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

    既是接风洗尘,几人便将孟祯也请了去。本想将姀娘也一并请去,奈何姀娘却不在医馆。天色又晚,索性就不去喊她了。

    进了雅间,点了福家酒楼拿手好菜,又特意让店小二上了几壶女儿红。

    孟祯本想劝说,莫要点这些酒,可宋锦安一个眼神看过去,他硬生生将这话给咽回去了。

    喝酒用大碗,霍无妄给每人都倒了一碗。转而先端起那碗酒,眸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今日这顿饭,是特意为徐三接风洗尘。不过这酒,诸位随意,无需强求。”

    语毕,却突然看向徐尘散。

    “你得喝完。”

    徐尘散才刚拿起了双箸,菜都还没碰到,听霍无妄这话,只得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下。

    只是一碗酒而已,于他而言还算不得什么!

    见徐尘散再次拿起双箸,霍无妄却又给他倒了杯酒,“今晚你我不醉不归。”

    徐尘散只当他是高兴,当即便笑着答应,“好啊,我也许久不曾与你见面。如今难得见到,自是要喝个不醉不归!”

    见二人如此,宋锦安几人也不多说。只是各自面前的那碗酒,除了徐尘散与霍无妄,其余却无一人喝下。

    宋锦安与孟祯低声说起了医馆重盖一事。

    之前倒是不曾想过还要随霍无妄去霖州,但如今眼看将要离开,宋锦安自是要将福鹿县的事安排妥当。旁的都好说,唯有医馆重盖一事,还是要有人盯着才行。思索几天,终究是想请张叔帮忙盯着些。银子要给,但这等事还需提前跟孟祯说一声才成。

    孟祯素来听宋锦安的,听她说完当即便答应下来。

    二人说话间,徐尘散与霍无妄已然几碗酒下肚。

    醉意上头,徐尘散便口无遮拦起来,“锦安妹妹当年为何要一声不响的离开?难道是怕我等守不住曜州?笑话,霍大哥也在呢,又怎会守不住!锦安妹妹纵是不信我等,也该信霍大哥才是!倘若当年你不走,如今你与霍大哥只怕是连孩子都有两三个了!”

    还算清醒的霍无妄又给他倒了碗酒,但这次却倒的格外满。

    徐尘散单手撑着下颌看向宋锦安,又傻笑几声,“不过眼下也不迟,霍大哥如今在京城。日后你若嫁给他,你二人可在京城住下。正好,宋家也在京城呢。”

    徐尘散这话才刚说出口,就察觉有人在踩他脚。

    他低下头去看,顺着那只踩在他脚上的长靴往上看,直到看见霍无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气恼道:“霍二你踩我干什么?”

    霍无妄直至此时才收了脚,冲着他那碗酒努努下巴,“喝酒!”

    徐尘散即便是喝醉了酒,也不敢跟他硬碰硬。聋拉着肩膀,满脸不情愿的端起了酒,还嘟囔着:“喝酒就喝酒,踩脚干什么!”

    孟祯抬眸,盯着那二人看了片刻,又低垂下眼帘笑笑。

    “师兄应当早就猜到他不是陆长赢了。”宋锦安道。

    孟祯点头,“确是猜到了。”

    自从那日四方医馆被一把火烧了,他也就猜出来宋锦安与霍无妄并非是表姐弟。后来宋锦安又多次险些喊错名字,他自是猜到“陆长赢”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但你让他化名陆长赢,定然有缘由。至于他真名是什么,又是为何要化名陆长赢,我也就无需多问了。”孟祯道。

    只是想起昨日为宋锦安诊脉一事,他至今都觉得心中不安。

    孟祯不放心的望向她,“这两日还是多去医馆吧,我也好为你开副药,调理调理身子。”

    宋锦安自是清楚他心中所想,但思及徐尘散一事,只怕也难抽出空闲去医馆了。可她面上仍旧是应下了,敷衍道:“过两日我便去。”

    孟祯正欲再劝她几句,却隐隐听见外面的喧闹声。

    在听到江思蕴的嗓音后,孟祯下意识看向宋锦安。

    宋锦安却依旧淡然,倒像是不曾听见似的,反倒是同他提及另一件要紧事,“师兄,等我离开福鹿县,江家只怕会来找茬,到时候四方医馆多数是开不下去的。不如师兄去戍边大营,做个军医,如何?”

    好歹也是给了陈安宁不少银子,她想往珣州戍边大营塞个人,应当不难。

    “军医?”孟祯犹豫了。

    宋锦安点头,“是。不过此事师兄不必着急做下决定,晚几日再做决定也不迟。”

    她私心里想让孟祯答应,可也知道孟祯会放不下四方医馆。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在离开之前,将孟祯的事安排妥当。

    孟祯应了声,直言需得仔细思虑几日。

    -

    虽是同在一个雅间,但霍无妄与徐尘散只顾着喝酒。孟祯与宋锦安所聊皆是二人之间的事,反倒是嫣娘,始终不曾开口,只是偶尔给霍无妄夹些菜。

    可霍无妄却一口没吃,反倒自己夹菜吃。

    宋锦安余光看看向嫣娘,暗中打量。此人肤色白皙,十指柔软,唯有指腹处似是有些茧子。

    从其绣工来看,可见女红了得。

    她不像这附近村子里的姑娘,倒像是个绣娘。

    “嫣娘是从何处学的一手好绣工?瞧着倒像是比那些高门大户家的绣娘绣的还要好呢。”宋锦安满脸崇拜,“可是拜了位师父?”

    “宋姑娘过奖了。我这绣工是我母亲教的,她——”嗓音突然戛然而止,嫣娘干笑一声,“她曾在高门大户家做过绣娘,后来嫁给我爹爹,也就留在了鲁玉县。”

    宋锦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我曾有幸去鲁玉县收过药材,敢问令尊是谁?兴许我还曾见过令尊呢。”

    嫣娘拿着双箸的手微微收紧,不疾不徐道:“家父姓孙,在家中排行第五,街坊四邻总唤他孙五。”

    “原来嫣娘是孙伯的女儿啊!早就有所耳闻,孙伯有个女儿,生的貌美,不曾想竟是嫣娘你啊。”宋锦安倒像是分外惊喜。

    她忙端起面前的酒,“今日既是有缘得见,你我可得喝一杯。只是我酒量差,这酒怕是只能少喝点。”

    一道眸光突然看了过来,宋锦安自是猜到是谁,却不去看他。

    嫣娘再次道:“宋姑娘过奖了。”

    转而便双手端起面前的酒,低头颔首,与宋锦安的酒碗碰了下,二人也仅仅是喝了一口。

    放下酒碗,二人又聊起了嫣娘的绣工,倒像是十分投缘。

    那道眸光始终在宋锦安的脸上。

    她笑的眉眼弯弯,在梅子青色锦袄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她俏皮。可霍无妄却还是觉得那日梦境中,宋锦安一身嫁衣才最是美艳。

    “霍二,你怎么不喝?”徐尘散醉眼朦胧的看着霍二,还不死心的看了看他碗里的酒,“喝!”

    霍无妄仰头喝下,转而便又给徐尘散倒了碗酒。

    可就在二人端起酒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宋锦安!有本事你给我出来!”

    是江思蕴的嗓音!

    雅间内突然静了,连徐尘散都像是酒醒了大半,疑惑的看向门口。

    “有人找锦安妹妹?”徐尘散又看向宋锦安,“是谁?”

    宋锦安放下双箸,“是福鹿县的百姓,我前去应付了,你们无需出来。”

    孟祯起身便要跟上去,却不料霍无妄突然道:“孟郎中无需跟去,我去。”

    语毕放下那碗酒,起身就跟上宋锦安一并出去,顺手关了门。

    走廊中,只见江思蕴正拎着一壶酒倚靠在栏栅上,身边还有两个家丁,二人显然是想将他架回去,却被江思蕴猛地将其甩开。

    “别碰本少爷!滚开!”江思蕴朝宋锦安走去,“听闻你是户部尚书之女,此事莫不是骗人的吧?”

    他眸光将其上下打量一番,不屑嗤笑。

    “还是说你乃是户部尚书的庶女?你母亲是出身下贱的——”

    “砰!”

    猛地一拳砸在他脸上,壶中酒水顺势洒出,江思蕴应声倒地。

    霍无妄手背青筋凸起,轻轻甩了两下,手背上的酒水洒落在地。

    他弯下腰,单手将其拎起。

    江思蕴双脚离地,醉意消散,吓得急忙大喊:“把本少爷放下来!放下!”

    两个江家的家丁也急忙冲上去,可还没到江思蕴身侧,宋锦安就上前两步。

    她双手抱臂看着那二人,慢悠悠道:“要不……我陪你们过两招了?”

    若是以往,那二人定然敢和宋锦安过招,可如今既是知晓宋锦安是户部尚书之女,哪个又敢跟她动手呢?

    二人吓的连连后退,愣是没敢上前。

    直到隔壁雅间的门打开,江以徽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看到江思蕴被霍无妄提起来,脚下步伐加快,再难维持往日的贵气,大喊:“把思蕴放下!”

    宋锦安斜了她一眼,可眸光却落在她头上的其中一支簪子上。

    她认的那簪子,正是师兄母亲留下的遗物!

    此事过去太久,她都险些将这事忘了。

    “放了也可以,但需得刘夫人将那支簪子给我。”宋锦安指了指她头上的簪子,“就那支你在刘掌柜铺子里买来的簪子。”

    可江以徽却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只是盯着她身上的细锦袄子看。片刻后又看向她头上的玉簪,以及手腕上带着的白玉手镯。

    到底是见过好物件的,江以徽知晓这些价值不菲。

    难道此人当真是户部尚书之女?江以徽暗想。

    可不管是与不是,眼下宋锦安他们都得罪不起了。毕竟江家送去的那两千两白银,被她转手送给了陈将军。

    如此一来,即便宋锦安不是户部尚书之女,此时也已经有了陈安宁这个靠山。

    江以徽看着宋锦安得意的模样,恨的牙痒痒,可也只能先取下那支簪子。

    就在即将把簪子放在宋锦安掌心时,江以徽又突然收回,双手握紧,眉眼凌厉的看向霍无妄,“先把人放了!”

    宋锦安略微侧头,冲着霍无妄递了个眼神,霍无妄才将人往地上一扔。

    江思蕴狠狠地摔了一下,疼得他哎哟几声,但对上霍无妄的眸光后,又吓得连滚带爬的起身往隔壁雅间跑去。

    直至此时,江以徽才将簪子给了宋锦安,正欲折返回雅间,可宋锦安却突然开口:“刘夫人往后派人盯着些江少爷,免得日后他惹出更大的祸事,到时候连累的可是整个江家!”

    江以徽脚下一顿,没好气道:“用不着你假惺惺!”

    宋锦安冷笑,不再多言。

    眼见江家的人消失在走廊上,宋锦安转身便要回雅间,可却被霍无妄死死地挡住去路——

    他故意的!

    她垂眸嗤笑,仰起头,迎上他的眸光,“霍小将军这是何意?”

    “大哥不愿娶你。”这话他都不知说过几次了,可此刻还是再次提起。

    他上前一步,二人间仅一拳之隔。

    本就高出她一头还多,低头看她时,更是压迫感十足。

    如同笼中困兽,正盯着笼外的猎物。

    灼热气息洒下,他无波无澜道:“倘若你逼着他娶你,只会让大哥对你心生怨恨。”

    原来他也知道逼着人强娶强嫁,会令那人生出怨恨啊!

    可上一世又为何逼着她嫁他呢?

    宋锦安神色一冷,眼底疏离。

    她望向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似笑非笑,“霍小将军所言甚是。可我偏要霍大哥娶我,即便他怨我恨我,也无妨。只要能做霍大哥的妻子,此生也就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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