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

    在协商过后,叶韵表示这堵围墙还是自己来修缮吧,自己正好要把房子重建一下,也就是件顺手的事。

    姜川觉得不太合适,给儿子姜磊去了电话,说了一会电话又传到了叶韵的手里。

    叶韵和姜磊算是青梅竹马,自小也对这个隔壁家的妹妹多有照拂,叶韵本想拒绝,但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姜磊。最后决定,还是等叶韵建好之后核算,围墙的价格一人一半。

    很快叶韵就找好了施工队,让他们先来勘察,又将一些可能会倒塌的砖块直接敲落,免得被风雨吹落伤到人。

    姜云霭看着突然间变大的院子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希望院墙尽快建好了。

    叶韵拿出来一张设计图和包工头在那讨论,叶时雨就在一旁看着。包工头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最终得出方案,这张图有点难度,自己要回去重新核算下报价。

    因为院墙的倒塌,两家的来往变得更加的方便。自此叶韵便时常来到姜家走动,叶时雨自然也是跟着姑姑。

    对于叶时雨,姜云霭觉得他就像墙的另一边,充满了神秘感。

    “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云霭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阳光从他的身后照射开来,他含着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姜云霭的举动。

    姜云霭如实回答:“把木樨花晒干,做香包。”

    “我可以要一个嘛。”叶时雨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解释:“我还是第一次看别人自己做。”

    “不是我做,是爷爷”姜云霭摆摆手,有点慌张。

    叶时雨看着眼前的女孩,因为慌张耳朵变得涨红,像一只小兔子:“没事,那我找爷爷说。”

    敲门声响起,姜云霭扶着脑袋头有些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想起自己回到了白水村。

    “早餐做好了。”叶时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云霭连忙回应:“好。”

    等到她下楼的时候,叶韵他们正在吃着早餐,看到她下来,招招手让她过来。

    叶韵一边吃着一边问;“听村里说,开发商想把不住在这的村民房子买下来。云霭,你怎么想。”

    白水村位处于南城边上,山清水秀。这些年来因为人文风景大力发展,引来了不少投资人。

    姜云霭其实也没想好,如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想先回去看看。”

    叶韵看了叶时雨一眼:“等下让时雨陪你一起回去吧,这样就算收拾起来也方便。”

    姜云霭偷偷看了叶时雨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小声地说:“谢谢姑姑。”

    其实对于要卖房子这个事,她一直有点懵。那天村里打电话啦,姜云霭还以为是骗子想挂掉,但是那人说出了爷爷的名字,又是熟悉的乡音就还是听完了。

    村里的书记说这套房子在她的名下,她确认了好几次是不是弄错了,电话里面说查询到的就是这样的,让她回来确认下。打开手机想联系父亲,停留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自己先决定回来看看。

    推开尘封的大门,因为太久没人住,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地上长满了荒草,院子里的石榴树虽无人看管,却早已枝繁叶茂,开出来了玫红色的花压满在枝头。

    这是姜川特意给她种的。她喜欢吃石榴,但是那时买石榴总是要去市区买才行,他坐车头就会很晕,只能让别人帮自己买一些带回来。后面也不知道从哪里移栽了一棵石榴树,说这样蕴蕴就算在家里也可以吃到好吃的石榴。

    只是石榴树开花到结果都需要太长的时间,一直到姜云霭大学快毕业,石榴才成熟了。

    姜云霭的眼眶有些湿润,恍惚中好像在檐廊下看见了爷爷,他慢慢地摇着蒲扇,偶尔动动,睡椅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唔。”

    眼前的视线变得有些昏暗,姜云霭看着头上的帽子,不知所然,刚泛起的情绪被压下。

    叶时雨抓住前面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走了进去。

    他找了一个凳子,擦了擦坐上去,淡然地说道:“我觉得有点热。”

    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多了些灰尘。

    爷爷的房间东西很少,姜云霭看着墙上的相框。边框是老旧的红木色,比较大,里面放满了姜云霭从小到大的一些图片,因为时间久远了,外面的塑料膜都已经变成了暗沉的黄色。

    “是姜大伯的孙女吗?”屋外传来一道声响。

    姜云霭望去,是一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子,疑惑道;“您是?”

    叶时雨站了起来;“这就是村里的黄书记。”

    男子笑了笑,说道:“时雨也在啊,就是我电话联系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了回来。”

    姜云霭点点头看着自己家,也没有什么特别干净的地方:“刚回来还没收拾,就没办法请您坐了。”

    黄书记摆摆手不在意,又问道:“其实村里现在发展也挺好的,你要是想回来也是不错的选择,听说现在大城市的年轻人压力都很大。”见姜云霭迟迟拿不出来主意又补充道:“没事,你要是想卖了这个房子,村里会统一和开发商谈判的,不用担心价格。”

    姜云霭环顾看了看四周,这里全部都是她和爷爷的回忆,她心中拿不定主意。

    “拆掉的话,这些树也会移植走吧。”叶时雨看着黄主任说道。

    黄主任爽朗的笑道:“你是主建筑师,那还不是看你们规划。”

    姜云霭有些惊讶,回头看着叶时雨,主建筑师?

    叶时雨平静的回答道;“那我要全移走。”

    姜云霭努力压抑了下自己的脾气,微笑着对黄主任说:“我想好了就去找您。”

    黄主任点点头:“没事,你再好好想想,我先去别家看看回来没有,你要是想好了,可以到村委会找我,还在原来那里。”

    姜云霭连忙感激的点点头。

    “原来,这张照片你寄给了爷爷啊。”叶时雨不知什么时候看了照片。

    姜云霭有些疑惑,走了过去,看到相框的最下面有一张比较新的照片,刚刚灰尘已经被擦过了,所有的照片都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合照,年轻的男孩和女孩站在北昌大学的校门口,他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脸上是对未来的期许和对当下的快乐,那是曾经的他们,是她的18岁和他的20岁。

    姜云霭拿过相框,讪讪地说:“我没有想到爷爷会放到这里面。”

    叶时雨看了看他,继续说道:“卖掉你不会后悔吗?”

    女孩抬头对上男生的眼睛,她想从他的眼里发现一些什么,可是男孩的眼里太过于坦荡。

    姜云霭有点泄气:“我,不知道。”

    她很久没有回来了,更多的是不敢回来,这里没有人等她了。望着窗外的石榴树,风吹过树枝,一朵石榴花悄然落地,玫红的花朵和地上的青草交织在一起。

    又去楼上看了看,基本上是和自己离开时没有区别,看来这些年父亲他们也没有回来过。

    “走吧。”姜云霭心思沉沉地锁上门。

    回到叶家,叶韵看了看兴致不高的姜云霭安慰道:“没事,多想想,反正还有很多时间。”

    吃过午饭,叶韵对着叶时雨安排道:“我今天要去市区看看装修的公司,所以晚上就不会回来了,你们也别做饭了,那个李婶前几天不是叫你去尝尝她的新菜吗,你晚上就带云霭过去吃吧。”

    叶时雨看来姑姑一眼,小声说道:“姑姑,你就不能过几天去吗?”

    “不行,我还指望着这间民宿赚钱呢。”转身又去对姜云霭说了一下就离开了。

    叶时雨看她一眼说自己回房间处理点事,晚饭前来找她。

    云霭点点头,反正她也无事,便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直至日暮时分,她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觉得很是舒心。

    叶时雨下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恋恋不舍,叶时雨又等了她一会儿,开始播放新闻了才带着她去了餐馆。

    餐馆里很是热闹,这下姜云霭有点相信黄主任说的话了,白水村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

    一个景区的繁荣的程度在餐馆最能体现。虽然才到饭点不久,客人却基本坐满了,空气中交织着各地的口音。

    李婶见到叶时雨过来很是高兴,把他带到了自己早就留好的位置。

    “时雨啊,阿姨这个餐厅人是越来越多了,打算把二楼也开发下,你可要帮阿姨好好设计设计啊。”李婶拿着菜单,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见叶时雨还带了一个女生过来,很是高兴,还对他眨了眨眼睛。

    叶时雨无奈地笑笑,指了指姜云霭说道:“这是姜爷爷的孙女,您忘记啦。”

    李婶听罢,定眼一看,眼前的女子温文尔雅,一双圆圆的杏眼清亮明净,目光柔和,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搭在身前,肤色白净,身姿纤细,有点清冷,这不就是姜家的小姑娘嘛。

    想起了曾经的老邻居,李婶有些感慨,岁月不饶人,当年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经亭亭玉立。

    李婶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你爷爷看到你现在一定会很开心的。”

    姜云霭鼻头又开始发酸,用力笑了笑说道:“没有,谢谢李婶。”

    “今天婶请客,你放心吃。”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忙问一句:“能吃辣吗?我最近新学了一些偏辛辣的菜,时雨是庆城的人,想让他试试正不正宗来着。”

    姜云霭迟疑的点点头,这顿饭本就是为叶时雨准备的,她只是个陪衬。

    南城靠近江南水乡,其实并不喜食辛辣。但是这些年交通变得便利,加上外地人大量涌入南城发展,大部分餐馆也顺势改变。

    叶时雨祖上是在庆城,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被安排到了南城工作。随即叶少章和叶韵也被母亲带到了南城,一家人团聚在白水村,叶少章长大后离开了白水村回到了庆城发展并定居,叶老爷子从前一心想回到庆城,老了竟然不想再离开白水村,叶时雨一直在庆城长大,逢年过节偶尔回来,后来大部分是老两口去看孩子,孩子工作了以后总是会特别忙。

    菜很快就上了出来,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姜云霭望着眼前全是红红的菜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她虽然也在外省读过书,可是吃辣的长进没有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看到这一桌子的菜也被这边的发展程度吓呆了,一尝果然被辣到不停的咳嗽。

    叶时雨像早就知道一般冷笑一声,倒了一杯水给她。

    李婶从厨房走出来,笑着问道:“时雨,怎么样,正不正宗。”又看向姜云霭发红的脸,忙问道:“是不是太辣了啊,我给你做点别的吃的。”

    姜云霭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刚刚自己也没说,叶时雨接过话茬:“婶,我想吃那个芋头排骨和淮山排骨汤。”

    李婶笑着拍拍他,走进了厨房很快端着出来了,叶时雨给姜云霭装了一碗汤递给她,让她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李婶笑眯眯的在旁边看着:“云霭,要我说呀,你就不要再出去了,现在白水村发展得多好呀,外面一个人,多害怕啊,还是回来好。”

    姜云霭只能尴尬地笑笑。

    有新的客人进来,李婶跑去接待。她慢慢的喝着汤,看来叶时雨饶有兴致地吃着。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叶时雨总是偏向于她的口味,偶尔她也会说,其实没有关系,两个人分开点就可以了。叶时雨就会装作特别生气的样子,说自己就喜欢吃这些东西。

    “我吃好了,走吧。”叶时雨站了起来。

    李婶见他要走,在另一桌急忙说道:“不要付钱,时雨,今天婶请客。”

    叶时雨大声回应道好,离开时还是往收银台下塞了几张钱。

    还是饭点,路上的行人不算多,晚上吹来送过一些凉爽。

    街边支起了很多小摊,姜云霭好奇的看着,叶时雨也放慢了脚步让她慢慢看。

    “条头糕,叶时雨你快看。”姜云霭有些高兴,她很久没吃过了。

    虽然叫做条头糕,其实就是糍粑包裹着豆沙的一种小吃。

    叶时雨看了她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角,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认真的问道:“你吃的下吗。

    姜云霭笑着说:“没事,还有……。”她发觉自己的说的有些不妥,拿出手机边扫码边说:“我吃的下。”

    拿到手,姜云霭有点想打自己的脸,没想到就10块钱有这么多,看来自己真是被外面的物价给迷惑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塞了一些给叶时雨,让他也尝尝。

    虽然给出去了一部分,手里其实还是挺多的,吃到后面她有点吃不下去了,但是想起刚才的信誓旦旦,姜云霭还是吃完了。

    吃完的后果,就是回去的路上一直打嗝。

    “嗝。”“嗝。”

    真丢人,姜云霭捂住嘴巴,但是这个生理反应实在无法控制。

    她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叶时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不禁笑出声来。

    “你别笑,嗝。”姜云霭刚说完又打了一个,只能捂住嘴巴,此时她恨不得躲起来。

    叶时雨看着她的样子笑得更加大声,路上的行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别笑了。”姜云霭有些恼怒。

    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巴,这条路的灯光有点昏暗,叶时雨也没有想到她会动手,就直接被捂上了。

    直到手掌传来柔软的触感,才恍然醒悟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

    两个人面对面都有些怔住,叶时雨看着姜云霭的脸,那张小脸因为害羞,面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耳朵也是红红的,就像一只发脾气的小仓鼠。

    叶时雨看着她的耳朵,觉得很像那天午后,鬼使神差地竟然伸手,捏住了它。

    姜云霭的耳垂很薄,耳朵的热和手指的凉交错在一起,让她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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