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逆不道!”蒲牢又一声呵斥。

    他意识到自己在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慌乱状态里,这种状态千百年来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幼时溺水的那一次。

    而那一次,鸱吻也刚好在场。

    蒲牢冷汗直下,这种久违的濒死感觉让他无所适从,甚至荒谬地腾升出了另一股宿命意味来,简直不可理喻。

    他连话都说不明白,断断续续又骂了几句半吊子、不像话之类的俗语,于迟问听着,不痛不痒。

    “对了对了,就是你这家伙,最喜欢说我是半吊子了。”她竟靠着被骂又拾回了些记忆,“我不太懂噢,你个小癞蛤蟆,看不起我这个……小胖头鱼吗?”

    其实迟问不确定自己究竟脱胎于什么神兽,但为显得谦虚,她也不介意当条肥鱼。

    毕竟做偶像还是要亲民的好,太悬浮的形象很容易塌的。

    眼下正好在海边,迟问代入角色很快,“你我既然都是混水的,其实更应该团结才是啊。”

    “你看看啊,豺狼、狮子和老虎,猛兽也,凤凰、巨龟和青龙,瑞兽也,只有你我,癞蛤蟆和胖头鱼,普普通通的池中之物罢了,怎么倒先起争执了呢。”

    “……”蒲牢不知道这家伙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迟问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与自己套近乎,甚至有些服软求和倾向,但她身上的杀意明明就没收敛半分。

    她握在手里的黑镰裹着神力,发出乍明乍暗的光来,诡谲万分,就跟她的态度一样,难以捉摸。

    只是那刀刃锋利,亦如她不曾掩饰的杀意一样昭然。

    蒲牢信她是不想归神了,她这副样子,哪里是要回神坛的样子。

    哀鸣着的月流冤魂被蒲牢强聚在身前,他们虽失神智,身子也已经残破,但胜在数量很多,而且是特意针对损毁神体而供养的,于神子而言还算颇有威胁。

    蒲牢已是破罐子破摔,才迈出了拿鬼魂做挡这一步,也亏得刚好一直以来主持祭典的都是土属系灵脉的大祭司,蒲牢才得了这个便宜,能用海灵石代替魂术操控冤魂。

    只是这一切在迟问看来如同三流剧目,可笑中还有些可怜。

    “兄长总说我是边角料,我亦很长时间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块料。”她懒懒地哼了一声,“如今我大概能想明白了,这鱼龙混杂一词,本就是用来形容我的啊。”

    迟问散漫的笑意一敛,换做冷冽的肃穆,“世间万物,吾都可爱,黄泉碧落,吾自浮沉。”

    “天地承启,不过轮转,神仙妖鬼,吾皆可戮。”

    她把最后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每一个重音都敲得蒲牢心颤。

    迟问没给对方更多的反应时间,她径直横起手里的黑镰,裹挟着满腔之愤,仅单手便是利落一斩。

    神力劈开了蒲牢身前的层层防御,直入他的神魂,他浑身似要爆裂一样剧痛无比,不可抑制地放声尖叫。

    “这是……完了?”袋袋实在好奇一个神子会如何陨落。

    蒲牢的嘶叫没有维持很久,但他毕竟是不死不灭的神子,迟问毁了他的神体,但没办法灭了他的神魂。

    “完了,又没彻底完。”迟问手指一勾,将蒲牢的神魂随意注进了一颗海灵石中,“没完不是正好,一刀了断很酷,千刀万剐亦是过瘾。”

    “唉?”袋袋不懂。

    “海灵石里有刚才新鲜注入的冤魂丧念,你忘了?”迟问把小晶石丢给袋袋,“蒲牢折磨了那些亡魂多少年,多少次,也该他们回报一番了。”

    月流的冤魂虽被送走了小半,但先前已经注入海灵石的丧念可是分毫不减,全存在里头呢,正好陪四殿下的神魂,热闹热闹。

    迟问转身寻到她那也喜欢这种热闹的夫君,“月流亡魂的丧念极重,我现在仅凭魂术控之,有些勉强,转给你吧,你吃得下吗?”

    路笺点头。

    “那我先把能活的部分的送走。”迟问颠了颠手里的黑镰,那巨大的刀在她手里一翻,变成了纯白的魂幡。

    “噢~”袋袋一开始有些懵圈,但现在终于弄懂,“生了丧念的冤魂被月流小镇束缚,成为了超度不得的地缚灵。”

    “这就像韭菜长在地里,被祭典每年割一茬,然后灌毒肥,接着来年又一茬,永无止境。”

    “但是今年不会了,主人在他们被剥离丧念后及时把他们送走的话,他们就会入轮回,得往生,不用再经历被屠被食的恐怖啦。”

    “而最最过瘾的,是这些丧念也半点儿不会浪费,它们不仅可以跟四殿下友好交流一番,末了还可以让路笺全都吃光光,补身身。”

    “主人好聪明,好设计啊!”袋袋拍着小手佩服,“袋袋也要像主人一样聪明!”

    “袋袋会的。”迟问指了指它手里的海灵石,“这个东西放你身上,用风牢困之,懂吧?”

    风克土嘛,袋袋肯定有些风属宝贝的。

    “有!”它当即拿出了一个凤凰巢,“是三殿下那一族的噢,保真!”

    “袋袋真棒。”迟问不吝夸奖。

    她为半神之后,倒也不那么容易觉得累了,可超度两千亡魂这种事,在磕死一名神子之后来做,也确实是个大消耗。

    这便显得之前路笺给的建议十分中肯了,她确实需要一份土灵补补。

    而眼下倒真有人奉上自己的土灵,让她补补。

    “受之有愧。”迟问却不想收。

    要送她土灵脉的,自然是刚刚被夺舍而亡的大祭司。

    她似乎已经跟步衍行好好倒过了别,找到迟问的时候,情绪完全是平静的。

    但迟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尽管迟问根本不知道大祭司的生平,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同族蛮横地夺舍,这件事让迟问能够如何接受。

    “不必有愧,你需要这份加持。”大祭司笑了笑,“待会儿你还要承海灵之托去云落岛的,不是吗?”

    大祭司说得对,若要控制海灵石的运转,土灵术可比魂术灵便得多。

    迟问不是扭捏之人,她郑重谢过对方,接受了大祭司的土灵加持。

    “月照与月流,亦会记得您的恩情。”大祭司也不是个会客套的,她冲迟问点了点头,便随招魂幡的指引而去了。

    余下的工作没有多难,只是枯燥,迟问唱着难听的调子,把整个月流惨案的受害者一一送走。

    “呜呼~”她最后伸了伸懒腰,“行了,这边厢已然事了,出发吧,既是答应了姒姒夫人活不过今晚,那她便必要在此夜伏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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