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可疑目标后。

    白羽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表面依旧是超市与公寓的两点一线。

    暗地里，却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功课——观察。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扫视。

    而是将注意力，精准地锁定在那扇五楼的窗户上。

    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守候着猎物的踪迹。

    清晨。

    他会借着拉开一丝缝隙通风的时机，快速瞥一眼。

    中午。

    他会利用回家吃饭的片刻，站在厨房的窗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

    夜晚。

    则是他观察的主场。

    在确认白玉睡熟后，他会再次拿起那个旧望远镜。

    几天过去。

    那扇窗大多时候漆黑一片。

    偶尔亮灯，也总是拉着严实的窗帘。

    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更看不到人影。

    这种沉寂，并未让白羽放松。

    反而像不断拉紧的弓弦。

    酝酿着不安。

    他买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握在掌心的笔记本。

    开始记录。

    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写。

    【周三，雨。晚21:47，五楼西侧第四窗亮灯，帘紧闭，23:02熄灯。无异动。】

    【周五，阴。早7:15，观察到该窗窗帘拉开约十公分缝隙，持续约三分钟，后拉严。疑为通风。】

    【周六，晴。整日无亮灯。邮差下午曾按对楼门铃，无人应答。或外出？】

    这些零碎的信息。

    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暂时还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

    但白羽知道，他在积累。

    积累时间，积累规律，积累……可能的机会。

    紧张感无形地弥漫在公寓的空气中。

    白玉敏锐地感受到了。

    他开始做噩梦。

    夜里。

    白羽时常会被身边细微的动静惊醒。

    有时是压抑的抽气。

    有时是身体猛地一颤。

    更多时候，是含糊不清的、带着泣音的呓语。

    “别过来……”

    “哥……快跑……”

    “看不见我……求你……”

    每一次。

    白羽都会立刻醒来。

    将他紧紧搂住。

    用手掌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

    在他耳边低声安抚。

    “没事了，哥在。”

    “是梦，都是梦。”

    “我们很安全。”

    在他的怀抱和声音里。

    白玉会渐渐平静下来。

    重新陷入不安稳的睡眠。

    但他的手。

    总会下意识地攥住白羽的衣角。

    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一天深夜。

    白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了额发。

    身体抖得厉害。

    白羽照例将他拥入怀中安抚。

    这一次。

    白玉没有很快平静下来。

    他在黑暗中抬起头。

    声音带着未散的恐惧和哽咽。

    “哥……我们会不会……永远都摆脱不了他了？”

    这个问题。

    像一把冰冷的锥子。

    刺中了白羽心底最深的隐忧。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

    然后，在黑暗中。

    准确地找到了白玉冰凉的手。

    将自己的手指，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

    十指紧紧相扣。

    “不会。”

    他的声音很低。

    却像磐石一样沉稳定。

    “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也没有人能永远威胁我们。”

    “记住这种感觉。”

    白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打败我们。”

    掌心的温度。

    和手指交缠的力量。

    透过皮肤。

    一点点传递过去。

    白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回握住那只手。

    用尽了力气。

    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融在一起。

    急促的呼吸。

    慢慢平复下来。

    剧烈的颤抖。

    也渐渐止息。

    他依然害怕。

    前路依然布满迷雾和荆棘。

    但紧握的这只手。

    给了他一丝直面恐惧的勇气。

    窗外。

    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微弱的光带。

    在这片属于他们的、狭小而坚固的堡垒里。

    无声的陪伴。

    胜过千言万语。

    交握的双手。

    是他们给彼此盖下的、永不背弃的印记。

    也是他们对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

    最沉默。

    也最坚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