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你不要相信他,他不是好人。”
“莫桑,快过来,他很危险。”
双方各执一词,莫桑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于是她问缙云刿道:“我头上的簪子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集市上给你买的。”缙云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这簪子可有什么作用?”
缙云刿愣了一愣然后道:“并无任何作用。”
“那请问身为姜白的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这么快找到我的位置呢?”
缙云刿这才道:“是我怕你有危险才用这个簪子确定你的位置,可以了吗。”
她身边的姜白对她道:“掌柜,他说话支支吾吾,定是假扮我。”
实话实说,莫桑也觉得缙云刿很可疑,他的性格冰冷孤僻,和之前善解人意的姜白并不相似,单从性格上来说这个姜白更胜一筹。
可是缙云刿也可以和动物交谈,并且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伤害自己却并未下手,之前也屡次相救,并不像坏人。
她又问道:“缙云刿,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你我二人素不相识,你为何总是出现在我的面前,莫非......我们之前见过?”
缙云刿闻言,睫毛微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第一次从缙云刿脸上看到这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只听得他一字一句道:“你我二人从未相识,从未见过。”
他在撒谎,如果他们真的不认识彼此,他又何须如此慌张?莫桑一眼就看出来了。
“掌柜,你看他腰间别着的那个石头,看上去有些古怪。”姜白指了指缙云刿腰间。
莫桑之前一直以为是一块玉佩,可是现在看来确实是一块极其普通的石头,这种石头随处可见,他为何要把这种再寻常不过的的石头带在身上。
“缙云刿,你可有解释?”莫桑质问道。
缙云刿伸手缓缓抚摸着这块石头,目光柔和温存,莫桑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
“我妻子早故,她生前常常待在灶台前,我为怀念亡妻,故取灶台一角随身佩戴。”
莫桑道:“缙云刿,史书上并没有记载你有婚配,你又在骗我们。”
缙云刿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莫桑的眼睛,莫桑清晰的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以及无穷无尽的遗憾,只听见他道:“我与她成婚,天地日月可鉴,史书上的话又算得了什么。”
姜白在一边道:“缙云刿,既然你说你没有骗我们,不如让掌柜看看这块石头。”
“不行!”缙云刿把石头紧紧的攥进手中,力气之大让石头尖锐的边缘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他手臂淌下,“我绝对不能让她看这块石头。”
“为何?为何不可以让我看?或许这石头可以让我辨别你们谁是真的姜白。”
“不可以,明明一切都重新开始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姜白道:“掌柜,恐怕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此人身上疑点颇多,不值得信任。”
莫桑叹了叹气道:“缙云刿,如果你不让我看看那块石头那我就只能和他走了。”
“莫桑,你为何不信我?难道他就那么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我不信你,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却不愿意和我说实话。如果我们真的有什么恩怨也是从前的事情,为何你就不愿意如实告诉我呢?”
“知道那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只会感到悲伤罢了。”
“那也是我的选择,不是你能替我决定的,不是吗?”
“可......”缙云刿依旧紧握那块石头。
“给我吧,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缙云刿把石头松开,然后交到了莫桑的手上。
莫桑握住石头,上面沾染了缙云刿的温度还有方才残存的血迹。
她握住石头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胸口酸涩,嗓子发紧,有一股吐不出来的浊气憋闷在心中,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为何会如此,难道,这块石头真的与她息息相关吗......
--
一年一度的赏花节。
临沽城中的少男少女全都盛装出席,各个比花儿还俊俏。
今年的赏花宴在太尉府季家举办,季家的花园是出了名的大,楼宇房屋都是请郴国最著名的工匠修建而成,因而格外富丽堂皇。
季太尉季川本是前朝靖国的旧臣,靖国还在时是个不起眼的小文官。
后来外族来袭,季川携家眷逃难的时候遇到了还是无名之辈的当朝皇帝,他在其身侧辅佐,助其开创立了郴国。
季川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刚好凑成一个“好”字。
人人都说,季川生的这两个孩子样貌品行俱是绝佳,
季云身为家中的长子,是太学中最出色的学子,小小年纪便文采斐然,尤其擅长博弈之术,郴国至今无人赢过他的棋。
季枝生得如花似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极了故去的太尉夫人,小小的一张瓜子脸,黑云般的发髻,举手投足皆使人牵魂,由于是家中独女因而格外受父兄宠爱。
此次的赏花宴就是太尉替家中的两个孩子办的,
眼看着昔日牙牙学语的孩子,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太尉也不由的替这两个孩子着急,于是请奏了陛下,要求在家中举办赏花宴,好让城中的好人家都到季府来,孩子们之间也好相看一二。
--
彩玉知道今天是府中的大日子,老爷吩咐要把小姐打扮得妥当一些,她早早的就把小姐今日要穿的衣服给备好了,
一件绣着彩蝶的胭脂色梅纹襦裙,一双云烟如意水漾缎鞋,配上老爷出差带回的珍贵珠宝。
今日的小姐绝对是全城女子中最亮眼的,谁也不能抢了她的风头。
彩玉自小跟在小姐身边,知道城中贵女之间私下里的争妍斗艳的小心思,小姐虽然不是飞扬跋扈之辈,但自小受宠心气也高,若是被哪家小姐压过一头定然要发好大一通脾气。
于是彩玉千挑万选,断定今日的着装不会出错。
却不料自家小姐一起来就把她选的衣裳给丢进了柜子里,硬是挑出了一件旧裙子胡乱套了上去。
“小姐,今天老爷特地嘱咐了,你要穿得好看一些才行呐。”
季枝懒懒的抬头,娇俏的眸子也布满上了些许阴霾:“昨日哥哥与我说,陈家那个瘸子也要来。”
彩玉立马道:“太傅家大公子吗?”
“嗯,我每次见到他都烦得很!”
彩玉这下明白小姐为何生气了,在小姐小的时候季陈二家十分交好,故而把小姐和陈大公子之间定下了娃娃亲,可是后来陈大公子生了一场病就瘸了,于是这些年季家为了自家女儿一直闭口不提娃娃亲的事情,在朝堂上也有意疏远陈家。
明眼人都知道季家是想悔婚,可是陈家却仿佛压根不知道一般,照旧让陈大公子频繁出席有季枝在的场合,弄得场面时常很尴尬。
这次季枝特地求了季云不给陈大公子发请帖,可是她没有料到这陈家的脸皮居然厚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没有邀请也要来参加。
季川是文人出身,十分注重名誉,当时两家交好定下的婚事,现在忽然取消一定会被说闲话。
在加上季家碍于太傅的情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依旧装疯卖傻,假装忘记这门婚事,不断让季枝与其他的公子相看。
--
季府从早晨就门庭若市,但凡在朝中做官的人家都受邀前来赏花。
季家请了宫中御厨办了上百桌酒席,酒席中摆放满了名贵珍奇的菜式,其中有鲜花点缀桌面,众人吃饭交谈之间只觉鸟语花香,风景甚好。
季枝怏怏的坐在季云的身边,平日里欢天喜地的姑娘,今日愁眉苦脸,连吃饭都吃不下去。
“怎么不吃饭,是生病了吗?”她身边的季云关切的问道。
“没有,心情不好,故而吃不下。”
季云自小与妹妹一同长大,娘不在后他就只剩妹妹和父亲这两个亲人,见着妹妹这般愁思自然是十分担心,于是他往季枝的碗里添了一些菜道:“可是为了陈瑜的事情?”
季枝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哥哥,你说我难不成真要嫁给那个瘸子吗?”
季云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我不愿意你嫁给他,爹爹也不愿意你嫁给他,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专心吃饭吧。”
二人正说着,不知何人传报了一声:“陛下有旨。”
众人全都停下了筷子,周遭也迅速的安静了下来,之间一个穿着宫服的太监手里拿着圣旨走到宴席中间环顾了一下。
“季太尉和陈太傅可在啊?”
两位闻言纷纷上前跪了下来。
太监清清嗓子,然后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季太尉之女,才情出众,善解人意,品行端庄。朕闻之,陈季二家素来交好,故赐婚于陈太傅之子为正妻,择吉日完婚。”
“谢皇上!”二人叩首谢恩。
季川接过圣旨时双手都在颤抖,他听闻今日陈太傅进宫面圣,没想到陈太傅居然去求圣上赐婚,意图用圣旨来逼婚。
他气得不行,自己唯一的女儿就要嫁给一个残废了却后半生吗?
还没等他跪拜完起身就听见席间有丫鬟大喊道:“不好啦,小姐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