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弟魔

    自从安定下来后,确实遇到过几次挨家挨户查验身份的官差,得亏有了“王桂花女儿”的身份,你才安然无恙躲过搜查。从“娘亲”王桂花的口中得知,家中除了你,还有“父亲”牛大壮以及“弟弟”牛诚实。

    娘不是说过她和牛大壮无所出吗?那么这个弟弟又是打哪来的呢,你不解地问道:“娘亲不是说过,自己是生不出孩子,才在外领养了一个女儿吗?那怎么又无缘无故多出了个‘弟弟’呢?”

    娘亲叹了口气,解释道:“说起来倒也是桩孽缘,正因为我生不了,才将外头的孩子领了回家,但你也知道这孩子才养了不到半年,就被她的亲生父母找到这来,说并非故意遗弃,还答应给我们一笔照顾孩子的费用以示感谢,我想着孩子跟着我们夫妻俩估计也就是一辈子穷苦命了,但要是她有机会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家,能有泼天的富贵,也是一种福报。牛大壮就更加势利了,他看中了那笔丰厚的报酬,想都没想就答应将孩子还回去了。牛大壮拿到钱后,很快就在外面找了个风尘女给他生孩子,可惜那个女人福薄,虽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命数也到头了!牛大壮得了儿子后,就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要不是看在我这些年给他当牛做马,估计就要把我休了。之后他带着儿子三天两头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头干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是来找我要钱的,有时候我真是巴不得他死在外头了!”

    “那娘亲为什么不跟他和离呢?”

    “和离?你说得轻巧!像我们这种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哪有和离的可能,只有被休的份,一旦女人嫁过人,又被丈夫休了,会被街坊邻居说一辈子闲话的!人言可畏,每个人一口唾沫,就已经足够把我淹死了...”

    看着娘亲眼底的落寞,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娘,有我在,我们是不会一辈子穷苦的,我也会给你带来泼天的富贵!”

    娘亲回过头来看了看你,欣慰地摇了摇头笑道:“娘不在乎什么大富大贵,娘只想要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再多的财富,在那两父子手里,也会挥霍一空...”

    此时的你,还不知道娘亲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看着娘亲愈发费力地揉着面团,连忙拦下她,说道:“娘您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吧,我力气大揉的快。”娘亲家里是开包子铺的,每日天还没亮,就要开始揉面,每天卖包子的钱也足够你们二人的开销,尤其是街坊邻居听说她把女儿从乡下接了回来,都乐呵呵地来跟她唠家常,有时还多买几个包子。

    到了晌午,包子都卖的差不多了,娘说差不多可以收摊了,你就让她先回去了,你收完摊子就会回家。你忙前忙后地把工具收起来,就在准备关上店门时,一只壮实的手臂拦住了你关门的动作,眼前俨然是一个比你高出两个头,胡子拉碴、满面凶相的男人,他猛地用力打开店门,在店里仔细地打量一番后喊道:“王桂花那个婆娘呢?!”

    你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为了打发他,你只好说道:“我娘身子不好,不在店里!”

    “你娘?”男人对着你上下打量,说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话!我牛大壮咋不知道我啥时候多了你这么个女儿?”

    你的心里一咯噔,糟糕!他就是娘亲的相公,也就是你名义上的父亲牛大壮。这还在大街上,娘亲并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并没有跟他提前说过你的存在,可要是他再多说几句,怕是会在街坊邻居面前露馅!正巧有几个隔壁店面的长舌妇打老远就听到了王大壮的动静,特意走了过来看热闹。

    “爹!您忘了女儿吗?我之前被娘送回乡下,一直被养在外婆那啊,几天前娘亲才把我接回来了!”你盯着他的眼睛示意,希望他能读懂你眼神里的意思。

    牛大壮也是个精明人,很快便读懂了你的眼神。他将嘴角撇上一边,将撑着门的手放到下巴摩挲了几下,突然凑近到你的耳边细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回家以后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你着实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好在他愿意暂时配合你,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个精瘦男子突然从不远处走来,对着牛大壮问道:“爹!这女的谁啊?怎么在咱家铺子里头?”

    不用猜也知道是牛大壮跟那个风尘女生的私生子牛诚实了!就在你不知如何应对此番场景时,牛大壮率先开了口:“来!快来看看你姐姐,牛...”

    “最!”你接过话茬。

    “对!牛最!她之前一直被你嫡母放在乡下养着,最近才回到盛都!”牛大壮继续解释道,顺势将牛诚实迎到你身边。

    牛最,他也是真敢编!怎么不叫最牛呢!你心里疯狂地咒骂着,但于事无补,现下所有街上来看热闹的商家都知道你叫牛最了,尤其是那几个嘴巴多的,已经捂着嘴巴在偷笑了,用不了两天,不,估计用不了一天,整条街都该知道你的“闺名”了!

    “姐姐…?爹,你没告诉过我乡下还有个姐姐啊!”牛诚实是人如其名,真够诚实的,牛大壮疯狂给他打眼色,试图将事情掩盖过去,但牛诚实似乎没有看懂他的暗示。

    最后只好由你解释这个尴尬的情况:“弟弟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我呢,小时候生病病得厉害,有个算命先生就说了,我这样的贱命就该到乡下贱样,受不起盛都的富贵滋养,要到十八岁才能完全好转,父母也担心我活不到这个年纪,怕你知道了我这个姐姐死了你会难过,所以便打从一开始就没跟你提过我的存在。行了行了,咱别在这唠了,回家吧!街坊们,都散了吧,散了吧!我跟我爹和弟弟回家叙旧去了!”你一边说着,一边甩手驱散那些想听八卦的女人!

    推开家门,你对着屋内喊道:“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辛苦你...”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你身后的牛大壮和牛诚实两父子,脸上原本的笑容也僵住了,转而对身后的牛大壮说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牛大壮进门后将身前的你推到一边,径直走到木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道:“怎么?我自个儿的家,我不能回,一个外人就能到我家来作威作福是吗?你怎么不连同把包子铺也一并送人了?”

    牛诚实后知后觉地从房门口跑到牛大壮身边,指责你的鼻子说道:“哦!原来你想冒充我姐!我就说我从没听过爹提起过什么姐姐!”

    牛大壮用手指着你说道:“你!说说吧,什么来头!”

    娘亲正准备开口,你优先解释道:“我来说吧!家父临死前告诉我,豊朝有他曾经帮助过的贵人,让我拿着他的绝笔信来豊朝投靠那位贵人,可父亲所托非人,那人恩将仇报,不仅不念及旧情收留我,还将我狠揍了一顿丢到荒山野岭,幸好我命大,得到母亲的救助,否则我就要在那深山中命丧于豺狼虎豹之口了!”这种谎言你还真是信口拈来...

    牛诚实半信半疑,转而像是想起什么,对身边的牛大壮说道:“爹!我突然想起城中最近好像在抓敌国细作,她会不会就是...”

    娘亲连忙开口护道:“不会的!这段日子里小最是个怎样的孩子我都看在眼底,她绝对不会是官差在找的细作!”

    牛大壮放下二郎腿,慢悠悠地从木椅上站起来,走到娘亲身边,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抓住母亲的头发,怒道:“你说不会就不会啊!她来路不明,万一连累了我和我儿子,你拿什么来赔!”

    你见状担心地冲上前,试图将牛大壮的手从娘亲的头发上拽下来,可你和他的力量相差地实在太悬殊了,加上你还不敢在这两父子面前轻易展露手脚,生怕得罪了他们,一气之下向官府举报了你,那么你这段时间的隐匿就全都白费了。为了娘亲,你只好放弃挣扎,在他们父子俩面前跪下,说道:“爹!弟弟!我自从被娘救下以后,就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我真的不是什么细作,我也一定会为这个加尽心竭力,恳请你们就让我留下吧!”你攥紧了拳头,试图平复自己的羞耻感...

    看着你跪在他面前,牛大壮才松开抓住娘亲头发的手,转而蹲下身子,用手在你下巴挑起,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说道:“行!你就留下吧,但最好老实一点!”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但至少一切有了转机。

    之后的每一天,你还是如往常般做包子卖包子,只是家里的存款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你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两父子偷偷拿走了,他们留你在此也无非就是看中多了个免费劳动力。

    之后你才从娘亲口中得知,这两父子以狩猎为生,体力和力量都远超常人,若是正常营生,家里也不至于贫困至此,只是他们嗜赌如命,将所有狩猎得到的钱财都拿去赌博了,常常是很久才回一趟家,每次回家也只是从家里把卖包子的钱拿走,回到赌场继续赌。

    你不禁感慨,尽管你已经在豊朝落了脚,但“牛大壮女儿”的身份似乎成了铐住你的枷锁,甚至让你变成现代社会中你最鄙夷的“扶弟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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