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静静地坐在家门口的椅子上。
她那张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哀愁。
就算是以前,她孤身一人的时候,也从未在脸上浮现出过哀愁。
日子或许很难很苦。
但她从未有过愁这种情绪。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
大概是从朱公子再也没有来之后吧。
江言已经听过二百三十二次鸡鸣了。
鸡鸣二百三十二次了,但朱公子一次都没有来过。
江言很后悔。
早知道当时就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自己这种人,对朱公子说那种话,怕是会让朱公子觉得恶心吧?
可是她后悔之余。
也会有些委屈 。
自己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
朱公子若是不喜欢,自己大不了以后不再说喜欢就是了。
为什么要就此一走了之呢?
他们可以再次回到从前 。
她依旧会给他做他喜欢的清蒸白鱼。
那是一道,朱公子曾经问过的菜。
他问她,会不会做清蒸白鱼。
那一定是朱公子最爱吃的菜。
只是她的手艺不好,他每次都只吃了一点。
江言其实每天都在等。
在等某一天,那道极轻的,不同于其他人的脚步声到来。
等了很久。
江言站起身来。
她脸上的愁绪更添了几分。
她知道朱公子再也不会来了。
他以前常来的,这么久都不来,就再也不会来了。
江言都怪自己。
以前有个说书先生路过,给村里人说了一场书 。
江言也被婶子带着去听书。
江言早就记不得那个故事了。
女儿家对打打杀杀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其中一个小故事,江言却记忆深刻。
那就是某个对主角非常喜欢的女配角。
这个女配很厉害,能帮到主角很多。
所以主角和她很要好。
而这个女配角也一直无私地帮助主角,因为她喜欢他。
后来主角和女主一起出现了。
女配角慌了。
她害怕失去心爱的人,于是她找到机会表露了心意。
后来主角就和她渐行渐远了。
因为她表露了心意,而他不喜欢她,那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此后余生。
这个女配角都没有再见过主角。
一直到老死。
而她临终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天下,真大啊。’
天下真大。
大到有心之人穷其一生,都没能再遇见一次心仪之人。
“天下,真大啊。”
江言轻声道。
她很心疼那个女配角。
她想。
就算是不喜欢也没关系的,毕竟你喜欢谁,不等于那个人也要喜欢你。
不喜欢也没关系的。
可总要见一面的。
见一面,说清楚。
喜欢你,是没有错的啊。
怎么能不辞而别呢?
就算是要再也不见,那最后也该见一面正式告别吧?
怎么能突然就消失了呢?
这也太让人伤心了吧!
就算是以后再不相见,再不那么亲密了,也不要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啊。
让喜欢你的人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过得很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可是却可以让喜欢你的人开心很久。
可以,让他或者她,不那么遗憾。
人都是很薄情的嘛。
你不喜欢她,过些年她对你的这份喜欢也就淡了。
就不纠结了。
她哪里会那么深情,在你身上执着一辈子呢?
江言猛地转过头来,她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她听到有人来了。
朱公子来这里之后,其他人就不来了。
只有婶子偶尔会来。
但是婶子的脚步声她很熟悉。
“是江言 ,江姑娘吗?”
江言脸上浮现出了失望之色。
朱公子的脚步声很轻的。
她应该第一时间就能听出那不是朱公子脚步声的。
“是我,你是 ?”
江言脸上带着警惕。
因为那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林师友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裹。
他听到这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穿着一身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若是换身好衣服,也是不差的。
年轻真好 。
林师友感叹一声,随后开口:“我叫林师友。”
“受朱公子所托,来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江言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了。
她记得她以前闲聊的时候,跟朱公子说过,她二十三年没有过过一次生日。
那时候朱公子正在看书。
他说。
过生日没什么意思的。
你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
江言很高兴很高兴!
不止是这份还未揭晓的生日礼物。
更多的原因是,朱公子还在!
朱公子还记得他!
朱公子以后还会来。
“确认一下身份。”
林师友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孩突然变得这么高兴,他掏出半截玉佩。
江言用手指抚摸那枚玉佩,是朱公子的那枚玉佩。
只是她疑惑地开口了:“怎么只有半截?”
她声音有些慌乱:“朱公子是不是出事了?”
林师友眼皮子一跳,但是他马上道:“朱公子给我的时候,就只有半枚。”
江言松了一口气。
是朱公子亲手交给他的。
林师友继续道:“你坐下吧。”
“朱公子让我送你的,是一门佛门的秘法。”
“曰‘心眼’。”
“修成之后,不用眼睛也能‘见’万物。”
佛家心眼。
不是目视,却也胜过目视万千。
唯一的遗憾就是‘心眼无相’。
心眼可观万物。
但所观万物无相。
江言连忙坐下。
她不知道什么心眼 。
她只知道是朱公子送的礼物。
朱公子送的唉,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我再给你讲一遍。”
林师友开始细讲那心眼的修行法门。
林师友怎么可能拿到一门法门就能教人。
朱鳞给他的是两份,其中一份是他解读过的。
是给没修行的人听的。
“好了。”
“就这样吧。”
“佛家的法门,是要悟的。”
“你需日日复思,机缘到了,便有机会修成心眼神通。”
“这铜片记载着的是原本的,未解读的心眼法门原篇,是朱公子亲手所书。”
“你带在身上 ,以后自己参悟,修道之人,终究要自己去悟。”
“他人说的,不一定适合自己,也不一定是本来之法。”
江言手中被塞进了一块金属。
她仔细抚摸,上面是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自然不知道那是盲文。
她也没去细究。
她现在只有满腔喜悦。
“好了江姑娘,所托已毕,在下就先告辞了!”林师友起身告辞。
江言连忙起身,她追问道:“朱公子呢?”
“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林师友道:“我不知道。”
“我只是受朱公子所托来送江姑娘东西。”
“他给我东西之后,我再没见过他‘本人’了。”林师友在本人上咬字很重。
“江姑娘,在下告辞!”
“好,我送送您!”
江言虽然有些失望,可心里更多的是希望。
朱公子没有生气。
他还送给自己礼物。
他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