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那是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触感,仿佛灵魂都被冻结,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
跑?
别开玩笑了,现在他连抬起一根小指头都费劲。
那该死的能量网,不仅抽走了他的“守护者资格”,还顺带附赠了一套电疗大保健,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听使唤地抽搐、痉挛。
完犊子了。
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辛辛苦苦从头苟到尾,躲过了人心鬼蜮,看穿了机关陷阱,结果到头来,要死在这么一团黑不溜秋的玩意儿手里?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楚风下意识地将破妄灵瞳催动到了极致。
眼底的金芒仿佛要燃烧起来,剧痛与麻痹感被强行压下,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能量形态。
那道扑面而来的黑气,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样貌。
它不是一团纯粹的、旨在毁灭的能量。
那是一道洪流。
一道由亿万个破碎、扭曲、痛苦哀嚎的意念碎片汇聚而成的悲伤洪流!
每一个碎片都在尖叫,都在哭嚎,都在用无声的语言诉说着永恒的折磨。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撕扯,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束缚着,无法解脱,只能在无尽的岁月中重复这绝望的轮回。
楚风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些清晰的片段:一颗星球在哀鸣中化为尘埃,一个文明在绝望中走向死寂,一个强大的意识在永恒的孤独里慢慢腐朽……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杀人武器,这是宇宙级的负能量垃圾场,是无数纪元痛苦的集合体!
而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海洋中心,他“看”到了一个核心。
那个核心没有形态,只是一股纯粹的、祈求解脱的渴望。
它不是想杀人。
它是想被理解,想被终结。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楚-风的脑海。
他明白了。
这股黑气,这所谓的“归墟之疫”,它之所以锁定自己,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他身上有它最渴望的东西。
那份刚刚被认证的、独一无二的“守护者”意念。
那份能够理解“苍穹之镇”痛苦的共情能力。
在“归墟之疫”看来,他就是那个亿万年来唯一可能听懂它“遗言”的人!
所以它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交付?
托付?
一个大胆到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妈的,赌了!
面对那足以将他瞬间撕成碎片的意念洪流,楚风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
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迎着那片深邃的黑暗,敞开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像一个张开双臂拥抱海啸的疯子。
没有防御,没有格挡。
他的意识主动探了出去,用那份刚刚从“苍穹之镇”那里共情而来的慈悲,用那份属于“守护者”的、温暖而坚定的意念,轻轻地、温柔地“拥抱”住了那股狂暴的洪流。
然后,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信息,从他的灵魂深处传递了出去。
【我懂。】
【我懂你的痛苦,我懂你的疲惫,我懂你想要的一切。】
【我,就是为了终结你而来。】
【但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这是一种何等狂妄,何等矛盾的宣告!
既是救赎的承诺,又是无情的拒绝。
那股排山倒海、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在距离楚风面门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一滞!
整个虚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汹涌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一头狂奔的巨兽,在最后一步,被一根无形的缰绳死死勒住了脖子。
洪流中那些哀嚎的意念碎片,似乎都被这充满悖论的同理心给搞蒙了,一时间竟安静了许多。
有效!
楚风心中狂喜,但压力却陡然倍增。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像是成了一座大坝,正在硬扛着整片太平洋的海水。
只要他稍有松懈,那恐怖的意念洪流就会瞬间将他冲垮,连渣都不剩。
他必须趁这个机会,找到破局的办法!
“月璃!”
趁着黑气这短暂的迟滞,楚风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棺盖铭文!对应七星方位的镇压节点是哪些?”
“什么?”苏月璃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听到楚风的喊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别问了!快!告诉我!”楚-风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眼耳口鼻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看上去分外狰狞。
那股黑气已经开始重新变得不稳定,仿佛在犹豫、在挣扎,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同类”要拒绝它。
苏月璃看到楚风这副七窍流血的模样,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再浪费一秒钟去思考楚风的意图,这是他们之间无数次生死考验中培养出的绝对信任。
她猛地扭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口青铜巨棺,大脑飞速运转,将之前强记下来的所有浮雕和铭文信息全部调动起来。
“天枢在顶,天璇在左,天玑、天权分列两仪,玉衡居中……找到了!”
苏月璃的语速快得像是在说唱,但吐字异常清晰,她抬起纤纤玉指,隔空点向青铜棺盖上的几个方位。
“棺首双角之间!左侧第三道锁链缠绕处!右侧第五道!还有……棺盖正中裂缝上下左右,共七个点!”
够了!
楚风的灵瞳早已将那七个位置锁定。
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七个黯淡无光、能量几乎断绝的符印,正是因为它们的失效,才导致了封印的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抽干。
妈的,给老子起来!
他调动起体内仅存的、那些还没被“刻耳柏洛斯”那狗屁系统完全抽干的“守护者”能量。
那金色的能量如同干涸河床里最后的几滴水,微弱,却无比精纯。
楚风不管不顾,将这些最后的家底,结合自己灵瞳对那股黑气能量结构的瞬间分析,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强行将它们凝聚、拉伸、塑形!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金芒暴射!
“敕!”
一声低喝,七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金色能量丝,从他的双眼中激射而出。
那金丝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划出七道优美的弧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射向苏-月璃所指的那七个符印节点!
嗡——!
当金丝触碰到符印的瞬间,仿佛是枯木逢春,甘霖入土。
那七个原本黯淡无光的古老符印,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光芒彼此相连,瞬间在巨大的棺盖上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北斗七星图!
一股磅礴、浩瀚、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那道出现在棺盖正中央的黑色裂缝,在七星图的光芒照射下,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捏合。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闭拢。
正对着楚风的那股黑色洪流,像是失去了源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扯了回去,瞬间消失在闭合的裂缝之中。
“砰!”
随着裂缝彻底封闭,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棺内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
黑气消散,危机解除。
但楚风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而在他的眉心处,一道极淡极细的黑色痕(hen)迹,如同一根纤细的蛛丝,一闪而逝,旋即隐没不见。
“楚风!”
苏月璃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搀扶住。
入手处,只感觉到他浑身冰冷,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另一边,不远处的美杜莎,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彻底黑屏、冒着一缕青烟的“刻耳柏洛斯”战术护臂,湛蓝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整个虚无的星海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口刚刚被重新封印的青铜巨棺内部,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一阵阵沉闷、压抑、仿佛要将天地都一同毁灭的撞击声。
一声,又一声,执着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