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馆,他们去讲书交给了刘管事,他刚开始有点不相信,后面翻看书,知道是原版,喜形于色,他没想到顾惜朝真能借到这本书,听说花时也一起去,要是花时借的到就不稀奇了。
她拿书给了刘管事之后,就去找花时了,听说花时的家人又来找他了,她猜是因为拿了家里的那本书所以家里人来找他算账了。
完蛋,自己要拖累死花时。
她去了会客厅,也去了他的房间,都没看见花时,她有点慌了,半路撞见刘右石,一看她着急蛮荒的样子,就开始嘲笑,“顾惜朝,你情郎被家里人带回去管教了,谁和你呆在一块啊,呆在一起就倒霉。”
“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诽谤,你再乱讲,我就把你上次的事情说出来,看谁最后好过。”
刘右石哑声了,要是朱金和赵烨在,根本不惧怕这样的威胁,反而很有可能倒打一耙,但是刘右石不是,他就是个调皮不服管教但是也会有所惧怕的问题少年,跟坏了玩伴。
“你说花时被家人带回去管教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猜刚进门不久吧,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顾惜朝平复了以下语气,慢声细语的和他说道。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花时旷了三天课,旬假也没回去,一点音讯都没有,他家里人早就找过来了,才听说你和他的事情。”他又说,“听说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后,气的不行呢。”
顾惜朝一听,坏了,可恶,刘管事竟然没有说花时的事情,没有批花时的假,而花时,旬假一向回家竟然也没和家里人说一句,也对,当时他们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她也没问,花时本来就和家里关系不好,现在一弄,关系更不好了。
都怪她,做事不细心,也不全面,明明是一件好结果的事情,现在,搞得这么麻烦。
顾惜朝先去找了刘管事,希望他能够和她一起去花时家里求求情,主要的事,刘管事得出面,没想到,刘管事说他不会去,当初负责书社的人是顾惜朝,是她把书弄坏了,那么找回书籍是她的责任,他当初给她假期已经算是仁慈了,让她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花时那是自己愿意陪着她一起去,这不也没跟他说嘛,说完,就赶他出去了,半点不留情面。
她想去找学监,可是学监出去了,没半个月回不来。
她想自己去看看情况,可是要是他家里人知道,那不得又是一阵挨骂。
顾惜朝折回去到记呗先生住处,没想到,先生因为上次那场大雨身体不适,现在正在卧床修养,他年纪也大了,再折腾他她心理实属过意不去。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去看看吧,顾惜朝走在回廊中,然后从后门出去,上次的大雨把一些树压弯了,顾惜朝有些窒息,她好像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求救的机会,现在是花时的家人带他回去,最多也只是被责罚,可是要是以后碰上事关性命的事情,不管是花时的还是她的还是她家人的,人危言轻,去哪里找出路呢?
天亮的有些刺眼,不,她不能去花时家里,她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那些高门大府上不会听她讲话。
她又折回去找了刘管事,一半恳求,一半威胁,当初花时在钟府和钟大人谈论时,她想着他当时的神态和说话的先后顺序,先礼后兵。
刘管事的门不开,她直接一跪,跪在外面,高声朗道,“先生,求求你,上次书籍被打湿就是有心人做的,而我和花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去钟府借到书,可是他却因为此事要被家里人责罚,先生,这实在不公。”
他还是不开门,顾惜朝瞄到了他的身影,他不可能不在房间内。于是,她更大声的喊了。
其实,论书的责任,怎么样,也是他占了一半责任,顾惜朝就不信,她喊不动他。门口有些先生过来了,停留观看了一下,政党打算开口询问。
刘管事一脸不悦的打开了房门,“进来吧,嚎叫什么,不成体统。”
顾惜朝跟着进去,也不先亮自己的王牌,她需要先说自己的错误,再说先生的不易,再说自己的不易,再说自己的困境,这件事情只需要先生动一下笔就能解决,以后化石也会卖个人情给他,何乐不为,如果这一次花时回来了,知道了先生明明知道她和他一起去了,却不向上面说,花时也是个记仇的性格。
之后,在这你来我往之中,他答应写了一封信,给花时家里,不过先声明,他自己也是人微言轻,听不听也是看他自己家,不过,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再怎么犯错会怎么样,总不至于打死。
打死倒是没有,不过快被打残废了。
花时再来时,腿一瘸一拐,还长了胡子,眼神中满是对人的防备,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和人拿刀战斗一样。
每次花时回了家都是这样的一副表情,现在,看见了顾惜朝也是,直接掠过去,不打声招呼,连她扶过去的手都略过了。
顾惜朝有些心疼。
花时还不想和她说话,让顾惜朝更加愧疚了,她本来就是一个包袱非常重的人,假如说一件事情没有做好,就会一直预设正确的做法,直到下次用正确的做法实施才会让自己满意,可是这样非常累。
就比如这次花时不理她,某种程度上确实花时这次生气可能和她有关,也可能不是,但是她就是会因为花时的态度而感到难过自责,要是她可以考虑周全一点,要是她可以能力高一点,要是,有很多的要是,总而言之都不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处境,在不断地思考中,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就像一头困兽,一直被囚禁在自己画的线当中,寻不到出路。
她不是一个果断的人,反而,像别人说的有那些大小姐的通病,思虑过多,以及不够有耐心。
在花时面前她碰了冷脸,这样两三天,她就不想去找花时了,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伤心一下。
她真的很想变得强大,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可是她好像永远都是那个犹豫不决,极度内耗,过于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永远在别人的眼光中折磨自己。
或许在别人眼中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重要,或许别人早就已经把自己的过失忘记了,可是自己还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耿耿于怀。
她又一次在花时门口徘徊,之后就离开了,在上课的时候也并不用心,发呆走神,她以前吃得少都没瘦下去,这几天明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瘦下去了,怪不得她胖不了很多。
怎样让自己才更重要一点呢,保持好心情是主要的,只有心情好才能有精力去解决一件事情。
先生看她上课走神,叫她起来回答了一个问题,她大致回答上来了,只是回答的磕磕巴巴,一看就是不熟练,顾惜朝低着头,不敢说话。先生语气平缓,叫她坐下了,他说“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不论何事都不应当耽误自己学习,该在哪个阶段就做哪样的事情,吾终日而思,不如须臾之所学,在哪个地方就做哪个地方的事情,在外面可以难受悲伤,来到了这里开始学习,就应该放下外面的一切。”
“可是,先生,我会不自觉地想其他事情。”
“当你专心致志,自然不会想别的事情了,回归你手上此刻的事情,回顾自己身体的感受,把自己的内心先移开,而是关注自己身体的情绪,你会好多。”
顾惜朝点了点头,先生没有让她坐下,她就这样站着上了一上午的课,果然,像先生说的回归自己身体的感受,她在难过了一段时间,重新回归自己的身体之后,发现它有点难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这样站着上了一上午的课后,专心认真多了。
运动能够缓解自己的情绪,顾惜朝发现。
当她走在夕阳里的时候,她突然很想家,想念从前的家,想念那个和平的年代,人人平等的时代,她想念那里的家人,想念和家人们相处的愉快时光,想念和朋友一起逛街玩耍的日子。
在这里,每个人都对她带有戒心,看她时总带有异样的眼光,她在这个地方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她就像是异世界的人。
不对,她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只有一个朋友,花时,现在连花时她都要失去了。
她讨厌这里,讨厌男尊女卑,讨厌三六九等,讨厌不公正对待,讨厌它不能包容不一样。
漫无目的闲逛,看着夕阳下沉,天空渐渐变黑,一种悲凉涌上心头,自己的心情跌入谷底,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以前背了很多遍,念了很多遍,只知道它的表面意思,现在读来,不知不觉中眼泪就落下来了。
苍凉悲哀,在外地漂泊的痛苦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支持她,给她关心,哪怕是她的给予,她对别人释放善意,别人也会带着戒备心拒绝,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想到来到这里的一个月的时光,她越想越难过,越想眼泪流的越快,心中仿佛压着秤砣,那口气始终不能呼出来。
这种感觉快把她淹没了,吞噬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够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