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打了五分钟，比分变成了18比6。

    大姚经过那次对抗之后膝盖有些顶不住了，在场上成了防守端的大漏勺。

    进攻端更是没法看，要位要不到，跳也跳不起来，挡拆都挡不严实。

    助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换人吗。

    德安东尼看着场上一瘸一拐的身影，痛苦地闭了闭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把大姚换下来那就等于直接举白旗投降。

    只要他还站那儿，哪怕是个木桩子，也是这支球队的魂，是这帮人最后的脸面。

    可老天爷似乎觉得这还不够惨。

    第一节还剩3分20秒。

    布莱德索突破分球，扬尼斯跟进起跳，大姚本能地举起手想去封盖。

    两人在空中碰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大姚那条伤腿没撑住，膝盖呈现出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

    大姚整个人像座倒塌的塔一样轰然砸在地板上，他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脸，=这会儿疼得完全走了样，脖子上青筋直暴。

    哈登球也不要了，疯了一样冲过去。

    塔克一把推开挡路的裁判，眼珠子都红了。

    整个球馆静得可怕，紧接着就是一片叹息声，还有人带了哭腔。

    完了。

    大伙儿脑子里就剩这俩字。

    队医基斯·琼斯冲进场，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冲着替补席比划了个担架的手势。

    大姚躺在那儿，头顶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别把我抬走。”

    大姚突然伸出手，死命抓着琼斯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去了。

    他说话都在哆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扶我起来。”

    琼斯急眼了，吼道：“你疯了，韧带可能已经断了！”

    “扶我起来！”

    大姚吼了一声，嗓音低沉沙哑，跟头受伤的野兽似。

    哈登和塔克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

    这倔强的大个子推开队友，试着让右脚踩地。

    那疼劲儿估计跟锯腿差不多，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脸白得像纸，却硬是站住了，虽然摇摇晃晃的，可也倒不了。

    他看着德安东尼狠狠摇了摇头。

    “我不下去，死也不下去。”

    德安东尼眼圈一下子红了，猛地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没敢让队员看见。

    比赛接着打。

    大姚还留在场上，但他那是真跑不动了。

    拖着一条废腿，在两个半场之间挪动，每一步看着都让人揪心。

    雄鹿那边可没手软，这就是职业比赛，没人会因为你惨就放你一马。

    扬尼斯又一次冲进来，面对动弹不得的大姚轻松上篮得分。

    28比12。

    第一节打完火箭落后16分。

    节间休息，大姚坐在那儿，队医给膝盖绑冰袋的时候，他疼得浑身直抽抽。

    他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句话都不说来。

    哈登坐在旁边，他盯着大姚那肿得变了形的膝盖，他又抬头看了看记分牌，那鲜红的数字刺得眼睛生疼。

    哈登脑子里乱哄哄的，外面那些嘲讽的话这会儿全冒出来了。

    “常规赛龙季后赛虫。”

    “软脚虾。”

    “永远成不了科比和勒布朗。”

    他又扭头看大姚，这个男人为了个承诺，把职业生涯和下半辈子都押上了。

    自己呢？自己在干什么？

    这三场比赛被雄鹿那帮长臂怪防得找不着北，被扬尼斯吓得不敢往里冲。

    一直在等大姚来救命，等那个高大的身影帮自己挡拆，帮自己扛雷。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詹姆斯。

    咔嚓一声。

    哈登把手里的佳得乐瓶子捏扁了，塑料变形的声音在死气沉沉的替补席上显得特别刺耳。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他站起来把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径直走向吉米·巴特勒。

    巴特勒正在弄护腕，这家伙眼神阴狠得像头狼，正盯着对面的雄鹿替补席。

    哈登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该咱们拼命了。

    第二节比赛开始。

    大姚很自觉，拖着那条废腿挪到了底角。

    他现在就是个木桩子，站在那儿唯一的用处就是拉开一点空间。

    球权彻底交到了哈登手里。

    米德尔顿顶在哈登跟前，寸步不让。

    这一次哈登没招手要挡拆。

    他压低了重心，那双平时总像睡不醒的眼睛，这会儿瞪得老大。

    胯下运球，一下，两下，三下。

    频率越来越快，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密得像暴雨。

    突然哈登动了，没玩那些花哨的后撤步，直接就是生突。

    他像辆小坦克一样，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米德尔顿。

    内线的洛佩兹补防过来，双臂一张像堵墙。

    哈登根本没减速，也没用欧洲步躲，他迎着那个大个子就跳了起来。

    空中对抗。

    砰的一声闷响，哈登在空中失去平衡，身子歪得厉害，但左手还是顽强地把球抛向篮板。

    擦板球进。

    哨子响了，2+1。

    哈登重重摔在地板上，又跟没事人一样立马弹了起来。

    没撒盐，没划水，也没那标志性的扭肩庆祝。

    他只是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嘴里发出一声怒吼。

    那眼神凶得要命，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今晚谁也别想好过。

    回过头来，雄鹿进攻。

    布莱德索想突破，结果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钢板。

    是吉米·巴特勒。

    巴特勒的手不停地骚扰，身体死死贴着对方。

    布莱德索被防得难受，慌乱中想把球传出去。

    刚离手就被巴特勒的手指尖蹭到了，球变向了。

    哈登反应极快，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去，一把控制住皮球。

    反击机会。

    前场二打一。

    哈登持球狂奔，巴特勒在另一侧跟进。

    面对退防回来的扬尼斯，哈登全速冲向篮筐。

    就在扬尼斯起跳封盖的一瞬间，哈登手腕一抖。

    球从扬尼斯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跟进的巴特勒接球，起飞。

    哐当一声巨响。

    双手暴扣，篮筐都被拽得变了形。

    巴特勒挂在篮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扬尼斯。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全是挑衅，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这一攻一防丰田中心终于有了点活气。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五分钟，火箭队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不打什么复杂的配合，也不指望大姚做轴了，就靠哈登和巴特勒两个人轮流抡。

    哈登接管了所有进攻。

    他不犹豫了，也不讲究什么合理不合理，拿球就是干。

    迎着米德尔顿干拔三分。

    面对洛佩兹抛投。

    冲着扬尼斯身上撞，就是要造犯规。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把刀，不管不顾地往雄鹿的防线里砍。

    巴特勒则包揽了所有的脏活。

    领防扬尼斯，顶防洛佩兹，冲抢每一个前场篮板，他在地板上滑行的时间比站着都多。

    第二节还剩3分钟。

    哈登在弧顶持球，换防他的是扬尼斯。

    第一节哈登在这个对位上吃尽了苦头，但这次哈登没退。

    连续胯下运球，接一个拜佛假动作。

    扬尼斯的重心稍微提了一下。

    就是现在。

    哈登猛地向右横移一步，大幅度后撤，起跳。

    扬尼斯的长臂铺天盖地地罩过来，手指尖都要戳到哈登脸上了。

    哈登在空中后仰，身子绷成了一张弓。

    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了扬尼斯的手指。

    刷。

    空心入网。

    三分球，分差回到了个位数。

    哈登落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扬尼斯，他做了一个擦鼻血的手势。

    那个只想着拿mVp的哈登不见了。

    现在站在场上的是个为了赢球可以把命豁出去的狠人。

    半场结束。

    52比58。

    火箭只落后6分。

    这一节哈登轰下18分，巴特勒3次抢断，4个前场篮板。

    这两个人硬是用血肉之躯把差点掉下悬崖的火箭队给拽了回来。

    球员们往更衣室走，全场观众都站起来鼓掌。

    大姚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哈登和巴特勒的背影。

    哈登球衣湿透了，巴特勒眉骨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脸往下流，但这两个人的腰杆挺得笔直。

    大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帮小子终于长大了。

    中场休息这十五分钟，对大姚来说简直是受刑。

    一坐下膝盖那种钻心的疼就涌上来，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锯他的腿。

    队医琼斯看着那个比第一节肿得更厉害的膝盖，拿着冰袋的手都在抖。

    琼斯带着哭腔说不能再打了，他说这关乎下半辈子能不能走路，不是闹着玩的。

    大姚没接话，他把毛巾塞进嘴里咬住，指了指膝盖，示意琼斯绑紧点。

    哈登和巴特勒坐在他对面，大口喘着粗气，脚下的汗水汇成了一滩。

    他们听到了医生的警告，也看见了大姚的眼神。

    巴特勒默默站起来，走到大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登低着头，把鞋带重新系紧，勒得死死的，他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第三节比赛开始，雄鹿队开始疯狂提速。

    他们知道大姚跑不动，扬尼斯只要有机会就冲。

    大姚跟不上，只能拖着伤腿在后面看着扬尼斯一次次扣篮。

    60比65。

    62比70。

    分差又被拉开了。

    防守！

    有人吼了一嗓子，嗓音嘶哑，是巴特勒。

    他在中圈附近像条疯狗一样缠住了米德尔顿，动作大得很。

    米德尔顿被缠烦了，背过身想护球。

    巴特勒突然撤力，米德尔顿重心没了，踉踉跄跄往后倒。

    哈登扑了上去，这个平时被骂防守眼神防守的人，这会儿像饿狼一样。

    抢断成功。

    哈登倒在地上救球，在身子滑出界外前，狼狈地把球从裤裆底下甩回场内。

    巴特勒接球，快下。

    扬尼斯迈开大步往回追，那步幅太恐怖了，瞬间就到了身后，眼看就要钉板大帽。

    巴特勒起跳了，他感觉到了头顶的阴影，但他没躲，也没拉杆。

    他是自杀式地往上冲，双手抓球，向后狠狠一挥。

    砰。

    两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

    巴特勒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底线，后背重重撞在摄像机架子上，这一下看着都疼。

    哨响。

    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

    最后还是滚进去了。

    2+1。

    巴特勒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想扶他的队友。

    他径直走到扬尼斯面前，昂着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脸几乎贴到了扬尼斯脸上。

    他说：“你盖不到我，软蛋！”

    这个回合成了转折点。

    火箭队跑不过雄鹿，那就跟他们拼命。

    哈登在进攻端彻底疯了，他不投三分了，像推土机一样一次次往内线杀。

    大姚凿不动了，那就换他来凿。

    他一次次把自己扔到空中，摔在地板上，用身体去换罚球，换两分。

    第三节结束。

    80比82。

    火箭只落后2分，这两分是哈登和巴特勒拿命换回来的。

    第四节，决战时刻到了。

    大姚还在场上没下来，他的膝盖估计早没知觉了，全凭一口气吊着站在罚球线那一块。

    现在的他就是根定海神针，只要他戳在那儿，队友心里就踏实，对手就不敢太放肆。

    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98平。

    雄鹿那边发起进攻。

    扬尼斯拿着球往里冲，一下子吸引了三个人收缩防守，顺手就把球分给了底角的乔治·希尔。

    三分球出手，“当”的一声打铁了。

    但这球没完，扬尼斯愣是隔着大姚把进攻篮板给摘了下来！

    他落地接着起跳，这架势是要扣篮终结比赛。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狠命切在了球上！

    是哈登这胖子从侧面杀了出来，这一巴掌拍得太凶了，连人带球把扬尼斯给拽了下来。

    裁判哨响，犯规。

    但这犯规值了，把必进的球给拦住了。

    扬尼斯走上罚球线，全场嘘声震天，他手一抖，两罚中一。

    99比98，雄鹿领先1分。

    表上时间还剩1分12秒。

    轮到火箭进攻。

    保罗运球过了半场，把球交到了哈登手里。

    观众席全站起来了，喊mVp的声音大得吓人。

    哈登挥挥手，示意所有人拉开。

    大姚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挪到底角，硬是把一个防守人带走了，谁也不敢放空他。

    哈登动了。

    连续变向，胯下回拉。

    马修斯重心乱了，脚下一直拌蒜。

    空间有了，但哈登没投三分，他看见内线也出现了空档，然后加速直杀禁区。

    扬尼斯从弱侧补防过来，哈登在空中做了个传球的假动作，骗得扬尼斯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哈登抛投出手。

    球进了。

    100比99，火箭反超！

    还剩45秒。

    雄鹿进攻，米德尔顿借着掩护兜出来，中投稳稳命中。

    101比100。

    时间只剩28秒。

    火箭这边没叫暂停。

    哈登慢悠悠运球过半场，眼睛盯着计时器。

    10秒，9秒，8秒……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干嘛。

    后撤步三分，这是他的招牌，也是大家诟病他的魔咒。

    雄鹿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直接上了两个人包夹。

    扬尼斯和米德尔顿两座大山压过来，把天都遮住了。

    哈登在弧顶停球，做了个后撤步的起手式。

    雄鹿的防守重心立马提上来了，准备封盖。

    就在这一瞬间，哈登其实早就想好了。

    他骗了所有人，根本没有后撤。

    哈登双手持球，猛地向右侧一甩！

    这传球简直是赌上了整个赛季，也赌上了自己的所有名声。

    篮球带着风声，擦着扬尼斯的指尖飞了过去！

    大家的眼珠子都惊恐地跟着那个球转。

    右侧45度角中距离位置，吉米·巴特勒就站在那儿，他身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大家都觉得这是哈登的时刻，是巨星单打的时间。

    可哈登传了，在生死关头这个被称为“独狼”的男人把球传给了被称为“更衣室毒药”的家伙。

    巴特勒接球。

    大空位，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哪怕运一下再投都行。

    但他没有，接球，起跳，直接投。

    动作看着有点僵，甚至有点脱节，但这一下透着股狠劲。

    一个特别复古的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飞得直愣愣的，没什么优美的旋转。

    嘟——

    终场红灯亮了。

    这一秒，在场的所有人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刷！

    绝杀！

    102比101。

    丰田中心安静了半秒钟，然后爆发出的声浪差点把顶棚掀翻！

    哈登第一时间冲向巴特勒，两个大老爷们在场地中央撞在一起。

    保罗冲过来了，塔克也冲过来了，一帮人把巴特勒围在中间疯了一样乱吼，那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大姚站在圈外头，他看着这群疯子队友，想走过去，结果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一双大手把他扶住了。

    哈登从人堆里挤出来，眼睛红通通的，大胡子上全是汗水和眼泪。

    他把大姚那条沉得要命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大姚，咱们做到了。”

    哈登声音都有点哑。

    “咱们的王朝之路还没结束呢，你可不能倒下。”

    大姚看看哈登，又看看不远处的巴特勒，那个一脸凶相的硬汉这会儿正对着镜头摆pose。

    大姚笑了，这笑容疲惫到了极点，但也欣慰到了极点。

    赛后新闻发布会，记者问哈登为什么最后选择传球，而不是自己投绝杀。

    哈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时候的他看着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因为我知道他能进。”

    “好多人说我们不兼容，说我独，说他毒，说我们只会争老大。”

    哈登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板着脸的巴特勒。

    “但他们不懂……”

    哈登凑近麦克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世上只有疯子才懂疯子。”

    “只有站在悬崖边上，你才知道谁是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这一晚，休斯敦火箭队没什么华丽的进攻，也没什么完美的战术，他们就是靠着最原始的信任，最野蛮的拼劲，啃下了这场比赛。

    总比分2比2，系列赛又回到同意起跑线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支火箭队的队员们又变了，他们不再是那群只会依赖大姚的孩子，这帮人变成了一群嗜血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