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张通海看向虞绯,身穿纯白的T恤,宽松深蓝牛仔裤,衣着普普通通。

    但那张脸却是难得的干净透亮,清澈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整个人非常的松弛,不像圈里某些当红女星那般,失了钝感。

    这形象倒是挺衬那个角色,但也不知道演技过不过关。

    说到底,还是有点可惜,容貌这方面,没得说,如果能上镜些,想来会更好。

    他也在网上看了照片,明显真人会更好看,他当导演这么多年,拍了那么多部戏,极少看见真人比照片更好看的小姑娘。

    夏子苓见老父亲不理他,一双眼睛就没移开过小贱人的脸,顿时发怒:“好啊!爸爸,你又瞒着我妈在外面偷吃。”

    “我告诉我妈去,让你回家没好果子吃。”说完,她当场就想拨通电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通海面色一黑,夺过她的手机。

    “你刚才眼珠子都要粘她身上了,到底是你心里有鬼,还是我胡说八道?”

    “你再给我添乱,就滚出去!”

    他知道因为他和她母亲工作都忙,聚少离多,有时候也顾不上她,导致她听信了圈里的风言风语,将家庭关系不和睦归咎于他在外面瞎搞。

    在家里面,她作翻天,他都能容忍,毕竟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不惯着她,还能惯着谁。

    夏子苓瞳孔中流露出难堪的情绪,以往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现在竟然为了外面的女人,让她滚出去。

    她还从没有在他口中听过这么难听的字眼,鼻子一酸,眼前模糊。

    “你为了她,让我滚出去?好,我这就滚,顺你的意。我回去就让我妈把你扫地出门,净身出户!”

    她放下狠话,带着眼泪,摔门而出还不忘对着虞绯骂道:“不要脸。”

    “哐”的一声,砸在了包厢中每个人的心上。

    这一幕,堪称家庭伦理剧,胡定言一脸复杂,他刚才想插话解释来着,这父女二人跟两个炮仗似的,你一言他一句,半点没给他机会。

    虞绯好不容易把心情给收拾妥当,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她纳闷地指了指自己,问向自家经纪人,“我不要脸?”

    胡定言无言,屏着气不敢说话。圈里名导居然被自己的女儿扬言净身出户,这是多大的圈内八卦啊!

    霍韦轻咳了咳,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张导,也有被闺女指着鼻子骂的一天。

    看来,传言有那么点可信度,张导夫妇早就貌若神离,谁都懒得管教女儿,致使两人唯一的独女被养的娇蛮无礼,上不得台面。

    要他说,刚才那小姑娘的举动,的确是疑神疑鬼,无理取闹了些。

    卫城不动声色地瞥了瞥虞绯,就差把全身心投在她身上了。

    这种感觉,放在他身上,真的怪异极了。

    他平时对毛绒绒的东西都敬而远之,怎么如今会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可爱,想顺毛的心也蠢蠢欲动。

    张通海迟缓地坐了下来,他满脸的疲惫怎么都掩不住。

    有时候,他面对工作,能一丝不苟地去处理,然而面对家庭,每回都挺束手无策的。

    在外人面前,自家闺女能那般落他的面子,他心里很是难受。

    “也不怕你们笑话,刚刚那是我不懂事的闺女。闺女怀疑亲爸偷吃,当面质问,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卖我一个面子,你们就全当是看了场戏,出了这个门,自然而然把它忘了。”此话算是封嘴,让他们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

    若是包厢里只有虞绯和胡定言两个不起眼的人,他量这两人也不敢把他的私事透露出去。

    他顾忌的从来都只是霍韦和卫城。

    就像这次,卫城提出要引荐一个新人饰演他正在筹备戏的女一,他不好回绝,才有了今日这个局。

    他找了卫城几次,想把合同敲定下来,让霍韦出演男主角,是因为他找不到娱乐圈有比他更贴合的人。

    这部戏的男一,不是谁都能演,演得好会起到点睛之笔的作用,演得不好,他导演生涯,怕是要增添一部烂剧。

    霍韦,一直没同意接戏,他还以为这部戏半路要黄了,没成想卫城那边胃口如此之大,打上女一的主意,想塞人进组。

    起初,他挺生气的。虽然塞人这事,在圈里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一塞就包揽了女一号,这不逗他吗?

    人倒不是名不见传,可拿不出作品来,他要如何去信任。

    卫城看出他神色中隐隐带着对虞绯的不屑,他垂下眼帘,似有微词,“名导的面子,应该挺贵。”

    霍韦诽腹:这也行?

    两人相熟多年,卫城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一想便知。

    他也知道张导这个混圈的老狐狸,没那么容易受人摆布。

    剧本,他看过了,男一角色的人设,对他而言,是舒适区,他本来没想接来着。

    那天,他在医院看见虞绯智斗完精神病患,胳膊上满是鲜血,却能做到毫不在意,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众多人聚在那里,只有她敢不顾安危,直面持刀的精神病患。

    他能感觉到她当时把人救下来后,是真的高兴,只不过那笑浮于表面,她重新又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那一刻,他有过一瞬的动容。

    当时,他改变了想法,也许剧本中男一的人设并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样子。

    千人千面,角色亦然。他如果能把一个看起来单薄的角色,塑造得更为饱满,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新的突破。

    男一和女一属于互相成全型,其实女一的人设在一定程度上与男一有共通点。

    若他有一个与他步调完全一致的搭档,两人的对手戏根本就不用愁了。

    张通海见卫城不似开玩笑,有些诧异,这人还上纲上线?面子这东西,向来都是靠自己赚来的,他混圈这么多年,自然有这个底气空手卖面子。

    而卫城此刻显然不肯顺着话下,继而言道:“张导要卖面子,难道不该拿出诚意来?”

    “我想要霍韦接《烟村》,是信任他的演技,你引荐的新人,相貌在我这能过关,至于演技,谁都说不准。”

    这话,还是他给卫城留足了面子,不敢直接说他不信任虞绯的演技。

    卫城会组今日这个局,是因为霍韦指定了要她,他奈何不得,才顺了他的意。

    本来想着,让霍韦自己去啃张通海这块硬骨头,没成想他自己陷了进去。

    “她最近还在拍刘然的戏,再过两个月,才能接《烟村》,你先别急着开机。”卫城并没有辩驳,而是不容拒绝地说道。

    虞绯瞄了眼他的神情,见人转头看过来,瞬间缩了缩脖子。

    她怎么感觉自己已经被他护入了羽翼,他护短的性格,同她师兄一模一样,这不是她的幻想吧?

    念头刚起,她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嘶”,是她的力度没错,很疼!

    卫然看见她这一小动作,皱起的眉峰逐渐放平,眼底染上笑意。

    胡定言:究竟谁是她的经纪人啊!卫大经纪人怎么还把他的工作给包揽了。

    他看着卫城的神情,心咯噔一下,完了,完了,他总感觉自己要被撬墙角了。

    张通海绷着脸,这人好赖话听不明白?他好像并没有答应让她出演《烟村》女一。

    他强压着怒意,“卫经纪人是喝醉了?怎么尽说胡话,我是不可能容许自己导的戏,空降女主角。”

    “我很欣赏霍韦,作为霍韦的经纪人,你也不想他被烂剧给毁了吧?”

    可遇不可求的剧本,要变成一部好剧,背后靠的不仅是导演,还有成千上万个演员。

    露脸的,不露脸的,主角,配角,都是剧里活生生的人。

    男女主作为剧中戏份最多的角色,势必要挑起大梁来。

    他还想用《烟村》去拿奖,容不得旁人随意糟蹋。

    卫城为了女人,能不顾霍韦的前程,他管不着。可若是想把他一同拉入水,他是万万不能依。

    眼下,他已经断定为虞绯与卫城的关系定然不一般,不然无利不起早的卫大经纪人怎么会如此卖力。

    “张导,我很珍惜自己的羽毛,你可别咒我。《烟村》的剧本,我仔细研读过,势必稳稳拿捏住樊必先。”

    “肯定不会让你把这剧本拍成烂剧。”

    樊必先是《烟村》中男一的名字,他是个有钱的流浪者。具体来说,就是赚够了钱,找不到人生目标,开着车子,到处跑的人。

    霍韦皮肤呈小麦色,很大一部分缘由是他本身就是个丛林探险业余爱好者,经常消失十天半个月,跑到山里去露营。

    行事吊儿郎当,有喜欢的戏就接,没有喜欢的戏,就玩儿去。

    他不缺钱,但缺乐子。

    “那你能保证她能拿捏住梁韵?赶紧劝劝你经纪人,让他别赌上你的演艺生涯。”

    梁韵便是剧本女一的角色名,她是从城市去大山里教书育人的支教老师。

    剧本开头,孩子们的笑容,大山人的朴素,一切都那么的平静和谐。

    大山里的人都很尊敬这位从城里来的小姑娘,他们感恩她能够教会孩子们知识。

    只不过,当烟村不堪的那一面被梁韵发现后,山里的人个个都为了村子里实打实的利益,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他们威胁她,控制她,想让她永远都留在村里,这样一来,孩子们不仅能一直有老师,村里的秘密也不怕被她泄露出去。

    梁韵是善良的,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作恶,也不会放任可伶的人得不到解救。

    她没有选择为了自由逃跑,而是宁愿十年如一日的换取信任,让看管她的人放松警惕。

    这么一根筋的人,让演技不好的人来演,肯定会被演出傻气。

    现在的观众,大多都是视觉动物,挑食的很,全然不是吃素的。

    一个演员长得过得去,再加上演技的助力,五分的长相都能变成八分。若是没有演技,五分的长相都能被拖累成三分。

    人很少朝前看,基本都是往后看。

    一旦演员交不出满意的答卷,任他以前有多么荣耀,都要被击毙。

    霍韦勾笑:“张导,实话和你说,她是我挑好的搭档,《烟村》有她有我,无她也就无我。你让卫城劝我,还不如让我劝他,来的更容易。”

    “大不了我不接这戏,你也不用这么为难。咱敞开天窗说亮话,这事儿究竟能不能成?”

    演戏对他来说,就是信手拈来,他很确信自己能够把一个本就很贴梁韵内核的艺人带入戏。

    刚入圈的艺人,往往身上最重要的特性不是演技,而是若有若无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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