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什么大厅，这分明就是一颗随时会炸膛的心脏。
迈进这片空间的瞬间，一股低频的嗡鸣声便顺着脚底板直钻天灵盖，震得人牙根发酸。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臭氧味，像极了雷雨天变压器烧毁前的味道。
就在这穹顶之下，一颗直径足有三米的透明晶体正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
原本应该是澄澈通透的晶体表面，此刻正像呼吸困难的病人一样，剧烈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在楚风的破妄灵瞳视界里，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漂亮的宝石，而是一个即将临界的高压能量漩涡。
无数暴躁的能量粒子在晶体内部横冲直撞，像是在寻找宣泄口的洪水猛兽，只要那一层薄薄的临界值被冲破，方圆几公里怕是都要被夷为平地。
“这是地脉的中枢节点！”苏月璃的声音被嗡鸣声扯得有些失真，她快速滑动着手中的战术平板，将屏幕上的数据流与晶体下方的青铜基座进行比对，“古人管这叫‘镇龙石’，用现代物理学解释，就是一个巨大的水力液压调节阀。”
她扑到基座旁，顾不上上面积攒千年的灰尘，指着上面四个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大旋钮喊道：“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对应四条地下暗河的压力值。那个约翰·沃克刚才为了通过闸门，暴力破坏了外部气压平衡，导致这里的液压系统正在过载！”
楚风几步跨到正北方的旋钮前，伸手一摸。
冰冷刺骨，上面的青铜饕餮纹路甚至有些硌手。
“怎么搞？直接拧？”楚风咬牙问道。
头顶已经开始掉落碎石，乒乒乓乓地砸在地上，那是岩层结构正在解体的信号。
“不行！必须配合地脉搏动的频率！”苏月璃死死盯着平板上跳动的波形图，“就像给高压锅放气，节奏不对会直接炸锅！听我口令，这四个旋钮是联动的，我是南，你是北，北边的压力最大，也是主控位！”
“明白，我是主刀，你是麻醉师。”
楚风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紧绷，破妄灵瞳催动到极致。
原本厚重的青铜外壳在他眼中逐渐虚化，露出了内部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齿轮组。
那些齿轮咬合得极为精密，每一处凹槽里都流动着如同岩浆般炽热的红色能量液。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精细活。
“预备——转！”
苏月璃一声令下。
楚风双臂发力，这旋钮沉得像是在推动一辆满载的泥头车。
在他的视野中，那一浪接一浪的能量波峰正呼啸而来。
他必须在波峰即将撞击齿轮咬合点的毫秒级瞬间，精准地将旋钮推进一格，把这股狂暴的能量导流回地下的泄洪通道。
咔嚓。
第一格。
巨大的阻力顺着掌心反震回来，楚风感觉手腕的骨缝都在哀鸣。
“再来！波峰要到了！”
第二格。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厅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帛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上方用力撕扯。
楚风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眶，蛰得生疼，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视界里的能量流速越来越快，那红色的光芒刺得他双目充血。
就在这时，头顶阴影骤现。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断裂岩石，受震动影响脱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正低头校准数据的苏月璃砸去。
苏月璃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对此浑然不觉。
“小心！”
楚风想要冲过去，但手里攥着的旋钮正卡在能量导流的关键节点，一旦松手，反涌的压力会瞬间把两人的胳膊绞成麻花。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体后仰，脊背像是一堵承重墙，死死抵住即将崩裂的青铜基座，右手在保持旋钮力矩的同时，手腕猛地向外一甩。
藏在袖中的钨钢飞爪如毒蛇出洞。
钢爪在半空中精准地扣住了那块巨石的边缘。
楚风借着腰腹的力量猛地一扯，那几百斤重的石头在空中硬生生被改变了轨迹，“轰”的一声砸在苏月璃身侧半米处，激起一片呛人的石粉。
苏月璃被气浪掀得一个踉跄，抬头看见那还在滚动的巨石，脸色煞白，但她手上的动作竟然丝毫没乱。
“最后十秒！能量阈值即将归零！楚风，把它锁死！”
“给我——进去！”
楚风暴喝一声，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双臂之上，脊椎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视界中，那个最狂暴的红色能量节点终于滑入了预定的导流槽。
咔哒——嗡——
一声悠长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那股要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悬浮在半空的晶体猛地一颤，内部那狂躁的暗红色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深邃的湛蓝色光晕。
原本摇摇欲坠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灰尘在蓝光的照耀下缓缓飘落。
“活下来了……”苏月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平板电脑因为用力过猛，屏幕边缘都捏出了裂纹。
楚风甩了甩酸麻的手臂，正要说话，身后那面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随着压力的重新平衡，某种古老的配重机制被触发了。
那面石壁竟然像推拉门一样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潮湿霉味、却明显是外界自然风的气流涌了进来。
石壁后方，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简陋石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丝天光。
“看来这就是当年的逃生通道。”楚风走上前，破妄灵瞳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结构，确认没有连环翻板之类的陷阱。
这石梯修得很粗糙，明显是仓促间挖掘的。
他的目光顺着石梯向下延伸，在入口处的一块不起眼的压脚石上停住了。
那里刻着一个徽记。
并非先秦的鸟篆，也不是什么道家的符箓，而是一个笔锋苍劲、透着股肃杀之气的楷体字。
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但在那双堪破虚妄的眼睛里，石刻上的每一道凿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刻下。
那是个“楚”字。
更要命的是，这个“楚”字起笔的那一撇，带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倒钩回锋——那是楚风只有在老家祠堂那本泛黄的族谱封面上，才见过的独特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