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方才那医师跟我说过了姑娘的病……”

    许安桐感觉得到他坐在她身边她很紧张,有些话说开些,或许会比压在心里好。

    这姑娘年纪不大,却早就失去了少女豆蔻的灵动。举止投足间都带着些病气与无望,像极了他见到的那幅画。

    “我原本也没打算瞒着殿下。”清雅心如明镜一般,垂眸一笑,笑的时候不知道扯到了哪里,让她轻咳了一声。

    “你匆匆下山,是怕我找你?”许安桐问。

    清雅望着许安桐,轻轻地笑了:“殿下若是没找我,怎么知道我匆匆下山了呢?”

    好聪明的姑娘。

    许安桐亦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

    “殿下即便是有别的意思,臣女也只能顺着。”清雅淡淡地回。

    许安桐不解地盯着清雅。

    清雅唇线紧抿,也没打算再多说一句。

    她对他有防备?

    为什么?

    许安桐蹙眉,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了这姑娘。

    仔细回想,只有那日他为了不让她误入许安泽与谋士谈话的地方,唐突了她,后面……哦,方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上了楼。

    “你讨厌的是我?”许安桐轻轻地问。

    清雅唇齿咬得更紧了,圆圆的眼睛盯着许安桐,红了一圈。

    “你应该不讨厌我罢?”许安桐目光似有似无地越过门栏,向着楼下那展画区看了一眼,“不然也不会画我。”

    清雅没想许安桐连那幅画都看见了,没有血色的脸上竟然也有了绯红,她下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缩。

    “即使不讨厌我,”许安桐前倾着身子,拉下清雅用来挡脸的被褥,鼻息已经快撩到她的鼻尖,“为何要对我这般冷淡呢?”

    清雅哪里跟男子有过这般近距离的对话,根本不敢动,只能睁大眼睛盯着他。

    许安桐幽幽道:“你这样,总要有个理由吧?”

    清雅眼睛里有泪。

    许安桐眼眸微眯,这姑娘一副委屈的样子,像是被迫做了什么不愿意做的事。

    这事跟他有关?

    庆国公府……战功……旧部……独女……

    精通音律与丹青……

    难不成……

    许安桐试探地问出口:“万寿节那日,庆国公府送进宫里的那幅画,并非庆国公与姑娘意思?”

    清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子这般聪慧。

    只是凭借一些细微的事,就能察觉这件事最初的缘由。

    “那幅画,是专门送进宫,故意让我看见的,是吗?”许安桐望着清雅。

    清雅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只能低头不语。

    许安桐蹙眉道:“你要知道,以我的身份,你即便是这般躲我,若是我真的想要得到庆国公府的支持,也必然能得到你。”

    清雅倏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许安桐的眼睛。

    许安桐道:“问题只有说出来,才有解决的办法。你不说,只让我猜……”

    “父亲的军中威望,是用我两个哥哥的性命换来的。”清雅咬着唇,眼睛里满是憎恶,“哥哥们的军功,不应该染上阴谋那么肮脏的颜色……”

    说到这清雅再也忍不住,眼泪如雨一般淅淅落下:“我时日不多……母亲走得早,家中两位兄长战死沙场。父亲本就为我们这些子女操碎了心……我不忍心,在我时日不多的时候,父亲还要为了我跟朝堂那些人周旋……”

    许安桐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如刀绞一般疼。

    他总以为夺嫡是许安泽与皇后最看重的事,没想到解家竟然也早早开始为了太子的位置开始筹谋。

    庆国公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病怏怏的女儿。

    若是与她成婚,过几年她必然香消玉殒。

    她这身子,本来就没有人会娶她。

    若是当朝四皇子因为倾心庆国公病怏怏的女儿,娶他女儿回家,给她一个完整的一生,那么日后即便是清雅走了,庆国公也会感恩四皇子给他独女一个完整,在夺嫡中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力量。

    解和那个老东西!是看准了他许安桐会对庆国公府的独女才华动心,才特地走了这一步棋!

    许安桐望着眼前这个几乎跟他一样大,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心有不忍。

    她到底是因为他,卷入了这场一旦开始,就不死不休的权谋里。

    “抱歉。”许安桐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地拭去清雅脸上的泪,“我外祖父他们做事一向是这样。让你为难了。”

    清雅红着眼睛,望着许安桐:“殿下有什么法子,可以让父亲不参与党争吗?”

    过去的十六年里许安桐从未把自己的心思放在朝廷上。

    也从未觉得自己可以当太子。

    而今窥见了解家野心,这便不是他想躲就躲得掉的。

    许安桐知道这件事知道得太突然,一时间也想不出法子。

    但他已经想到这事应该找谁商量了。

    他道:“你倒也不必为了我一直在外面躲着。庆国公年纪大了,你又有痼疾,在外面这样很容易跟今日一般出事。虽然眼下我没什么办法,但若你相信我,允我一些时间,我应该能想出办法。”

    清雅立即点点头:“我相信殿下!”

    许安桐望着她,轻声道:“对不起。”

    清雅连连摇头:“这哪是殿下的错。”

    “是我不察,才让他们钻了空子。”许安桐道,“你随我一起回许都罢,我送你回府,你跟庆国公好好解释一番。这事,容我想想。”

    许安桐起身,往窗边踱了几步,他的手缓缓覆在窗棂上,藏广袖下的手死死地捏住了窗栏。

    解和狼子野心。

    他早就该知道。

    *

    这一夜清雅就住在了许安桐的屋里,侍女把清雅的东西从宅邸收拾好,带到了擒月楼,准备明日一早就上路。

    许安桐这一夜都没睡。

    他坐在屋里软榻上,一只腿横放平,一只腿立着撑着胳膊。许安桐临窗而望,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雅侧躺在床上,望着许安桐。

    东陵四皇子,天人之姿。

    夜深了屋里灯都息了,只有屋外散落进来的月芒。

    许安桐脸隐了一半在阴影里,只看到月光打出来的轮廓。

    他真好看啊……

    利落的下颚线,坚挺的鼻梁,洁白如玉一般的面庞。好想把他画下来。这样的人,就应该只存在画作之中。

    这是清雅第一次肆无忌惮地欣赏这幅谪仙图。

    许安桐似是察觉了目光,回眸看床榻上的姑娘。

    那姑娘正瞪着浑圆的眼睛,望着他。

    像是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一般,清雅立即拉起杯子,藏住了脸。

    清雅听见许安桐身上锦衣被他带的“嘶嘶”作响,他贯是如玉一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睡不着?”

    清雅蒙着被子嗯了一声。

    许安桐轻笑,问:“睡不着,就起来坐会?”

    清雅漏出一个小眼睛:“可以吗?”

    许安桐走向木施,把她外衣拿下来:“可以。”

    清雅高兴地掀了被子,许安桐要过来扶,她连忙摆手:“我没那么娇弱。”

    “嗯,我怕你摔了。”许安桐顺手把手上衣裳披在她身上,“一起来做一幅画?”

    “一起?”清雅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还从来没跟别人一起画过画呢!”

    “我也没有,”许安桐说着便往书桌走,“但如果是跟你,应该挺有意思的。”

    清雅拉着外衣,跟着许安桐去:“怎么个画法?”

    “嗯……”许安桐展开宣纸,“水墨画罢,我画左边,你画右边。最后要合成一幅画。可好?”

    “好!”清雅立即要去点灯。

    许安桐按住她的手:“盲画罢。有月光应该不难。”

    他的手是暖的。

    “好……”清雅在这黑暗里红了脸。

    许安桐磨墨,清雅拿了只笔,站在桌前道:“要定个主题吧?不然我们画得南辕北辙,这也不好啊?”

    许安桐想了想最近自己走过的地方,道:“山景。”

    山景……

    清雅想了想,就想到了那日再遇许安桐的时候,他匆匆拉着自己进别院的画面。

    她想好了,就从左边开始画了那片青竹。

    两人各自作画,以洒入房间的月光为幕。

    清雅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有趣的事。

    最后合画阶段,两人皆是很有默契地错开。清雅个子矮,她补中间下方的画。许安桐则是补上方的画。

    清雅站的地方卡住了许安桐,无论怎么下笔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许安桐想也不想,仗着身高直接把清雅揽入怀里,用左手补了那处。

    清雅则是一动不敢动,半趴在桌子上。

    许安桐画完,低头去看清雅:“画完了吗?”

    清雅倏地站直身子,头顶撞在了许安桐下巴上,疼得她直流眼泪。

    许安桐捂住下巴缓了会儿:“你头真硬……”

    “啊,我看看……”

    清雅回过身,没想过许安桐就在她身后,咫尺之地。

    两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贴在了一起。

    许安桐睨着清雅,清雅则是注视着许安桐的下巴,像极了再看他的唇。

    “疼吗?”清雅用手轻轻地抚上去。

    许安桐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带着炙热的气息。

    这姑娘的手,可真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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