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机械摩擦声。

    随着轮盘转速飙升，成千上万片青铜鳞甲疯狂剐蹭，一股令人牙酸的超声波瞬间炸开。

    就像是有人把一百个指甲划黑板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再直接塞进你的脑浆子里搅拌。

    “唔！”

    楚风闷哼一声，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鼻孔里两道温热的液体流出，视野中的数据流瞬间崩塌，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噪点。

    这该死的青铜眼竟然自带“防透视外挂”。

    它是利用超声波震荡来干扰感知类异能，专门针对像他这样不管是靠耳朵听声辩位，还是靠眼睛捕捉能量流的倒斗手艺人。

    “退回去！别露头！”

    楚风根本来不及解释，拽着苏月璃的后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硬生生拖回了刚刚爬出来的排水口凹槽深处。

    “噗——噗——！”

    几乎是两人缩头的瞬间，两道无形的空气炮弹擦着头皮飞过，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岩壁上。

    坚硬的花岗岩像是豆腐做的，瞬间被轰出了两个大腿粗细的深坑，碎石激射。

    “这是‘风吼阵’的变种！我在墨脱的古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苏月璃捂着流血的耳朵，在那令人发狂的啸叫声中扯着嗓子大喊，精致的小脸煞白，“它的结构跟转轮经筒是一个逻辑！那是‘因果转轮’，靠高速旋转产生真空涡流，把空气压缩成实体箭矢射出来！”

    她一边喊，一边死死盯着那只疯狂旋转的复眼，手指飞快地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比划着计算：“它不是永动机！青铜鳞甲的咬合有公差，每完成一圈大概三百六十度的扇面覆盖，会有零点五秒的机械复位时间！那是冷却期！”

    零点五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就是眨个眼的时间。

    但对于楚风来说，这就够了。

    “谢了，学霸！”

    楚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剧痛。

    他猛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双瞳中的金芒不再是那种张扬的放射状，而是收敛成了两点深邃得近乎实质的幽光。

    【破妄灵瞳·炉火纯青】——强行滤噪模式。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安静且黑白分明。

    那漫天飞舞的超声波干扰纹路被他一层层剥离、剔除，就像是用手术刀切除坏死组织。

    终于，在那只巨大的青铜复眼深处，透过层层叠叠的齿轮和杠杆，他看到了一根通体漆黑、散发着极度森寒气息的中心主轴。

    那不是地球上的金属。

    其内部的能量回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蜂窝状晶体结构——是陨铁。

    只有高密度的天外陨铁，才能承受这种几乎要把金属分子甩散架的离心力。

    “既然是机械，就得讲物理法则。”

    楚风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了最后两枚磁性手雷。

    他在手里掂了掂，拇指挑开保险销，却没有立刻扔出去，而是将引信设定在了三秒延迟。

    “掩护我！”

    “你想干嘛？那周围全是高压气旋，手雷根本扔不进去！”苏月璃惊呼。

    “谁说我要往里扔了？我要让它自己‘吃’进去！”

    楚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此刻，那青铜复眼刚刚完成一轮扫射，密集的鳞甲正如苏月璃所说，发出“咔哒”一声复位轻响。

    就是现在！

    楚风手腕一抖，两枚手雷脱手而出。

    然而，正如苏月璃预判的那样，复眼周围裹挟的恐怖气流就像是一层无形的At力场。

    手雷刚飞进五米范围，就被紊乱的气旋带偏，眼看就要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弹飞。

    楚风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是以前，这招确实白给。但现在，他身上可穿着那件金蝉甲胄！

    “给我……拐弯！”

    他左手猛地按住胸口那块滚烫的磁欧石，脑海中意念一动，灵瞳死死锁定了复眼边缘那组巨大的青铜传动齿轮。

    金蝉甲胄核心的电磁力场骤然爆发，一股无形的磁力牵引线瞬间连接上了那两枚在空中乱飞的手雷。

    就像是两颗受到恒星引力捕获的小行星，原本要被吹飞的手雷竟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U”型弧线，违背惯性定律，硬生生顶着气流，“啪”的一声，精准地吸附在了那组高速咬合的齿轮导轨上。

    “再见。”楚风打了个响指。

    “轰——！”

    两团火光在齿轮缝隙中炸开。

    这种内部爆破对于精密机械来说是毁灭性的。

    一枚被炸断的青铜齿牙崩飞出去，卡进了主轴承。

    紧接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深渊，就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突然脱轨。

    “吱——嘎——嘣！”

    巨大的青铜复眼剧烈震颤，那一圈圈精密咬合的鳞甲因为传动轴卡死而互相挤压、变形，最终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哀鸣声中，彻底停止了转动。

    原本密不透风的空气箭阵，随之烟消云散。

    “走！”

    楚风根本不敢耽搁，这玩意儿虽然卡住了，谁知道有没有自爆程序。

    他拉起苏月璃，趁着硝烟未散，像两只猎豹般冲出了排水口，直奔那个被激光指引的暗门。

    刚冲进暗门后的石室，一股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墓室，更像是一个小型的战备冷库。

    而在石室的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汉斯。

    这个来自“黄昏圣殿”的德国佬并没有像楚风预想的那样举枪伏击。

    他手里捧着一台像个锅盖似的古怪仪器，上面的微型雷达正在疯狂闪烁红灯。

    听到脚步声，汉斯只是慢慢转过身，那张一向严谨刻板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色——那是混杂着狂热、恐惧与困惑的表情。

    “别紧张，楚先生。”

    汉斯看着手里攥着短刀、杀气腾腾的楚风，竟然随手将那台价值连城的捕获器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缓缓指向脚下。

    楚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坚冰，而现在，因为刚才的爆炸震动和通风口涌入的热气，冰层正在融化。

    冰层下，赫然封冻着一具干尸。

    但这具干尸穿的不是古代的长袍马褂，而是一套笔挺的、灰绿色的二战德军山地师制服。

    干尸保持着一种跪拜的姿势，哪怕死了七八十年，那双手依然死死地攥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密封档案袋。

    档案袋的一角已经露了出来，上面用鲜红的油墨印着一个令所有历史系学生都背脊发凉的绝密代号——“地球轴心”（Axis mundi）。

    汉斯弯下腰，从那具已经被冰水浸泡的干尸手里，硬生生掰下了那份档案。

    他拍了拍上面的冰碴，像是在丢一块烫手山芋一样，将那份发黄的文件随手丢到了楚风面前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