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

    市一中的围墙前爬满了藤蔓植物。

    几个少年穿着白色校服。

    苏烁靠着墙,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就是你们家收养的那个丫头?”

    姜明雪的转学手续正在办理中。陆奶奶叮嘱陆怀砚,一定要看好她。

    少年间众星拱月的那位,懒洋洋的点了点头,他生的精致,眉眼间带了点桀骜不驯的坏,嗓音里也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哦,是。”

    苏烁嘀嘀咕咕,哥们儿也不嫌麻烦,出门玩还带个女孩儿。

    姜明雪很干脆:“哥哥好。”

    陆奶奶说过,看见陆怀砚的朋友,喊哥哥就好了。

    苏烁笑了:“你可别,我当不起。”

    他扭头和陆怀砚说:“你带着她,咱们还能去台球厅吗?”

    姜明雪表态:“我可以去图书馆。到时候再一起回家。”

    苏烁很满意她的决定。姜明雪又补充:“陆奶奶问我,我也会说是和怀砚哥一起的。”

    陆怀砚这才正眼瞧了她一眼,很快又扭头收回视线,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人行道。偶尔经过几个骑自行车的女生,有胆子大的敢飞快的瞧几眼。

    “是陆怀砚诶。难得在学校里看见他。”

    女生们窃窃私语:“不过真的好帅诶。”

    “诶呀,帅有什么用,他又不谈。被他拒绝很惨的!三班那个苏萌恩,被拒绝之后,不就哭了好几天?”

    姜明雪与他们分道扬镳,独自一人到了距离最近的图书馆,她目标很明确,找了本高二的数学练习题,掏出自己的本子,选了几道题做。

    姜明雪擅长数学。做完了数学题,大厅里的指针指向六点半,她换了本英语课外阅读。

    指针慢慢挪向七点,姜明雪还了书。

    她拎着书包,站在闭关的图书馆门前。

    大城市真的很不一样。姜明雪心里默默想。

    那些女生,烫着漂亮的卷发,戴着的小珍珠耳饰亮晶晶的。走起路来,带着一股香气,说话声音轻声细语。

    在她家,留过长的头发是要被长辈说的,不方便干活,更不方便打理。

    姜明雪又想到临走前妈妈的话。妈妈叮嘱她一定要认真学,不要学坏,也不要给陆家丢人。

    一开始姜明雪并不想过来。

    外祖父已经过世多年,陆家那老战友的关系是真是假无从得知。世界上哪里有免费的馅饼可以吃?陆家平白无故的资助她读书做什么。

    可妈妈坚持要她来。岚市是一线城市,比老家好了不知道几百倍,更何况教育资源。

    夜幕降临,天边是漂亮的晚霞,深深浅浅的紫色映着粉红,远处的摩天大楼顶尖亮着星光似的斑点,后来姜明雪才知道,那是大厦的避雷针。

    难到那些大厦已经高到了云层里面吗?

    姜明雪陷入了遐想。

    终于,路口停了一辆打着双闪的轿车。

    司机打开门,陆怀砚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的眼眸冷淡无波,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姜明雪坐上车,攥着书包,看向窗外。

    很快到了陆宅。

    陆奶奶笑眯眯的问陆怀砚有没有照顾好她。姜明雪点了点头:“怀砚哥一直带着我。”

    陆奶奶:“那就好呀。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和怀砚说。”

    姜明雪点了点头:“谢谢奶奶。”

    回到房间,姜明雪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到书桌前,明天就是转学的日子,心中有点忐忑不安。

    她已经来了陆宅三天,对陆宅的房间格局也熟悉。有些口渴,就轻手轻脚的走下楼,拿了杯子接了一杯温开水。

    水滑过干渴的喉咙,有股疏解的舒适感。姜明雪把杯子重新满,正转身的时候,本来光线暗淡的客厅一下子变亮,有人打开了灯。

    是陆怀砚。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衫,眉眼间笼罩着倦怠,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圈,又落到姜明雪手里捧着的老土白色保温杯上。

    很快转移视线,把她视作空气一样,打开冰箱门,拧开汽水瓶子。

    姜明雪呆站在原地,出于礼貌考虑打了个招呼:“怀砚哥。”

    “嗯。”

    陆怀砚没有说什么,随手把喝剩下的瓶子扔到垃圾桶里,又慢吞吞的沿着楼梯走上去了。

    姜明雪很难不好奇。她听苏妈说过,陆家的大少爷和二少爷脾气性格截然不同。大少爷陆怀砚脾气暴躁,据说在外面不学无术,在学校里更是浑浑噩噩,天天惹陆先生生气。而二少爷陆怀清脾气温和,只不过可能因为是二儿子的原因,陆先生对他并不太上心。

    姜明雪捧着保温杯上楼,收拾了书桌,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是正式转学的日子。

    出于种种原因考虑,陆章并没有说出姜明雪被陆家收养的实情,只介绍姜明雪是远房亲戚家的女儿。陆家何等风光,光是一中的教学楼就捐了四栋,年纪教导主任笑开了花:“好。已经给小姜排班了,就在怀砚那个班,怎么样?”

    姜明雪心中疑惑,陆怀砚比自己大一岁,怎么还在读高二?

    后来在陆先生的话语中才得知,陆怀砚不学无术,几次想要退学,年级考的语文数学试卷都交了白卷。留了两年学,成了高二的常住户。

    陆章边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姜明雪一眼。咳嗽了一声开口:“明雪。我听你母亲说,你的学习成绩很好。平时能不能监督你怀砚哥哥一些?”

    姜明雪本来想婉拒。她组织语言,几次都开不了口,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背了一件好大的担子,可自己却年纪小,说不出口,不得已在陆章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陆章欣慰的笑了,忽然话多起来:“怀砚脾气不好,你多担待。半大小子气死老子,他母亲走的早,小时候没人管教,跟外面的野猴子一个样子,都长这么大了也不叫人省心。”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姜明雪不想听的。又听见陆章用慈祥的声音说:“还是姑娘好。要是陆怀砚像你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

    姜明雪尴尬点头。

    第一天转学的日子波澜不惊。岚市一中属于贵族学校,升学率又高,不少人慕名而来,转学的人也犹如过江之卿。

    姜明雪简单自我介绍后,坐在教室中间位置。同桌名字叫殷羽,是个可爱型的小女生。

    殷羽露出友好的微笑:“你好。”

    和姜明雪简单说了几句后,殷羽问:“我听说你和陆怀砚是远房亲戚啊。”

    姜明雪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但是补充了几句:“我跟他,不怎么熟,也没见过几次面。”

    殷羽做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哦,我说呢。陆怀砚那群人那么野,怎么会有你这么乖的妹妹。”

    姜明雪闻言转头望了一眼。数学课结束后,后排几个人在趴着桌子睡觉,其中就有陆怀砚的身影。

    姜明雪暗暗叹气,监督他学习之类的,也太难了吧。

    临放学前隔壁班的陆怀清过来和她说了几句话,大抵就是叮嘱她学校教学楼,食堂的位置,放学后如果司机没来接就先别走。

    姜明雪说明白。殷羽瞧见陆怀清,又开始小八卦:“说起陆家人,总让人忘了还有一个陆怀清。”

    姜明雪不解:“为什么?”

    殷羽压低了声音:“你不懂啊。这就和古代的贵族世家一样!陆怀砚是嫡子,陆怀清是庶子。嫡庶尊卑有别!”

    姜明雪诧异的望向殷羽,这都什么年代了?

    殷羽吐了吐舌头:“我就是道听途说。他们都是这样传的!”她又补充几句:“算啦,你不用了解这些也行。”

    下课铃突然响起。

    后排沉睡的那几位也突然苏醒,像是古欧洲雕塑懒洋洋的伸出胳膊放松筋骨。

    眼看着陆怀砚要往外走,姜明雪站起身跑到教室后排,小声说:“怀砚哥!你练习册写完了吗?能不能借我看看?”

    陆怀砚站定了,看向她。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笑话。

    姜明雪又补充:“如果没写也没关系。你能不能先写完再出去?”

    陆怀砚没理她,自顾自往外走。

    姜明雪急匆匆的跟着跑出去,三两步捉住陆怀砚的衣角,语气不由得带了点软糯:“怀砚哥,你把今天的练习册写完再出去玩,好不好?”

    陆怀砚低头审视她。他忽然发现,这女孩儿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睫毛长长的,羽翼一样颤动着,黑色的眼珠子像是琥珀,透露出一丝急切的期盼。

    一两秒后,陆怀砚居高临下,命令她:“松手。”

    好吧。

    僵持不过,姜明雪慢慢的松开了手。转身的时候低着脑袋,首战失败,监督陆怀砚学习的任务太大了,她肯定完不成。

    姜明雪一个人回到教室。同桌殷羽不解的瞥向她:“你管陆怀砚他们做什么啊?他们这一行人都不好惹的。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姜明雪知道殷羽是好心。她点头,随手翻开练习册:“他们怎么不好惹了?”

    “还能怎么着啊?打架闹事,旷课逃学。除了不学习,其他都做。”

    殷羽拿着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不过人家一点都不担心。这群人都是富二代,公子哥,可能家里早就把路计划好了。所以说他们和咱们根本不一样。”

    “嗯。”姜明雪朝殷羽笑了笑表达感激。殷羽盯着她的脸,又问:“姜明雪,你平常用哪个品牌的洗面奶啊?为什么脸上一个痘痘都没有?”

    “呃…”

    在老家她很少用洗面奶。在陆家住着,她也不认得那些高端护肤品的牌子。

    殷羽撑着下巴喃喃自语:“我觉得你长的还挺好看的。眼睛大,脸小。我告诉你,你不适合这种厚刘海的发型。等周末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市里前街那家理发店,那家可有名了。”

    于青青听见殷羽的话,笑着扭过头:“诶,你不要打扰明雪学习。”

    殷羽朝她呲牙:“那打扰你学习行不行?反正你也不学。”

    姜明雪哑然失笑。她新转来的班级,同学们的性格都很活泼,开朗,几乎是自来熟。

    环顾教室,前排几个同学在奋笔疾书。

    一中竞争很大,她不能掉以轻心。

    埋头写了几科作业,又预习了明天要学的新课。姜明雪抬头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擦黑,远处教学楼的灯光笼罩过来,影影绰绰的。

    教室前面有一两个同学,姜明雪放下笔,抬起头活动脖子。她不经意间往后看,竟然发现了陆怀砚,他正站着,靠着墙看窗外。

    桌子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练习册。姜明雪很快扫视一边,她惊讶的发现,陆怀砚的答案竟然都对。

    可他明明都没有听课,一直在睡觉啊?

    正在姜明雪思索的时候,陆怀砚看向她。他用冷清疏离的音调问:“看完了吗?”

    姜明雪瞪圆了眼睛点了点头。

    陆怀砚随手推开窗户,窗外倾泻而下的灯光笼罩了侧脸,勾勒出的神色淡漠而冰凉:“你知道你越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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