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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章 漫漫子夜故人逢

    京都雒阳有南北东西二十四条街市,每条街皆设有一座都亭,每座都亭内又建有望火楼,以备巡火的军士日夜瞭望城中火情。若发现火情,则鸣鼓以示警。

    神台走水时,附近都亭内的军士早已带上了水囊、水袋朝火场奔赴而来,正与巡视宫门的执金吾碰上。

    两方人马碰头后,执金吾负责疏散百姓,各都亭的军士则负责引洛河之水灭火。

    然而,今夜的雒阳城却似被一触即然的油桶,这处的火尚未扑灭,各街各市又相继有了火情。

    一时之间,城中鼓声震天,各都亭、各宫门的军士纷纷加入了疏散百姓、引水灭火的行列里。

    因此,谁也未曾留意到那个立在傩柱上的“钟馗”是何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的。

    ***

    刘和立在洛河之滨,神色莫测地看着在对岸的那片火海里挣扎哀嚎的百姓。

    凛凛寒风中,水面却传来了滚滚热浪。

    他在水边伫立良久,那对迎着两簇火苗的冷眼里却溢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悲悯。

    “这是神降下的惩罚,怪不得我呀。”

    他叹息一声,眼中又是一片冷然,对默默立在身边的“钟馗”道:“宜阳传了信来,皇上将身边带着的那些羽林亲卫派了多半护送太后及一众女眷回宫,他自己却落了单,身边只有一个宦官和几个亲卫护着。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棋,你要好好下完这盘棋,要让我手上的那颗棋子物尽其用。不然,这纵火谋逆、刺杀皇上的罪名,宜阳也难逃干系。”

    “钟馗”沉默着不发一言,良久,方道:“如你所愿。”

    ***

    大火借了风势,须臾之间,洛水之滨便被烧成了魔焰火窟,雁台亦不能幸免。

    熹宁帝此次出宫虽带了羽林亲卫,却没料到在逃出火海之后,又会遭遇刺杀;而他,早已在慌不择路中被拥挤慌张的人群冲撞得与一众人失散了,身边只有邓石及三两护卫跟着。

    这些从天而降的刺客,个个皆戴着一副狰狞凶恶的鬼神面具,见人便砍,犹如闯入人间的地狱饿鬼。

    太平盛世,熹宁帝从未见过这人间炼狱一般的雒阳城,看着那些丧生于火海或刀下的百姓,那一双双充满绝望恐惧的双眼好似利刃在凌迟着他的身心。

    这些皆是大汉的子民,他身为帝王,却将他的百姓置于了刀山火海之中。

    每杀一人,这些人便道一句:“诛恶鬼,渡世人,登极乐。”

    漫天血色火光下,熹宁帝只觉这些刺客皆似恶鬼化身,而这些人的目标无非是想要取他性命,百姓不过是他们恐吓威慑他的手段。

    看着邓石和身边的护卫为护着他相继受了伤,他头回觉得这帝王之身微贱如草,谁都能置他于死地。

    落到今夜这样穷途末路的处境,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章茆与萧期却适时带着从附近都亭调集而来的几百兵士赶了过来。

    这几百兵士的到来无疑扭转了局势,熹宁帝也得以有了一丝喘息的间隙。

    在萧期跪地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时,他忍住胃里一阵作呕的恶心感,皱眉道:“留活口。”歇过几口气,又问,“太后一行人可安全回宫了?”

    萧期点头:“皇上放心,太后、侯府的两位女公子和三位美人皆已平安回到了宫中,请皇上随臣尽快回宫。”

    熹宁帝不解问:“朕的姑母与阿萝表妹呢?”

    萧期道:“宜阳公主不肯待在宫里,已带着女公子回了公主府。”

    熹宁帝若有所思地道:“派人紧盯公主府,若有可疑人出入,直接拿下。”

    萧期瞬间心领神会:“臣遵旨。”

    他知晓,熹宁帝是怀疑今日的这场刺杀,宜阳公主也参与了其中。

    毕竟,熹宁帝久居深宫,即便偶尔便服出宫游玩,旁人也不会识得帝王面貌。而今夜的这伙暴徒,不但认准了熹宁帝的面目,甚而准确掌握了熹宁帝的行踪。

    雁台观鬼戏的那些人中,太后与后宫妃嫔不会出卖熹宁帝;侯府的世子与两位女公子亦不会行此株连九族的谋逆之事;如此,似是只有嚣张跋扈的宜阳公主会将熹宁帝置于险地。

    若今夜的一切果真与宜阳公主有关,那策划这一切的定然是与之有来往的楚王世子。

    怪道常年不进京朝觐的一方诸侯会破天荒地入京,原来是包藏祸心,欲搅乱这京都。而满朝文武,又有多少人已暗中投靠了这位楚王世子呢?

    ***

    萧期带着一行人护送熹宁帝离开这片血腥战乱之地后,那群暴徒终因寡不敌众渐次被歼灭,但因熹宁帝欲留活口问话,一众人也不敢赶尽杀绝。

    章茆发现这群暴徒里头有个极其耐打的人,即便浑身是伤,这人却仍似不知疼痛一般只管往他们的刀尖拳头上撞。

    与之缠斗之际,他已然确定这个身形矫健、力量蛮横的人是名女子,在擒获住这女子后,他便揭了她脸上的面具。

    火光下,那张沾满血渍的脸,正是他刻入到骨髓里的那个人的脸。

    然而,眼前的这张脸,却让他陌生得不敢认。

    如今的她,冷漠麻木得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见了他,眼中无悲无喜,对周遭的一切皆无动于衷。

    这一霎的间隙,他内心已转过了千万个念头。

    纵火残杀无辜百姓,行刺帝王,哪一件皆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他不知她为何会与这些暴徒为伍,更不知她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阿铃?”章茆用衣袖将她脸上的血渍抹干,心绪复杂悲痛,“你是阿铃么?”

    然而,不论他如何一遍遍地追问,她始终一脸淡漠,不予回应。

    这时,有廷尉寺的人过来,见章茆俘虏了一个活口,忙催促道:“皇上命人传了话,命速速将暴徒扭送至廷尉诏狱,皇上要亲自审问。”

    章茆想到若是将明铃扭送至诏狱,凭她今夜的所作所为,怕是再难活命。他想要违抗圣命带她逃离这雒阳城,但看着这狼藉血腥的长街小巷,想着那些丧生于她刀下的无辜百姓,便将怀中傀儡似的人儿交给了廷尉寺的人。

    “我随你们一道儿过去吧。”

    廷尉寺的人知晓他如今正得熹宁帝器重,如今又活捉了暴徒,他去了倒也能威慑威慑这目无王法的狂暴之徒;又见这暴徒竟是个尤物似的的女娘,心头虽诧异,但想到熹宁帝的命令,丝毫不敢耽误,给明铃戴上了刑具镣铐,便将人带去了廷尉寺。

    ***

    熹宁帝今夜本是受了惊的,精神头并不好,萧期唯恐皇上熬坏了身子,劝道:“那暴徒既已被送进了诏狱,皇上不如让廷尉寺的人去审问吧,臣会盯着的。”

    熹宁帝坚持道:“因朕疏忽大意,害得城中百姓遭此浩劫,朕若不能亲自审问那伙暴徒,为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趁机将那些谋逆作乱的贼子尽数诛灭,朕便愧对这天下百姓!”

    萧期见劝不住,只得随行着往廷尉寺来了。

    午夜的廷尉寺灯火通明,在这飘满血腥的除夕夜里,熹宁帝驾临这座关押着朝中重犯的诏狱,慌得署中廷尉、狱吏等一众大小官员掾吏慌忙来接。

    诏狱关押的多是朝中犯有重罪的皇亲国戚、将相大臣,熹宁帝偏偏选在了这样的地方审问今夜的暴徒,官署里的人已知晓发生在都城内的这场动乱非同小可,一个不当心,便会牵连己身。

    而在熹宁帝驾临之前,章茆已审问了明铃,明铃始终一言不发。

    章茆见她似丢了魂一般,已察觉到了不对劲。想到熹宁帝向来宽大仁慈,善理刑狱,若他以此为由,应能为她在熹宁帝面前求得一线生机。

    熹宁帝命人来提审时,章茆亲自押送着她至了熹宁帝面前,主动跪下替她请罪:“此女便是今夜刺杀皇上的暴徒,系明大将军府上的四女公子明铃。不过,此女被人用蛊术控制了心智,今夜所行实非她本意,还请皇上看在明家一门上下为朝廷抗敌守边的忠心上,宽宥她的罪行。臣,愿代她受罪。”

    他这一番话委实令人震惊,堂上之人神色各异,熹宁帝却早在见到明铃这张如雪莲般清丽绝伦的容颜时便失了神。

    他早耳闻过“武陵第一美人”的美名,以为是世人的夸大其词。眼下在这般情形下乍然见了她的脸,即便她脸上木然得无一丝神采,他也依旧惊为天人。

    耳边传来萧期的一声轻轻咳嗽,他始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慌忙收敛了心神。

    “纵火行刺,残杀百姓,”熹宁帝正色道,“此等谋逆之举,足以判她死刑,朕若是应了你的请求,还谈何法度?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章茆据理力争:“臣并非是让皇上纵容此等谋逆之行,是恳请皇上明察秋毫,将那背后的谋逆之人绳之以法,以谢天下。

    “明家自祖上起便跟随世祖南征北战,天下初定之际,论功行赏,只有明氏一门拒绝封侯,反而向世祖上疏请求调离雒阳,甘愿世代镇抚蛮夷之地;而这些西南的蛮貊之乡无不畏服明氏的刀剑与朝廷的威望。

    “皇上若不分青红皂白诛杀明家女公子,臣恐明家会与朝廷离心;乌孙王子怕也不肯再归附我大汉了。”

    熹宁帝本就不忍心诛杀这个令自己一眼倾心的明家女公子,见章茆给他搭了这么好的梯子,内心虽欢喜,却也不能辜负那些惨死的百姓。

    “你让她自己回话。”他命令道。

    章茆颓然道:“她被蛊术控制了心智,只会依从施蛊人命令行事。臣已试过了,至今她也未开口说一个字,如今的她,不过是具被人操控得没了思想灵魂的傀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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