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心跳般的搏动声愈发清晰、愈发沉重,像是有人用巨锤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他的胸骨。
每一下,都与他自己的心跳诡异地重合,震得他气血翻涌,后背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传来一阵阵抽痛。
这不是幻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冰冷的金属管壁,正在随着那搏动声轻微地起伏、扩张、收缩。
一股滑腻的触感从手掌和膝盖处传来。
楚风皱眉,将苏月璃头灯的光束引向管壁。
只见那原本干燥粗糙的金属内壁上,正渗出一层薄薄的、泛着油光的透明粘液。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像是打翻了几百桶过期蜂蜜混杂着生肉腐败的气味,熏得人阵阵作呕。
“妈的,这墙壁……出汗了?”楚风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明白,这绝不是什么汗。
“是‘太岁’的免疫反应……”美杜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气若游丝,却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她的脸色在头灯的照射下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它……它把我们当成异物……要消化掉我们了。”
消化?
这个词让楚风的头皮瞬间炸开。
几乎就在美杜莎话音落下的同时,“嘎吱——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楚风猛地回头,光束照向来路。
只见他们刚刚爬进来的那个检修口,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变形。
更可怕的是,管道的内壁,那些刚刚渗出粘液的金属,此刻正像活物般蠕动、增生,一层暗红色的、酷似肌肉纤维的组织,正从金属的缝隙中疯长出来,迅速将通道堵死。
退路,没了。
不仅如此,他们所在的这段管道,直径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
空间变得越来越压抑,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慢慢攥紧。
“操……这是要玩蟒蛇绞杀啊!”楚-风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被动等死,绝对是最蠢的选择。
“别慌!”黑暗中,苏月璃的声音响起,虽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既然整个基地都是它的身体,那AI‘刻耳柏洛斯’和‘太岁’就是共生关系。AI的逻辑是把我们当病毒‘清除’,但‘太岁’的生物本能是‘维生’和‘消化’。它们的底层逻辑不完全一样!”
楚风的脑子飞速转动,立刻抓住了苏月璃话里的关键。
一个是程序,一个是本能。
“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顺着它的消化道乱窜,只会被当成食物残渣处理掉。但如果我们逆流而上,直接冲向它的核心,冲向它最关键的维生部位呢?”苏月璃的语速越来越快,“这可能会触发AI防御系统的最高优先级,同时也会触及‘太岁’的自我保护本能。当清除逻辑和维生逻辑产生冲突……AI可能会陷入混乱!我们就有机会!”
好家伙,别人是往外逃,你这直接建议往怪物胃里钻啊!
这个想法疯狂到了极点,但楚风却瞬间就接受了。
没错,与其被动地被这鬼东西慢慢挤压、消化成一滩肉泥,不如赌一把,去它最核心的地方,把桌子掀了!
“就这么干!”楚风眼中金光暴涨,破妄灵瞳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我来找路!”
前方的管道是一个复杂的三岔口,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
但在灵瞳的视野里,这三条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左边那条,能量流最弱,几近于无,像一条被废弃的毛细血管。
右边那条,能量流混乱驳杂,充满了污秽的暗红色煞气,估计是基地的排泄系统。
只有中间那条,一股股粗壮、纯粹的淡蓝色能量流,正如同潮汐般,有节奏地朝着一个方向奔涌汇集。
那能量的强度,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磅礴、浩瀚!
主动脉!
毫无疑问,这条路就是通往“心脏”的主动脉!
“中间!”楚风毫不犹豫地指向中间那条路,“能量最强,就是那儿!”
“中央冷却池……”一旁的美杜莎忽然喃喃自语,像是从记忆的碎片中找到了对应的地图,“那条路……是通往中央冷却池的……那是整个‘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绝对核心……”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看着身后步步紧逼的肉壁,和越来越狭窄的空间,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死在路上,也比被活活挤死强!”
三人达成共识,不再有任何迟疑。
楚风一马当先,手脚并用,发疯似的朝着中间那条管道深处爬去。
苏月璃和美杜莎紧随其后。
身后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那“咚咚”的搏动声越来越响,生物组织增生的“沙沙”声就像无数条蚕在啃食桑叶,不断从后方传来,追着他们的脚跟。
楚风甚至不敢回头看,他能感觉到,那股浓重的腥甜味和温热的湿气,就像怪物呼出的气息,吹拂在他的后颈上。
他们仿佛真的进入了一条活物的食道,正在被疯狂地追逐、吞噬。
爬在最前面的楚风,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前方管道内的温度正在骤然下降。
刚才还温热滑腻的管壁,此刻摸上去竟像一块冰坨子,表面凝结出了一层白霜,抓在上面,手套都几乎要粘住。
冷热的急剧交替,让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了浓雾,苏月璃的头灯光束在雾气中被散射开来,能见度急剧下降。
他们就像是从一个温热的胃,一头扎进了一个冰冷的、不知名的器官。
“快到了!”楚风嘶吼着,给身后两人打气。
在灵瞳的视野里,前方那股磅礴的蓝色能量流,已经汇聚成了一片浩瀚的海洋,刺目的光芒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又向前爬了十几米,一个方形的出口出现在浓雾的尽头。
一股夹杂着液氮般极寒和淡淡臭氧味道的空气,从出口倒灌进来,让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楚风率先爬出出口,手脚并用地翻身站起,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身处在一个巨大的、环形的金属平台上。
平台宽约十米,边缘是齐腰高的护栏,表面同样覆盖着一层薄冰。
脚下的平台,悬空在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空间里。
空间的顶部,是如同苍穹般高远的穹顶,无数探照灯投下冰冷的光柱。
而平台的下方,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圆形深渊。
深渊之中,并非空的,而是盛满了某种深蓝色的、半透明的粘稠液体,液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波光,仿佛一片冰封的死海。
这,应该就是美杜莎所说的“冷却池”。
最让楚风感到震撼的,是深渊的四壁和冷却池的池底。
无数条比火车车厢还要粗大的、布满褶皱的暗红色肉质导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如同巨兽纠结的血管和肠子,最终全部汇集、连接到冷却池的正中央。
在那里,在所有肉质导管的汇集点,在整片深蓝色冷却液的中心——
一颗直径目测超过百米的、表面布满了无数条蓝色能量脉络的巨大肉瘤,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在跳动。
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搏动声,正是从它身上传来。
每一次搏动,它表面的蓝色能量脉络便会齐齐亮起,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将深蓝色的冷却液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不是一颗心脏。
那更像是一颗活着的、正在沉睡中的蓝色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