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印象

    程屿敏锐的意识到江凡凡在躲避“他”,确切的来说,她在躲山与。

    他把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翻了无数遍,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关注着楼上的动静,他发现江凡凡这段时间似乎很忙,那个草莓蛋糕就是有力的证明,

    他特意选在晚餐后的半小时送上去,敲门确认过她不在家。两个账号收到消息之间隔了两个小时,最后收到她的消息更是已经过了零点。

    而最好的证明,就是程屿在出门时遇见了江凡凡,发现两人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

    江凡凡这段时间确实忙。忙着在不同的公司面试,发现要么是和招聘信息上出入很大,要么就是落选。

    这次去的公司涉及领域很广,包括但不限于乙女游戏。江凡凡想去的是设计部门,文字相关的她再擅长不过。

    电梯停在13层,她又见到了程屿。

    两人的穿着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凡凡穿得很职业,程屿在职业的同时还带了一丝休闲。白色T恤外搭蓝白条纹衬衫,额前的头发打理干净,光洁的额头乃至整张面庞都露出,让人觉得专业的同时又感受到了年轻。

    “耳机很好用,谢谢。”程屿偏头朝她笑笑。

    江凡凡也回他一个笑,说:“蛋糕也很好吃!”要不是时宜不太正确,她指定要吃完的。

    没再聊下去,电梯到达一楼,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分道扬镳,结果又在同一个地方重逢了。

    走廊上面对面,江凡凡诧异:“你也是来面试的啊?”

    程屿面试的岗位是程序员而并非配音。实际上,这家公司是宋祁名下的子公司,程屿也是有一小部分占股的。但他并不是来私察,只是单纯有适合的岗位。

    已经到了自己,程屿想多说也说不上,“嗯,面试加油。”

    他从容不迫回答完HR的问题,结束之后却并不着急离开。不疾不徐沿着走廊往出口走,视线却若有似无瞥向她在的地方。

    更是一直在楼下等,直到江凡凡的身影出现,他才躲到一旁找准时机离开。

    毕竟刷存在感要慢慢拉进度条,不然她肯定会被吓跑。

    晚上,宋祁给他发消息。

    话题东聊西扯,程屿说想看公司最近的岗位招聘名单。

    刚说完,他又说不看了。

    他相信她的能力。

    最好的结果,两人都成功入职。

    一个在游戏设计部门,一个在程序与开发部门,同一层的东西两个方位。

    江凡凡一开始还很紧张,毕竟这和写文不同,不能独处在一个单独的空间。好在组内都是女性成员,大家的热情很快感染到了她。

    她接触过这个游戏,但了解并不多,虽说是文案,可贴合角色的部分暂时还担不起,因此目前只是熟悉风格,以及撰写NPC台词还有剧情旁白。

    新人入职,少不了部门聚餐。

    组长推荐了一家火锅店,人多热闹,就在步行街,味道很正宗。

    在众人强推C位的前提下,江凡凡还是选择了靠窗的位置。而经过一天的相处,组内其他成员也大概知道她是个社恐的小姑娘,没再坚持,但事事都先顾着她。

    点好菜,大家开始闲聊。从办公室八卦聊到护肤,气氛融洽的地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江凡凡笑得看不出原先的拘谨,她恍然间偏头看向外面,好像回到了上次下雨天时见到程屿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没下雨,她坐在二楼,透过玻璃窗能清晰看到外面。

    程屿今天穿的是黑色外套,身形修长,被一群男人簇拥着。或许是中年男人的衬托,又或许是年轻,他身上有其他人没有的朝气,唇边带着笑,眉眼都是柔和的。视线不偏不移,眼里只有前面的路。

    天边还晕着酡红,而他就好像是游戏里的主角,在闯进她视线的那一刻,周遭的小灯都亮了起来。

    她看得有些久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程屿有所察觉地抬头。

    四目相对。

    江凡凡慌乱地收回视线,想拿什么遮挡自己的脸,最后还是用手挡在脸侧。

    心跳砰砰,她把这一切归结于被抓包的尴尬。

    组长见她这样,问,“怎么了这是?”说着还探头往外看,“那不是程序开发部门嘛,哦对,他们也招了个实习生。”

    她还朝下面招手,动作快到出乎意料的江凡凡根本拦不住。反手捂住唇,就看见下面的几个程序员在回应,而程屿就只仰头,唇边的笑更朝气了。

    江凡凡可不想面对“偷看被抓包又要一起吃饭”的场景。

    但程屿只是偏头和其他人说了什么,接着就看见其中一个指了指前面的方向示意他们要往前走了。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江凡凡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道别。

    于是也迟钝地晃了晃手,心里倒是自在不少。

    “啧,那弟弟长得真帅!”

    “我也觉得,这话可不能让对象听见。”

    在座的或多或少都有过恋爱经验,只有江凡凡的感情经历还是张白纸。

    组长问:“小凡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啊,姐姐们帮你追。”

    脸上一红,江凡凡说没有,脑子里想的却是还在“冷静期”呢。

    诚然,她确实在找别的事情让自己分散对山与的注意力,但“别的事情”里绝对不会包括同学聚会这件事。

    平时一潭死水的同学群像是滚入了热油,即使开了消息免打扰还有不少群主的@,轰炸的消息无一例外,主题都指向过两天的同学聚会。

    江凡凡之前刻意忽略,如今同学聚会提上了日程,她无暇为工作焦急,脑子里有关网络和现实的想法还在沉浮交互,人已经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自己了。

    身高勉强,身材也就还行吧。

    她把脸怼近镜子,第一次如此认真评价自己的长相。

    眼睛鼻子和嘴巴,连额头上新冒出的一颗痘都没忽略。

    她开口说话,觉得声音也很普通。

    太平凡了,能轻易被人群淹没。

    现实中的网络是童话里的魔法,人们在网络上展示最鲜活的自己。江凡凡也不例外,她变成外向动人的公主,可一旦12点的钟声响起,回到现实世界,她又变回了灰姑娘。

    人生好像中了名为“普通”的魔咒,名字里的“凡”就是咒语的烙印。

    江凡凡给陈女士发消息:妈妈,我好平凡啊,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陈女士说:怎么会呢,你一点都不平凡。你懂事又听话,脑子里这么多有趣的故事,共情能力也很强,看个视频都能哭的稀里哗啦……

    她列举了很多,最后说:我的女儿一点都不平凡。

    江凡凡感动又好笑:那是因为我是你的孩子啊,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不平凡。

    陈女士:你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才知道你不平凡。

    江凡凡又向康琳诉出心胸。

    康琳骂她:“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镜子啊宝?能不能对自己自信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平凡人构成的,要是每个人都不平凡,你现在就在火星生活了!”

    书桌前的窗开着,热浪卷起台面上日记本的纸张,江凡凡看着翻飞的纸张,忍不住又问:“总得要有亮点吧?不然怎么会被注意到?”

    “感觉啊,就像你通过声音对山与产生了感觉。他能和你聊下去,说明他对你肯定也是有感觉的。人可以是感觉动物、听觉动物和视觉动物等等等等,总有一个人和你合拍。”

    她像个迷茫的信徒:“那万一这些感觉都是网络带来的错觉呢?”

    “那就脱掉网络的外衣,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康琳建议,首先她要在同学聚会上大放光彩,如果能让之前暗恋的对象眼前一亮,那么她就赢了。

    两人带着视频通话,江凡凡把衣柜里适合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试。

    “这件不行,不显腰身。”

    “pass掉。”

    捣鼓半天,总算有一件能让康军师眼前一亮的。

    “这件好这件好,就穿这个!”

    江凡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裙摆太短了点吧。”

    “你懂什么,好身材就是要展现的。”

    解决了衣服,其他都好说。

    临出门前,江凡凡郑重地把日记本摆放进抽屉里,那朵暗恋的花不应该残存在她的未来了。

    之前某问答平台有这么一个问题:再次见到年少时很喜欢的人,心里是什么感受?

    高赞的一条回复是这样说的:爱而不得的人会躲闪,爱而无终的人会心痛,念念不忘的人会紧张。

    江凡凡深以为然,可当眼神落到他身上的时刻,她心里感受到的第一件事是坦然。

    时间和世界上其他人教会她,念念不忘,也许只是因为那天照在他身上的夕阳太过温柔,抑或是少女心事破碎的羞赧烙印太深。

    高中同桌小声跟她打趣:“听说他现在单身。”

    江凡凡大方回笑:“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啦。”

    她想起山与,不免将他们进行对比,又觉得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对比。

    声音不像,感觉也截然不同。时间早已带来新人,心底那朵枯萎的玫瑰在见面的时刻彻底铲除,她可以毫无杂念地栽种下一个时期的花。

    一个归于过去,一个属于未来。

    哪怕最后不是那个人,但未来总会有无数人经过。

    老同学见面,吹水的吹水,叙旧的叙旧。江凡凡不想回忆起那些年的黑历史,于是去洗手间溜号。

    戳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和山与的聊天记录截止到昨天晚上简单的一条语音和一句回应。江凡凡想,或许自己很快就知道他会不会出现在未来了。

    确认自己的穿着整齐后,江凡凡离开洗手间。

    不远处有个算不上熟悉的身影,似乎在等她。

    事实确实如此。

    “一直想为当年的事和你说声抱歉,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男人面露歉意,“当年让你下不来台,是我没考虑周到。”

    江凡凡耸耸肩,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这都过去多久了,没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就行。”

    两人浅聊了一会儿,今天算是给过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回到家江凡凡累倒在床上,和康军师汇报完“战况”,她把手机倒扣准备打个盹,消息提示音短促一响,来人却不是康琳。

    而是山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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