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冷暖(五)

    “要不……”我差点要脱口而出让他别去,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我跟你一起去,行吗?”

    我一向不热衷这些交际场合,第一次这样主动,黎华意外:“真的想去?”

    我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卖乖:“想跟你在一起。”

    这显然很受用,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好,我们一起去。”

    等到剧场的人走得差不多,我们才走出休息室,迎面刚好见到王金和徐心宁。

    徐心宁对着黎华嫣然一笑,在看到黎华身后的我之后,笑容迅速衰败下去。

    但不得不说,她很沉得住气,待我们走到她面前,她已经调整好状态,对着黎华笑得了无痕迹:“恭喜你呀,实至名归。”

    “谢谢。”黎华礼貌回答。

    没等徐心宁再开口,黎华主动与王金聊起来。

    徐心宁颇有些没趣,借口去了洗手间。

    王金在附近的一家会所订了包间,进门后有牌桌和台球桌,一旁摆了沙发和点唱台,往里走还有个屏风。

    我们四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很快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有今年提名影后的甄红,也有因主演王金导演的三级片而走红的李永涵,剩下几个都是新人。

    人来齐了,王金招呼大家入座。

    原来屏风后面还摆了张气派的圆桌,王金是主人,率先在主位落座。

    众人皆在原地踌躇,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黎华,这样的场合当有主次之分,王金之后该轮到他。

    黎华没有动,朝徐心宁和甄红绅士地做了个礼让的动作:“女士优先。”

    在场五位女士,她俩咖位相当,刚好平起平坐地坐在王金左右,谁也不会落了面子。

    徐心宁坐下后便朝黎华看过来,我心中一紧——倘若黎华去她身边坐下,那我厚着脸皮跟过来怎么看都是自取其辱。

    “过去坐。”黎华在身后轻轻推了我一把,往甄红的方向。

    我松了一口气,果断绕过去坐下。

    黎华坐到我身边后,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桌上气氛热络,菜没上几个,酒已喝过三巡。

    几位新人难得有机会与大咖名导共聚一堂,纷纷拿出浑身解数表现自己。

    王金导演下个月有新电影开拍,男女主角至今未定,他喝了酒兴致高昂,说话也放开了,半真半玩笑地埋怨黎华:“你说你都推了我多少次了?看来是我分量不够,请不动天王了。”

    “王导说笑了,我下个月发新专辑,宣传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抽不出身。你看今晚你一招呼,我不就来了?”黎华端起酒杯,主动碰了碰王金的酒杯,杯沿放得很低,半杯酒一口饮尽不带含糊。

    黎华与人喝酒大多只尽礼数,极少这般恭谦又痛快。

    戏虽没接,面子给足,王金心里舒坦了,仰头喝下这一杯,目光移到我身上:“方美女这么好的外形条件,要不要考虑一下进军影视圈?我最擅长拍美女了。”

    虽然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既然来了,我也做好了要应酬的准备,大大方方地端起酒杯起身与王金碰杯:“谢谢王导,只是我现在在歌坛的路都没走稳,怕是没有能力兼顾,等将来时机成熟,还请王导多多提携。”

    “那一定,你这张美人脸孔要上了大屏幕,谁眼里还能看得上其他人。”

    太不留余地的恭维,甄红和徐心宁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我下意识要否认,又怕他再说更多,还是选择噤声,默默饮尽杯中酒。

    坐下后,手在桌子下被黎华轻捏住,对上他的眼睛,里头有温柔也有关切:“够了,少喝点。”

    声音很低,被其他人推杯送盏的说笑声盖过,像有一片羽毛,钻进我的耳朵,在我的心上轻轻慢慢地挠着。

    突然很想回家,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与他紧紧依偎。

    他像会读心术:“吃点东西,早点走?”

    我求之不得地点头,趁着其他人忙于社交,默默低头吃菜。

    抬起头,正看到王金的手绕过徐心宁的肩膀,自然又亲昵地揽着她。徐心宁一脸媚笑,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听过太多关于演艺圈作风混乱的传闻,可亲眼看到这些暧昧的举动还是会感到不适。

    “王导,”黎华突然出声,饭桌上暂时静下来,“差不多了我和若绮就先回去了,我们还有别的庆祝节目。”

    他说着捏了一下我的手,这回不是在桌子底下,谁都能看见。

    “哦……”王金会意地笑道,“那我可就不留你了,你们好好庆祝,之后有适合你的本子一定要给我留档期。”

    “一定。”黎华起身。

    “华哥……”新人里最安静的一个女孩子弱弱地开口,“能不能跟你合个影?”

    黎华淡淡一笑,迷人得要命:“当然可以。”

    其他人像受到鼓舞般纷纷站起来:“我也要合影。”

    我主动让出位子,走到桌子的另一边。

    几位新人演员一扫刚才的拘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还有女孩子自然流露的羞涩。

    我想起那年T大歌唱比赛,那是很多年后我第一次见到黎华,他在后台被同学们团团围住,也是像现在这样不厌其烦地和每个人合影,俨然一副光芒四射又平易近人的巨星模样。

    那时我仓惶地避过了他的目光,而现在,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种合影要求,一边还能悠然地对上我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些。

    那么多年的时光仿佛只在眨眼间,而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时光所赋予我们的奇迹。

    新人们又乐此不疲地拉上王金一起拍照,我一转头,却看到徐心宁端着酒杯挪到我身边,顿时浑身的细胞都在拉响警报。

    “方若绮,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呀,我敬你一杯。”她朝我举起酒杯,笑得天真无害。

    “上次”不知指的是舞会还是《Show Time》,我们之间龃龉太多,多到她越表现得友善,我就越感到危险。

    红酒在杯中晃啊晃,画面太似曾相识,我迟疑着没有去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

    “啊!”一声惊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回,一整杯酒全倒在了她自己的身上,我措手不及地愣住,她却已经换上另一张面孔,惊愕、委屈、忿忿,怎么看都是受害者:“舞会的事是我不对,但今天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

    语气已经带了哽咽,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狼藉,眼圈都红了。

    我霎时有些佩服起了她的演技和她的执着。

    所有人都围过来,黎华来到我身边:“怎么了?什么舞会?”

    徐心宁的眼里掠过显而易见的惊讶,显然未料到我没把舞会的事告诉黎华,于是她再接再厉:“上次萧氏的舞会,我是失手才会把酒泼在你的衣服上,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也已经向你道歉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所以今天才想敬你杯酒,跟你握手言和……”

    一番话说得自己可怜巴巴,仿佛我是仗势欺人的那一个。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接下来——

    A. 若绮跟徐心宁撕逼,黎华站在若绮这边;

    B. 若绮要跟徐心宁撕逼,被黎华阻止,黎华把若绮带走;

    C. 甄红作证看到徐心宁自己把酒倒在身上;

    D. 若绮辩解酒是徐心宁自己倒的,甄红替徐心宁作证,于是所有人包括黎华都不相信若绮;

    E. 其他,请具体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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