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第2遍

    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

    夏日蝉鸣疯狂,小竹轩里,顾泽沅慌乱地将那叠图纸尽数收进匣子里,头低垂着,不敢抬眼看桌上笔墨,全能化作纸上女子的巧笑倩兮。

    沈卉怒不可遏冲进房,挟着夏日清风,急急停在他面前对峙。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瑟缩着不敢对视,更是火冒三丈,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这样!既知不对,为何还执意妄为!更是错!

    再不管他肚子里那些曲曲折折弯弯绕绕,一巴掌呼过去,风声呼啸而过,少年定定站着,也不躲避。生生受下,响声清脆,少年整个被甩到桌上,白皙的脸上顿时就深深印上红痕。顿时后悔,她这激怒之下,力道可是不小。

    俯身凑过去近看,婚期将近,自己最近留了指甲,怕将他刮破皮了。想起这臭小子干的糟心事又忙忙刹住。

    少年抬起头,俊秀脸孔写满委屈与执拗,目光更如有实质,笼罩她全身,那眼神叫她心惊。

    胸口剧烈起伏,实在是越想越气,眼泪不受控制又啪嗒啪嗒往下坠,这该死的泪失禁体质,她耿直脖子,力求做到输人不输阵。打孩子是不对,他却实在该打!一个从现代穿越来的自私女人,可以不计得失,毫无保留的照顾他长大,难道是奔着做一个随手可弃的情人吗?做一个安安稳稳高高在上的养母不好吗?玩光源氏养成计划?如果要做个什么妾侍,八百年前她就可以高攀更好的,早早去享福了!

    我拿你当儿子养,你特么如此龌蹉,肖想老娘!

    悔不当初!

    大雨倾盆,沈卉死死扒着大门上的圆环,边高声喝骂:”大家快来看看恶仆欺主,我爹养你们几十年不曾亏待过任何人!如何他老人家尸骨未寒,便要这般欺辱他女儿!”

    骂完又暗暗叹气,穿来正好赶上老爹忌日,扎扎实实跪了几天灵堂。后娘借口她一个未亡人,守了望门寡的寡妇,能给父亲守孝是荣幸,愣是一点荤腥都不让她沾。也不知道前身饿了多久,她用尽了全力喊出口,实则软绵绵半点力道也无。更被雨阻隔浇灭,周边是一个人都没有。

    面前老妇人一脸横肉,五短身材,穿金戴银很是体面。见如何推耸都是纹丝不动,暗自怀疑起来,往日她可是院里头第一力气婆子了!等闲两三个人加一起,她都能一块拖着走。

    只好拔了头上发钗死命往她手指头戳!沈卉吃痛,心想后娘冯氏这样迫不及待,行事狠绝,想来无转圜余地。只好放了手。强弩之末一松气,立刻就给丢出门外。

    然后一个小破布包袱穿过门槛,就砸在她早被淋得透湿的肚皮上。

    老妇人左右张望,见并无夫人指派的其他人,又收了那副惹人厌的嘴脸,撑伞蹲下去小声说,小姐,你也别怨我,夫人下了死令今日须得赶你出门。小少爷往你包袱塞了点金银细软,走了就别回来了。去找那顾家小公子吧,老爷生前放心不下他,派人去接应,那边的银两给得足足的。您守了寡,有个男孩顶门立户,就没人能如此这般欺辱你。女子独独立世是很难的。

    沈卉看这嬷嬷有所松动的样子,赶紧打蛇随棍上:那嬷嬷能不能通融下,帮我喊小少爷出门一见。我还有要紧话说与他听。

    嬷嬷为难地往里张望。

    一个身量瘦削的少年,撑着竹叶青的油纸伞,鹤骨松姿,流风回雪立在雕栏玉砌的府苑里,见他们都看着,衣摆微动,半点不为雨势所沾,文文雅雅踱步而来。好似一直在门边等着召唤似的。

    “长姐,您唤我?”伞下的面孔仍旧美得触目惊心。

    守灵的时候,这小少爷就待她十分不同寻常。做母亲的处处刁难,他又偏偏与沈母作对。两母子斗法,下人们自己先错乱起来,分不清到底要拿哪副面孔应对。摆完臭脸丢了猪食给她,稍后又上赶着捧了金钗玉簪讨她高兴。

    初来乍到,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古代中邪祛浊的方式:无非浸猪笼淹死,或活活焚烧死,两种都太惨烈了。半点不敢行差踏错,逾越礼教。

    她晓得这莫名其妙的小弟是个怜贫惜弱的,远远见了人,便开始装相起来。照过镜子,就知道美貌可是绝对的金手指啊!

    沈卉敛眉收目,微微蹙首,脖颈修长,肩若刀削,脊背却挺得笔直,有女子难得的倔强。沈遇一贯爱她这样清冷。径自蹲下,伞面倾斜替她遮雨。

    沈卉无师自通,拎了袖摆,默默按脸上狂涌而出的泪。声音哽咽,“我十分害怕”也不敢多说,也不敢看他,她可不敢小瞧古代人,怕露了馅。

    一句话说得哀婉跌宕,力求将小女子无钱便是惨尽量表现出来。小老弟应该能意会到吧?不是一个妈生的,也毕竟同一个爸啊。

    她隐约从丫鬟扯闲天诋毁中,估摸出自己身世,她母亲估计从事某种风俗业,被她爹年轻冲动救风尘,回归正常生活没多久耻于自己为色不尊,又弃若敝履。结果就是母亲生下她含恨九泉,她杂草一样求生,是父亲耻辱的证明。

    灵光一闪,这剧情有点熟啊!

    不过别说古代,现代这种事也多了去。不是什么重要事。却不想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弟弟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盼,心疼地搀她起身。她身上湿淋淋的,那双手意外地手劲很大,抓得她生痛。沈卉诧异地抬眼看他,少年认真地看向她,递给了她薄薄一张纸。

    “长姐,这是五百两银票,足够您赁一间三进的屋子,花用些时日。待我再攒些,便来寻您。”

    沈卉下意识接过银票,小心护好。这可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宝贝啊!幸福来得太突然,不知如何感谢了。世上还是好人多!

    沈遇将伞递给她,两手握住她肩,照旧还是劲头老大,沈卉不舒服地扭扭肩膀。第一次这么近说话,发现她这弟弟竟还高出她一个头,深深地望着她。沈卉心下酸溜溜的,这说明什么,肯定是好东西吃多了呗。她有个北方娘,长得算高挑了,估摸着有一米七唉。可是后娘那个矮冬瓜,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差,没人家有资本,不是她的锅。

    沈遇往回瞧了眼,没顾上他姐古怪神色,冒雨匆匆走了。

    沈卉现代有个绝好富贵男友,被人养着的滋味真美妙。虽然有点可惜这条金龟婿,不过人也只是跟她玩玩。穿越而来,仍想继续躺平,看来得想法子了。沈父英年早逝,沈母一家独大,眼下更是直接让她这个未过门的寡妇去带恩人孩子。却是连半个侍卫陪从都没有,从头到尾面都不露,够绝!

    反正她梳了发髻的寡妇出街是没问题,只是这世道虽称不上兵荒马乱,山高皇帝远,到底还是有些许匪类横行,她一个18岁的小姑娘,独自出远门?

    打的什么主意谁能不知呢?难道古代女人还有这资格,能抢家产不成。。不过即便父亲在世,估计她也是爹不疼娘早早就没了的。原身被送走多年,又缠绵病榻半年多,她父亲也不闻不问。所以刚刚被人赶走,才全无半点招架之力,虚啊!也不知道这病怎么就来得这么蹊跷。

    沈卉眼泪水十分充盈,这也是父亲十分不喜她的原因之一。因为每次都看着自己女儿小家子气的泪眼盈盈,活像他亏欠了他们一样。。不痛快见着她,据丫鬟们说,她是刚从乡下庄子里接过来奔丧的。

    对于被赶出家门,她早有防备。搜罗了所有房内值钱的东西,商贾之家,财气展现的十分直接。虽然她房内是没多少,架不住几个弟妹有钱。尤其是小弟,人还是挺不错的,见她鬼鬼祟祟偷塞东西,也强装看不见,还勒令只要长姐来,丫鬟仆从们都避让开。方便她行事。她算个屁的长姐,忍饥挨饿,人家称呼上客气下,她下手就越不客气。让你们欺负我。

    他们都知道,早有被赶出门此举。只是没想到沈母做事如此决绝这样迫不及待。她的金银细软都藏在另一个包袱里,做了无用功,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哀叹不已!

    沈卉拎着个小包袱,里头翻拣,也就是些穿旧了的破衣烂衫,并一些平时积攒的零碎金银首饰。后母冯氏待她刻薄,并没什么好东西。她打算将头上唯一的几个发钗全撸下来,死当!能折现多少是多少。

    初来乍到,怕被人骗,她还是货比三家,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使劲砍价。结果店家眼睛比鬼还奸诈,看出她的窘迫,半点不为所动。

    好在她倒霉这么久,熬个夜都能猝死,终于时来运转,恰巧碰上一个要把宅子抵押的赌徒。见她兴致勃勃听完全程的讨价还价,那人作势要瞪回去。过来这里的,无一不是窘迫人,还这样看得津津有味,实在惹人恨!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又见到沈卉手里刻意露出的银票,马上意会,不动产和变现率极高的银票,各取所需,电光石火,一拍即合!

    火速赶过去看了房子,沈父的房子处在富贵人聚堆的地儿。那准备典卖的,却是现代意义上的绝对学区房。奈何有钱人自己请了师傅居家上课,穷人根本没这需要。因此这边学区房,也就是稍好点的平民区。

    沈卉心下暗爽。反正在古代是不打算结婚了。倘若她还是有余力的话,就去接济下那个9周岁的小男孩,看看能不能俩人资产一加一大于二?

    毕竟,跨过垃圾男人,直接做个妈,岂不快哉!上头没人管,自己做老大!培养好了,直接享福,继续躺平做咸鱼。

    膝下有男儿,学区房就很有必要了。屋子虽小,院子还周正,可以种菜养花,在深巷里,看周围都是老实人家。心下盘算会儿,左右掂量比较,面上却不显。挑挑拣拣,什么家具陈陋,房子漏水,屋里的井打不出水,都知道对方底价。各自退让些,很快就达成一致,双方满意携手去官府办理过户手续。

    被赶出一日不到,唉,她沈卉又住上属于自己的房子了。虽然顺利得出人意料,让人隐隐不安,现代还是被金屋藏娇,富二代也不是好相与的,买奢侈品旅游都大方,但是想要硬资产就是痴心妄想。怕你翅膀硬了,踹飞他那个丑男。

    原以为寡妇傍富贵无望了,竟然轻而易举名下有房了,天啊!嘿嘿。沈卉忍不住笑,只能感叹运气着实不错。

    这边晚上实行宵禁,本来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的一个大婶,忙不失迭回家关门落锁,一刻钟不到,整条巷子都闭门闭户了。安静至极。

    沈卉跟着锁好大门,白天还不觉察,到了晚上院子里杂草丛生,半点野趣也无,树荫幢幢,风吹草动,好似里面藏了人。

    现代习惯了灯火通明,在原来沈府,冯氏爱热闹,也处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眼下这光景,看着叫人不寒而栗。杀人越货啥的,再容易不过!

    何况这墙如此单薄低矮,她都能攀过来。便有点害怕这边的治安,一整天下来,滴水未进,饿着肚子,澡也不洗,钻到一个白天瞧好的房间,这屋子主人估计能卖的都卖掉了。剩下这个小竹条架成的床,不值钱才放在这没被变卖。她躲在自己长长的衣服堆里瑟瑟发抖。

    却不想一晚无梦,好眠到天光。

    日头透过薄薄的窗棂,洒在脸上,带着夏日的气息,沈卉在床上伸了好大一个懒腰。还是自家舒服。但是那嬷嬷说得对,女子无恒产,在古代还是得有个男孩顶门立户。不知他手上有好多钱?自家父亲对女儿视若围堵,对故人唯一孩子应该是个大方人吧?

    她扒拉了下睡觉都不离身的荷包,囊里所剩不多的银角子,并一张银票,那是她从弟弟丫鬟身上偷的,贵重的不敢拿,好在随身带着。想必那好弟弟会补偿她们的吧?

    心里发愁,原来在温府的时候,到底是胆子太小了。还以为远够花用。出来还豪气冲天,自以为富有,大着胆子买了落脚点,这点东西,也不知道够不够打点狱卒将孩子赎出来。

    更担忧的是,已经过了大半年,报信的说他爹早早就病死在半路上。身子骨也不知道抗不扛得住南漳的湿冷蛇虫。

    她现在还要走大约??想起嬷嬷提点她的时候,就模模糊糊透露过,单靠两腿走着的话,翻山越岭走官道,也至少要大半个月。

    倘若有马车,那应该走上10天就差不多了。为了往后的躺平,前期投资冒险很有必要!

    不过风餐露宿的,她就得好好装扮成靠谱男人!这皮子实在白了些。今天就得到处打听商队什么的。毕竟就这一条命,上辈子英年早逝,今世可得好好爱护细心安顿好了。

    再好好准备行李,后娘连她的衣服都不舍得都给她,怕她私藏金银细软出府。她便直接买点男人的成衣就好了。高高瘦瘦的,身上没几两肉,看不出是个女人。

    这边陲之地,远离皇都政治中心,颇有点自治州的味道,百姓们运道好,赶上个有良心的土皇帝,搜刮税种倒也不算太过苛捐杂税!因此,往来商贸频繁,俱都请好了镖队。茶坊周围转了转,正好赶上明天就有几家卖布匹的经过南临县。客客气气你来我往,很快谈好价钱。她还额外花了点钱招呼小哥酱肉。

    那小哥嘴角伶俐,能说会道,沈卉想着她反正也只能从事买卖,套好关系小哥感到备受重视,就不好意思,实则难掩骄傲地,漏点料给眼前这个看起来白嫩嫩的小公子哥,泄露的重要线索:原来她们此番着急忙慌赶过去,正是赶上太子诞生,大赦天下。

    而那些贫苦的流放囚犯,总会有些亲朋戚友过去关照,他们舟车劳顿的,又碰上这么个大喜事,想必就需要好好地消费了一通!衣服鞋袜要不要换,头发仪容要不要打理,路上总要几套置换衣物,随身用的东西总要换新的吧?旧的东西将就用是可以,但是多晦气啊!

    沈卉听得忙点头称善!大赞小哥聪明精道!

    两人依依惜别,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正准备回家,却突感不对劲,好像有人在跟踪。不敢声张,继续默默的换了方向,只是这边她也不熟,掉头往闹市走就太刻意,在拐角处,特意停顿了一下。

    那人没刹住,干脆直接扑上来,跟他差不多的个子,十分的壮实。手里竟然拿着凶器,暗道不好,只觉那人的脸孔很面熟,这不就是昨晚卖房子给她的人吗?正目露凶光,还待思索其中关窍,那木棍直奔她脸面而来,她还想躲,却被直直往头上狠命一敲,霎时没了知觉。

    昏了过去。

    第二章

    脑子还沉沉的钝痛,记忆纷至沓来,巨大的信息量更是包裹得她快要窒息。肚子里头翻江倒海,她难受地想吐。

    屋里头暗沉沉的,弥漫着一股陈腐混着麝香的气味,更让她喉头发紧。陈设摆放俱都眼熟,金灿灿满屋,这不就是沈府吗?她怎地又回来了?

    “美人儿,宝贝儿,爷终于能得到你了。”伴着男人猥亵黏腻的声音,她被强行拥入一个怀里。身后肥腻的肉层层叠叠靠近她,濡湿的蛇一般的信子朝着她脖颈攻击。舔舐。

    还来不及惊吓挣扎,她手已经挥出去,不想那人如此肥硕的身子,就往后仰了个倒栽葱,沉沉倒地,全没了声息。顾不得那人死活,她拼命擦着脖颈上的唾液,恶心得不行。

    双手抱膝,半晌,这场景,她熟啊。她全想起来了!!!

    这间房子她当然来过啊!那天的所有,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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