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缓慢而恒定的下沉,没有丝毫顿挫,平稳得令人心悸。
楚风的眼角在抽搐,并非因为恐惧,而是破妄灵瞳过度催动后的后遗症。
双眼传来阵阵灼热的刺痛,视野边缘泛起淡淡的血色,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黑暗缝隙。
冰冷的空气从门下那不断扩大的缝隙中弥漫出来,却诡异地不带任何气味。
不是腐臭,不是血腥,也不是泥土的芬芳,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无”,像是一脚踏进了绝对零度的深空。
黑鸦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握着步枪的手心已经全是黏腻的冷汗,枪托抵在肩窝,食指虚搭在扳机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前脚掌,摆出了最标准的戒备射击姿态。
王磊和他并肩而立,动作几乎如出一辙,只是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除了警惕,更多的是一种对楚风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终于,“哐”的一声轻响,那扇重逾万吨的石门,其顶部与通道的顶壁严丝合缝地对齐,彻底沉入了地面。
一个宽达十数米、高不见顶的幽暗洞口,如同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预想中那只青黑色鳞甲的怪物没有咆哮着冲出,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门后,只有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以及那股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亘古冷气。
死寂。
这种未知的死寂,比任何咆哮的怪物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东西呢?”黑鸦终于忍不住了,他没有回头,眼睛依旧死死瞄着洞口,声音却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充满了焦躁和怀疑,“你把它弄到哪儿去了?”
这算什么?
同归于尽了?
还是说,那怪物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楚风的障眼法?
不,不可能,门上那些撞击的凹痕和能量残留是做不了假的。
楚风没有回答他。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破妄灵瞳所呈现的世界里。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门后广阔的空间里,充斥着无数因能量共振而溃散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混乱翻腾的紫黑色煞气。
这些煞气失去了核心的牵引,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四处飘荡,暂时不具备任何威胁。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有两个光点。
它们不像之前那生物身上狂暴的深红色,也不是炸弹爆炸时的橘红色,而是一种冰冷的、燃烧着的金色。
如同两颗悬浮在永夜深空的恒星,稳定、古老,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仿佛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那是什么?
是那怪物的眼睛?
不对,能量的质感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更高层级、更纯粹、甚至带着某种“规则”意味的力量。
就在楚风试图解析那金色光点的构成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人,分不清男女,辨不出老幼,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古老、中性、毫无感情。
“闯入者……你们破坏了循环。”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和耳膜传播,而是像一道信息流,直接灌入了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黑鸦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当场扣动扳机。
他惊骇地环顾四周,通道里除了他们五人,再无旁人!
美杜莎更是吓得浑身一软,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仿佛想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抠出去。
这种直接在脑内响起的声音,彻底击溃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科学世界观。
“谁?谁在说话?!”她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神经质的恐惧。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风视野中的那两个金色光点,亮度骤然剧增!
而在黑鸦、苏月璃等人的眼中,那深邃黑暗的尽头,两盏巨大的、如同探照灯般的淡金色竖瞳,缓缓地睁开了。
那不是任何生物的眼睛,因为它们没有眼白,没有血丝,甚至没有实体。
它们就像是空间本身睁开的裂隙,从裂隙中透出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无法理解的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仿佛神只在俯瞰蝼蚁。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人,包括不可一世的黑鸦,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战栗。
手中的枪械、身上的装备,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仿佛孩童的玩具。
“循环……不是封印……”
苏月璃呆呆地望着那双巨眼,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最恐怖的禁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绝望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那道‘阴阳轮回锁’,它不是监狱的门……是考场的大门!”
她脑海中,一本残破古籍上的几句批注疯狂闪现——“入此门者,非力,非智,唯诚与缘……破锁者,即为破戒……”
“它……它是在筛选有资格进入的人……”苏月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懊悔与恐惧,“而我们……我们用了最粗暴的方式……作弊。”
原来,门后那只生物,不过是考官。
那一次次精准的撞击,不是为了破门而出,而是在给门外的人出题!
是在演示“钥匙”的正确用法!
而楚风,用他那匪夷所思的手段,直接把锁给“黑”了,跳过了整个考试过程。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个古老而中性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审判意味:
“暴力,是最低等的解答。你们的选择,决定了你们的结局。”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滋——!”
一道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地面上那道因石门沉降而留下的、长方形的凹槽,猛然间亮起了刺目至极的红光!
那红光如同烧熔的铁水,瞬间沿着凹槽的边缘向上喷薄而出,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向上延伸了数十米,形成了一堵堵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猩红光墙!
前、后、左、右,四面光墙拔地而起,最后在顶部合拢,形成一个完美的立方体囚笼,将楚风、苏月璃、王磊、黑鸦和美杜莎五人,严丝合缝地囚禁在了这片不过百来平米的区域内!
“妈的!”黑鸦怒吼一声,调转枪口,对着那光墙就是一梭子子弹。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喷吐而出,子弹撞在光墙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弭于无形,连个响声都没剩下。
这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墙壁!
楚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拉住还要继续射击的黑鸦,低吼道:“没用的!这是能量囚牢!”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破妄灵瞳“看”到,在那囚笼之外,门后洞穴内那些原本四处飘荡、混乱无序的紫黑色煞气,此刻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
它们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牵引、汇聚。
如同百川归海,又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无数道细碎的紫黑色气流,从广阔空间的四面八方,朝着光墙囚笼的方向,缓缓地、坚定不移地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