿着单薄的寝衣坐在石凳上叹气,说谁让她就喜欢他呢。

    美人翻着白眼在她对面坐下,说她可以帮她。

    裴明珠问美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美人说她叫娞娞,说她想帮就帮,要什么理由。

    裴明珠就问娞娞,能帮她怀上孩子吗,还要是男孩才行。

    娞娞面上嫌弃,却还是让她伸出了手,把过她的脉后,娞娞乐了,说她不是已经有了吗,还愁什么愁。

    裴明珠眼里闪过一瞬的欣喜,又立马冷静下来,问是男孩吗?

    娞娞摇头说不知道,又问她是女孩就不要了吗?

    裴明珠捂着小腹没说话,过了许久,久到娞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听她喃喃自语道:“是女孩也要啊,我们玉儿还差个妹妹呢。”

    娞娞松了一口气,叫裴明珠先不要声张,只要有她在,必保裴明珠母子平安。

    裴明珠听明白了娞娞话里的意思,想问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面,只装聋作哑,沉默地点了点头。

    自此,娞娞便在裴明珠的寝殿住下了,只要狗皇帝不来,她就和裴明珠睡在一个被窝里面,有时她也跟裴明珠讲讲她的小师妹和害她落到此番田地的狗男人,但更多的时候都是裴明珠在跟她讲狗皇帝。

    讲狗皇帝年轻的时候还没这么狗,会为了她爬他们镇国将军府的高墙,然后将捂在怀里的糖炒栗子递给她。

    有时也会是一串冰糖葫芦,一包桂花糕,或者一串珠花,一根发簪……

    讲狗皇帝有一次翻墙被她二哥看见了,她二哥以为是进了小贼,抄起家伙追了狗皇帝几条街,狗皇帝为了不坏她的名声,硬是抱着脑袋不让她二哥瞧见脸,一声不吭地挨了一顿打。

    讲狗皇帝来娶她的那一天,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作了很多很多诗,才终于过了她兄长的那一关,让狗皇帝进了裴家的门。

    后来那天喝的酒,那天作的诗,都成了王城里只要娶亲就一定会被提起的佳话,是大舅哥考察新姑爷的标准。

    娞娞是喜欢听裴明珠讲故事的,只是她听了越多关于裴明珠和狗皇帝的故事,就越不能接受在裴明珠饮食里下药的狗皇帝,和故事里的狗皇帝是同一个人。

    她总是看不明白贺鹏程,不明白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纠结的人。

    就因为裴明珠姓裴,喜欢裴明珠的是他,讨厌裴明珠的也是他。

    而在和娞娞的朝夕相处里,裴明珠也知道许多关于娞娞的事情。

    比如她时常拿在手里把玩的玉佩里封印着她的儿子。

    裴明珠也不想拿娞娞的孩子冒充自己的孩子,可她的孩子没了,她需要一个孩子代替她的孩子成为太子。

    她要报复贺鹏程和沈家父女,她要告诉他们,只要她裴家不倒,只要她裴明珠还活着,他们就永远都要活在她的阴影里。

    她安慰自己,这件事不能怪她。

    是娞娞承诺了要保她母子平安的,可娞娞却在一天夜里悄悄走了,留下一封潦草的信和一瓶能解百毒的药。

    药能解毒,却防不住小人。

    是沈惜月将她推下了台阶,但沈惜月却污蔑她在贼喊捉贼,说是她自己滚下了台阶要陷害沈惜月。

    贺鹏程信了沈惜月的话,或者贺鹏程本就是和沈惜月一伙的,本就是贺鹏程让沈惜月推了她。

    贺鹏程要罚她,不许太医去看她,她疼了一个晚上,将那瓶解毒的药都吃完了,还是没能保住她的孩子。

    她将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亲手埋在了桂花树下,对着那棵桂花树发誓,一定要为她可怜的孩子报仇。

    然后天亮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假装有孕,在沈惜月不敢置信的眼睛里,将沈惜月也从那个台阶上推了下去。

    可是沈惜月的孩子却没事。

    嬷嬷将早产下来的孩子抱给她这个母后的时候,她真恨不得将那孩子给摔死,可她想到了她的玉儿。

    罢了,稚子无辜,她和贺鹏程沈惜月的恩怨,又关一个刚刚生下来的孩子什么事。

    回到寝宫,裴明珠便将娞娞留下的那封信给烧了,半个月后,她的孩子便将降生于世,到那时,除了她,不会再有人知道,她的孩子就是娞娞封印在玉佩里的孩子。

    贺鹏程不是嫌她的孩子留着裴家的血,不能坐他贺家的皇位吗?

    那她就要将来坐上皇位的孩子,连贺家人都不是,彻底断了他贺家的江山。

    这才是对贺鹏程最好的报复。

    但同样的,裴明珠也没想到,随着裴初九一天天长大,贺鹏程对裴家的忌惮,会令他不惜赔掉西北也要除去整个裴家。

    临了,裴明珠终于想明白她和贺鹏程从一开始就错了,却太迟了。

    “就是这样,母后将你从玉佩里放了出来,代替她的孩子活在了世上,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这些的。”贺子玉道,“你不要怪她,她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起初她或许是想要利用你报复父皇他们,可后面她也是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去疼去爱,你就当可怜她,原谅她吧。”

    裴初九没接贺子玉的话,只是将玉佩死死地攥在手心里,连指甲陷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颤声问道:“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她有说吗?”

    贺子玉捧起裴初九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才摇头道:“母后没说,但那位姨母既留了书信,想来不是故意要留下你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才断了联系。”

    “是嘛。”裴初九苦笑着,终究没将娞娞对他说的那些话告诉贺子玉。

    不过,娞娞也没说错,他确实是个祸害,害了所有对他好的人。

    若这个世上一开始就没有他,母后或许就不会因为一念之差,害得裴家家破人亡。

    可他真的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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