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转眼到了中秋节,宫中大摆酒筵,朝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

    众人在席上恭敬等候了片刻,睦衍便出现在席间,众人行礼完毕后,筵席正式开始。

    历来宫中举办中秋御宴,席上所作安排不过饮酒赋诗,赏桂花,食月饼。虽然历年来节日花样不曾变动,但进宫赴宴乃是难得的殊荣,因而众人面上皆都神采奕奕。

    今日是云楷第一次赴御宴,他分外看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正襟危坐于一旁,言语举止颇为拘谨。闵元见他一脸凝重地拿起桌上一块月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心里不由好笑,轻声向他道:“进宫赴宴,无须过于紧张,你放轻松。”

    云楷点头称是,脊背却依旧挺直地像块棺材板。

    闵元只好转过头,看向别处。蓦然发现,睦衍身旁恰巧坐着宋史茗,两人正轻声交谈,气氛十分融洽。

    自当日王歆幼女出嫁,她跟宋史茗在王府相遇过后,闵元还从未见过宋探花。只在旁人口中陆陆续续听得些许消息。

    宋史茗自从被拨在大理寺做事,任职以来,断了不少沉积数年的悬案,虽然断案如神,执法严谨,但是做人做事似乎十分直板,高官贵戚中的豪奴狠仆被抓了不少,因此得罪了不少高官显贵。

    一旁的高范见她盯着宋史茗看,道:“闵大人有所不知,宋史茗现在是大理寺红人,帮着大理寺卿破了好多案子。本来皇上对他略有成见,如今也赏识起来了。三天两头就召宋史茗进宫,恩典殊深。”

    闵元闻言点了点头。

    自筵席开始,太妃频频向她看来,她只当未曾察觉,只顾饮酒。

    闵元仰头看月,又大又圆,金灿灿地高挂在夜空中。

    片刻后,闵元低下头,看向身旁的公主。

    公主从御宴开始时就一直埋头看东西,一声不响,神情极为兴致勃勃。

    闵元不禁问道:“公主,你在看什么?”

    公主闻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前几日送来的匿名信,我都略看了看,见他写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另外他在信中指出的那些问题,我都一一纠正了。”神采奕奕道,“难得有人还能在这个喜好上与我一致,另外我倒是写好了几篇推理的文章,看他能否正确推断。我这几日正在设法给他回信。”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在明处,他在暗处,这信如何寄得出去?”

    闵元笑了笑:“我看你是真傻了,这还不简单,他送信给你,必定会隔三差五遣人去书坊打探消息,你回头把信写好,叫人带给书坊老板不就好了。”

    公主一愣,继而两眼发光:“我怎么没想到此处!”

    席至中间,睦衍提起兰宁公主婚姻一事,当众对兰宁公主进行加封。太妃喜出望外,跟公主在一旁连连谢恩。

    太后道:“宫里许久都不曾有喜事,兰宁公主出嫁,哀家心里甚觉欣慰,佳节逢喜,众人当同饮一杯,为公主贺喜。”

    席上众人闻言便纷纷举杯饮酒。

    太妃起身谢道:“谢太后关怀,臣妾在此也祝愿清河公主早日觅得驸马,恩爱白头。”

    太后看了看睦姿,笑吟吟道:“借太妃吉言。”

    太妃接着逢迎道:“清河公主这般出世的品貌,将来若得良婿,必是凤毛麟角。”

    睦衍在席上也跟着道:“清河妹妹自幼温良聪慧,必得觅个才貌双全的人物方才配得上。驸马人选,朕自然会用心斟酌。”

    睦姿对席上这些话置若罔闻,只闲闲地拨着桌前的菜,偶尔低头饮酒,显然对这话题兴趣索然。

    酒到酣时,众人饮酒赏月,赋诗作对,无限欢乐。

    直到圆月高悬,宫中筵席方才作罢,众人行礼告退。

    闵元上轿回府,到得府门下轿时腿软险些摔倒。一路精神恍惚,实在支撑不住,索性在一处亭子前停了下来,坐在石桌边,以手撑着额。

    她原本酒量就浅,又喝了半日的酒,此刻酒力上涌,脑中嗡嗡直响。

    侍女担心地上前:“大人…”

    闵元摆摆手:“我无事,吩咐厨房做些醒酒汤,待入寝时送来。你们都下去,我独自一人在这儿醒醒神。”

    侍女应声而退,转身去吩咐厨房做醒酒汤。

    月色如水,风清月朗。身前的莲花池中盛满了满天的繁星。

    闵元抬头看月,不知殷州今夜月色如何。

    今日赴御宴前,兄长遣人送来一条消息,殷州主簿陈琳去世了。

    临终时曾屡屡提到闵元,称如能再见一面便死而无憾。

    闵元望着月想到或许师徒二人相见并不会太远。

    陈琳出身殷州书香之族,才名闻名遐迩,是殷国名儒。世人称他胸藏锦绣,腹隐珠玑,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民之术。陈琳除了锦绣文章外更是写得一手好书法,数年来都在殷州内庭教导皇室子女,书法不仅授过闵元父亲,还有闵元的兄弟姐妹。

    陈琳教导他们几位王子公主读书,晨时背书,昏时会讲。传道解惑颇为细心。闵元天资聪颖,悟性过人,凡过目之文章不消读过几遍便能滔滔背诵,所习之书法将将练过几遍便仿得有板有眼。

    她每次将作的文章,习的书法交上去,学房几个老师捧着书卷彼此传阅,一边捋着胡须一边不住赞叹。

    陈琳因此格外偏爱她,闲暇之时,便教她下棋,弹琴,绘画,品茗。

    有时,遇陈琳布置题目,她写完文章交上去,见陈琳深深沉浸在文章当中,她那时候年幼,见状玩心顿起,不声不响偷偷凑到陈琳身边,趁他不注意拉拽他的胡子。

    陈琳吃痛,便连忙站起身去抓闵元。闵元便在大殿各个柱子后面乱窜,边跑边笑。陈琳小步追在她后面,累得直喘气。闵元每每到此都颇为得意。

    陈琳虽然格外疼爱她,有时却也对她分外严格。

    殷州制度不同于周朝,继承王位却不论男女。因此闵元也同样跟几位兄长受着标准的王储教育,日日都跟着王兄去资善堂念书。

    有次闵元等人在资善堂,被陈琳考问时政军务,陈琳提问他们政见看法时,闵元答错了一句话,没想到向来温和的陈琳却立时拉下了脸,当众责罚闵元。

    闵元跪在书房前,听得陈琳呵斥道:“治天下者,决策做错一分,百姓便会遭灭顶之灾。今日如此惩罚你便是让你悟得其中之重。”

    当时她在书房外跪着,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心上盛满了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老师考问治世方略时答错了一句而已,为何要如此严厉处罚她。

    几个兄长偷偷派人去内殿唤了父母亲,指望着他们能过来劝解,却见他们过来后在陈琳身旁一脸凝重地坐着,丝毫没有求情之意。

    直到多年后,闵元在睦衍身前做事,见他常常为了一两封折子愁眉不展,动辄寝食不安,才懂得昔日老师的苦心。

    陈琳如此器重她,如此对她寄予厚望,他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竟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在席上调戏她,视她为女娼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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