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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镜中影(4)

    最后一丝妖力耗尽,南郁仪失力后单膝跪地,大量鲜血从口中吐出,零星血沫掉落在地面的纸鸢上,晕开朵朵红梅。

    明亮的火光,却点不亮南郁仪眼底的黯淡。

    昔日辉煌的桐阁,在面前化为废墟。

    桐阁里,有着她逝去亲人的所有相关物品,随着火光销毁的,不仅是东西,还有她最后的念想。

    比起恨他人,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自己护不住族人。

    “主人!”

    星回搀扶着奄奄一息的蝴蝶,寻找着南郁仪,终靠着血脉感应,找到了南郁仪。

    见到南郁仪狼狈地跪在地上,星回立马把蝴蝶安置放下,冲向南郁仪。

    身形娇小的星回,将身形相较于她略大些的南郁仪环抱进怀,入怀的一刻,星回感受到了南郁仪枯井般的妖力。

    幻妖与主人,血脉相同,妖力也最为匹配适合。

    半昏半醒的南郁仪,在感觉到了热源后,往星回怀中靠近了一点。

    南郁仪的妖力在星回的帮助下,得以舒缓,飘离的意识渐渐回体。

    世间所剩唯一血脉至亲离去后的几百年间,南郁仪一度也想跟他们一起去了。

    每当念头浮现,身边有关至亲的物件,便会提醒着她肩上的责任。

    他们都是为族人而亡,为苍生而逝。作为血脉相连相通的南郁仪,亦不能容许自己那般无所作为而陨。

    如今,那些东西在眼前销毁化灰,南郁仪内心中的那根支柱,开始有了裂痕。

    “留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我这一生,从未信过那所谓的天道,只因它不曾对我有过公平,如今,我多想它是真的存在 ,唯求它对我有那么一丝垂怜,哪怕用上我半生寿运,只求你显灵!”

    “啊!”

    南郁仪头抵着星回的肩,面容藏于她的怀中,嘶声呐喊着。

    待南郁仪恢复平静时,站一旁多时的蝴蝶上前,声音颤抖,几番说不出话来。

    “少主走后,我奉命带着南音小姐回了桐阁,进阁中不久,南音小姐心系少主安危,便闹着要出去寻少主,正当我安抚她时……”

    “不知从何处偷溜进的贼人,想要带走南音小姐,打斗中,南音小姐不慎被他们的术法所伤……打回了原形……奄奄一息……”

    “万幸星回赶到,没能让贼人得逞。”

    蝴蝶说完,星回补充道:“少主,来者皆为修为高深的仙族。”

    “小音儿呢?”经过妖力和情绪大幅波动,南郁仪的声音变得嘶哑,轻飘无力。

    一只小小的麻雀被蝴蝶小心从袖袋中取出,捧在手心。

    麻雀眼睛闭起,身上的羽毛沾满干透的血迹。

    南郁仪盯着它看了片刻,语气坚定。

    “不是她,这不是小音儿。”

    “小音儿是我亲手养大的,她的模样,气味,我最为熟悉。”

    “我要去天界把她带回来!”

    星回跟在南郁仪的身后,蝴蝶则原地目送她们离去。

    看着她们走远后,蝴蝶的神情立马恢复平静,淡然地擦拭着脸上的污痕。

    而那只麻雀,被随意丢弃在了一边的草丛中。

    梧桐树边界,南郁仪刚踏出一脚,身后飞来的伏妖锁,牢牢捆绑牵制住了她。

    “你要去何处?”

    晓华年停于南郁仪一步之外,手中提着食盒,望向南郁仪的目光中,带着不自知的担忧。

    南郁仪见是晓华年,怒气一时间汹涌上了心头,面露愤意,质问道:“长老阁与桐阁设有同生结界,一方如若危机,另一方定会有异,可直到桐阁烧尽,都未曾见到过任何一位长老出现!”

    声音随着话字,愈发尖锐。

    “也是,我不过是妖。”

    幼年时,众长老多次以南郁仪无仙骨无法修仙成神为由,意图废除南郁仪的少主位。

    最初,南郁仪是不知此事的。有天她去找哥哥玩闹时,不小心在暗处听到了长老们的会话。

    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银针,狠狠扎进她的身体。

    晓华年欲言,又止。

    “妖,本不配当金乌少主,若非绪风少爷成了主神,少主之位还轮不上一只妖去担任。”

    “这句话,可原原本本出自你们长老口中。”

    “我当少主时,你们便看不上我,现如今,要当主上了,想来你们更是厌恶我到了极点。”

    “你们厌恶我,我又何尝不厌恶你们。”

    南郁仪奋力反抗挣扎,妄想挣脱束缚,伏妖锁却越来越紧。

    当晓华年走近,星回挡在南郁仪身前,呈戒备状态,“不许欺负主人。”

    两人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让晓华年略感无奈。

    “告诉我,你要去何处?去干些什么?”

    “我的事,为何要同你禀告。”

    现在,在南郁仪这里,他的可信度已于桐阁大火中,一起被烧毁成灰,由风带走。

    “晓华年,我以少主的名义,命令你,马上解开!”

    没想到,晓华年竟真的解开了伏妖锁。

    食盒,晓华年递到了星回手边,嘱咐道:“盒子里装着,她平日爱吃的点心,好好护着她。”

    星回扭头,示问南郁仪的答复。

    南郁仪看都不曾看他一眼,直接拉着星回的手,转身向边界外走去。

    离去时,一句话,流进晓华年耳中。

    “莫要接陌生人的吃食,从前,我因此险些性命不保。”

    晓华年提着食盒,默默回到了桐阁。

    前几个时辰,还是雅致楼阁,今,就留有几根烧得黢黑的梁柱。

    院中池塘养着的锦鲤,死了大半,漂浮水面,剩下的也处于生死边缘。

    食盆中的点心,被晓华年悉数端出,掰成小块,喂给水中锦鲤。锦鲤吃过后,变得活跃不少。

    晓华年自顾自言,“它们是她养着的,这些吃食,它们吃去倒也一样。”

    他坐在池塘边,等她们归来。

    到达天界的两位,躲在远处,观察着界口的天兵天将。

    “平日里,不过几个天兵守候,今日这么多天兵,连天将都来了。”

    那火,那雀,南郁仪更加笃定是天族所为。

    正看得入神,一只手伸到南郁仪眼前,为她关上了所有光线。

    这只手的主人为姻缘神,云裳,她掌管着姻缘林,姻缘林中有着全三界四渊所有的爱恨情仇,是南郁仪在天界交的第一位,最最要好的伙伴。

    南郁仪平日里很少主动来天界,更别说是来天宫。

    对于她的突然到来,云裳倒是觉得十分稀奇。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过去呢?”

    云裳单手揽着南郁仪的肩头,带着她大步走向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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