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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山奇事(五)

    张小沫捡起地上的湿布,语气态度变的冷淡,“喏,自己擦吧。”

    少年丹凤不理解张小沫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似是听到了他的名字,态度转变。

    他那双充满水雾的冷冷眼睛此刻充满疑惑,如被抛弃的丧家之犬无家可归。

    她是听到了丹凤二字,态度变的冷淡。

    丹凤在魔界大名鼎鼎,不是威名远扬,而是臭名昭著,人人都可踩上一脚欺辱打骂。

    魔界对血脉精纯更是看重,越是高阶魔物血脉越纯粹,修炼也越容易。

    魔王是天道的宠儿,凝聚在魔界魔气最浓郁的地方。而像丹凤他们只能蜗居在魔界边缘地带,那是低阶魅魔孕育的阴暗地带,魔气混杂,妖孽横行。

    隔壁的妖界轻易突破薄弱的结界,来丹凤寄居地带烧杀抢掠一番,掠走不少的妇女小孩,妇女可奸|淫,小孩细皮嫩肉可烹煮肉汤。这些魔王是轻易不会管的,鱼龙混杂偌大一个魔界,他也管不过来,所以丹凤和他的美人娘亲挣扎求生的很是艰难。

    魔界流传一则谣言,丹凤的生母是一只低等阶的魔物,只会依附大魔生存。

    偏生这样一只魔物蓄意勾引神凤,意图生下神君的儿子,她成功了,却也在魔界声名狼藉,人人喊打。

    小丹凤会护在娘亲面前,“我娘没有勾搭凤凰,是凤凰贪图娘亲的美色。”那些魔物便会发出嗤笑,大声议论,母子两个疯魔了,高高再上的神君会看上一只低阶魅魔吗?他们大抵是不信的。

    他从不尊称生父为父君,而是叫他一声凤凰。

    丹凤从出生如影随形陪伴他的不是祝贺恭喜,而是恶毒的谩骂,诸如小杂种、贱种、滚出魔界等肮脏字眼,只因他的血脉不纯粹,天道、魔界两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少年丹凤瘪嘴,语带哭腔,“姐姐,你是害怕我是魔吗?我不会伤害人类的,我只是一只血统不纯低等阶的魔物。你看我还受伤了。”

    他说着拉开血水染透的里衣,里衣拉开粘连着血肉,受伤的两片蝴蝶骨血肉翻飞,皮肉沾着衣裳。

    张小沫捂住眼睛,转过身去,丹凤瘦弱风吹就倒的身板下,竟然是双开门冰箱身材,两块微微隆起的腹肌,流畅的小腹腹肌呈倒吊的金字塔形状没入裤子。

    “我不是因为你是魔物害怕,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张小沫食指和中指分开,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他的火热身材。

    她早就知道丹凤是个大魔头,怎么会害怕还未长开的少年丹凤呢。

    “嘶。”抽气声。

    丹凤痛苦的捂住背后的蝴蝶骨,动一下肩膀就是剧烈的疼痛,“姐姐,我好疼啊!我够不到后面的伤口,你能帮帮我吗?”他语气带着恳求示弱,怕把这朵天真烂漫的鲜活山间野花给吓跑了。

    丹凤身为魔物多年蜷缩在魔界边缘地带,那里的天空常年阴沉,不见阳光,周遭的景物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见过的腌臜事太多,魔物也大抵无趣阴冷,从没有见过如此鲜活有趣的人类,仿佛山间小溪开出的金色凤尾花,生长在温暖阳光的环境中,给他暗淡灰色的世界带来一抹鲜亮的色彩,忍不住想要去抢夺,据为己有。

    张小沫听到丹凤声音痛苦嘶哑,语带恳求,态度很是端正。

    她旋身答应道:“那好吧。”

    少年丹凤偷偷觑姐姐淡黄色的裙摆如花一样旋转盛开,让他忍不住想要紧紧抓握,让姐姐永远飞不出她的手掌心,成为笼中只会为他婉转啼叫的夜莺。

    丹凤扔给张小沫一瓶纹路精美的瓷瓶,他天生体格异常,体内流淌着神魔二族的血脉,普通的药物对他没用。

    这瓶仙药,他还是像疯狗一样,从高阶魔物那里如狗见了肉骨头狠狠撕咬下来的,杀了魔物抢夺到的。仙药的原主人早已被魔物杀死,吞吃入腹,魔界教给丹凤的就是弱肉强食,魔不为己天诛地灭。

    仙药对普通的魔物没用,甚至对于他们来说是毒药。对于丹凤却是久旱逢甘雨,痊愈身上的陈年旧伤。

    也亏的丹凤体内流着凤凰的血脉,才让他体格强盛,在一次次的生死危急关头靠着体能存活下来。

    张小沫掌心铺满一层水光,仙液如清甜桂花糖浆摸起来滑滑的,泛着丝丝冰凉的仙液摊开到丹凤两片蝴蝶骨上。

    丹凤鼻头闷哼出一声撩人心弦的鼻音,奶奶的,让人忍不住怜惜抚摸。

    “姐姐,我的前面也有许多伤疤,不方便弯腰,你能不能帮我?”丹凤欲言又止,末了加一句,“真的很痛。”

    张小沫内心吐槽这小屁孩事真多,魔王少年的时候这么粘人,面上还是强颜欢笑给他上药。

    她的双手抚摸过横穿胸口的伤疤,这道伤疤再深些只怕伤到心脏,一刀毙命。

    两人离得极近,发丝交缠,鼻息交融,侧面看似乎在拥抱。

    张小沫动作轻柔,“疼吗?”

    仙药抚过丹凤的伤口时,他腰间坍陷抖动,整个腰背弓起。

    张小沫的指尖因他身体变换位置,指尖轻轻拂过胸前一片嫣红水色,烫的她指尖发颤。

    丹凤粗喘着气,别扭别过脸,“别碰我。”

    他气息沉重,面庞上不显,腰腹上的肌肉极力忍住颤动,身体却热得似架在烈火上烘烤。

    丹凤受惯了高阶魔物凌虐折磨他的身体为乐,麻痹五感七窍,渐渐对疼痛失去知觉。

    如今张小沫指尖轻拂过,他就觉得烫极了,烫得他心间好痛,第一次感受到做人的滋味。

    不,他现在还是个魔物。

    可是他想要做人了,堂堂正正做个好人。

    做人就能感受到微末善意,将他救赎于深海的一根浮木。

    丹凤慌乱的像头小兽,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张小沫以为自己弄疼他了,把药瓶往他手里一塞,托着腮大喇喇坐在破庙的稻草堆里,思考起来。

    不知现下是如何处境,她做梦还是穿越到了这副采药女的身体里,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也不知道原主家在何方。

    悬棺外石姬和她那些伥鬼傀儡游荡在不到山,随时有发现她的可能。待在悬棺里不是长久之计,不知道魔王何时苏醒,看到棺里多了一个女人,从而杀了她。

    张小沫眼珠灵活转动,看到低头默默上药的丹凤,心中顿生妙计。

    遇到魔王年少的时候,能不能改变魔王善恶观,放下心中执念,变成伏恶诛妖的好魔。

    张小沫扯开裙角,端坐个娴静的淑女样,一只手撑着头。

    她微微笑道:“丹凤,我看你也无家可归,在凡人的地盘上也没有人敢收留魔物,如果你想跟着我,就不能伤害凡人。”

    张小沫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但是丹凤知道那是不容置疑的决定。如果他违法约定,伤害凡人,他又会变成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为了抓住这朵娇嫩的花,他压下心中暴虐的杀意,乖顺垂下头颅道:“好,从今日开始,我会好好学做个人。”

    日子这么平静的度过几天,丹凤给张小沫洗衣做饭。

    每个夜晚他睁着一双黑眼珠比眼白多的眼睛,静静看着姐姐入睡。

    山里捡拾起的柴火在破庙里燃起火光,他为了怕姐姐冻着,添加柴火直至天明。看着张小沫沉静美好的睡颜,他几次三番忍不住想要抚摸上那张娇嫩的脸庞,想要揉碎她,怜惜她。

    丹凤为了压制住心中的燥热,去山间溪水中浸泡全身。沉在溪水里的长发|漂浮,他望着天上的皎皎明月,自虐洗涮肮脏的魔体,怎么能对明亮如泠泠月光的她生出那样龌龊阴暗的心思。

    于是张小沫每个清晨都能看到丹凤一身湿透,乌黑的长发带着湿意披散周身,他弯腰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乳白鱼汤,说是溪水里打捞起来的,掌心催动魔火一直给姐姐热着保温。

    浓浓的鱼香味笼罩破庙,鱼汤色白如上好的羊脂玉。

    张小沫吹去鱼汤上漂浮的嫩绿配菜,缀了一口又热又烫的鱼汤,鲜嫩爽口烫的全身的筋脉都活络起来。鱼肉也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张小沫的嘴唇四周沾染上鱼汤白白浮沫,像是偷喝羊奶的馋嘴模样,傻的可爱。

    丹凤的长指勾去她嘴边残渣,飞快收回,手背在身后,两指不停摩挲刚刚触碰的感觉,软软热热的,魔界最好的织娘也纺不出这么柔软生温的布料,柔软的想让人吻上去,沉醉其中。

    丹凤面上扬起柔顺的轻笑,“姐姐,你觉得我人做的如何?”

    张小沫揉撑得圆滚滚的肚腹,点头道:“很好,人间的男子都需三从四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手好厨艺是每个男人最好医美。”

    张小沫给丹凤洗脑,丹凤虽然听不懂医美是什么用语,但是他知道讨好姐姐需得练出一手好手艺。

    多年后,他知道张小沫话中含义,心中酸涩。夜晚独坐山头望向那轮皎皎明月,山顶寒风刮的他红袍猎猎,独自凭栏饮酒,只是佳人已不在,只剩他一个人独醉,除妖诛魔,还人间太平,他对她的承诺做到了。

    张小沫每晚醒来看到衣角揉皱,像是有人恶意戏谑。

    她怀疑是丹凤的恶作剧,那夜便偷偷留了个心眼,闭着眼感受到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修长的脖颈间,她强忍着鸡皮疙瘩暴起,静等丹凤下一步动作。

    丹凤还年少,只是对她是长姐的孺慕之情,她安慰自己道。

    毕竟她还是要回去的,这可能只是个梦境。

    张小沫跟着丹凤偷偷溜出破庙,看到少年赤|裸着布满疤痕的脊背,在月夜下舀水浇筑宽阔的双肩,腰背精状如龙虎生猛。

    张小沫鼻端一热,两条鼻血淌下来,太热了实在。

    丹凤低垂着睫毛,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呵,这幅身体除了那些破坏美感的疤痕,任哪个女人看了不热血沸腾。

    张小沫溜回庙中,却装作无事人,谁也不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回去,短暂的心动却不敢对少年表露。

    庙外外下起了撒糖似的细雪粒,给不到山的生灵披上圣洁的雪衣,不过这雪白缥缈的雪地里有大大小小的脏污脚印。

    破庙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张小沫眼神一凌,苗初翠所说的那群流民来了。

    大荒灾年割肉喂民的‘活菩萨’只怕就是丹凤,那位石姬冒名顶替丹凤的香火愿力多年,还妄想修成正神,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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