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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池别歌

    第三十六章 天池别歌

    龟万年看着那层金色的熔岩,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盼望了很久的事情的表情。龙族和龙脉是共生关系,龙脉强,龙族强;龙脉弱,龙族弱。东海龙脉衰退了几十年,龙族也跟着衰退了几十年。现在长白山的龙脉在恢复,比东海快得多,比任何地方都快得多。老龟在想,也许有一天,东海的龙脉也能这样,像长白山一样,重新活过来。

    “走吧。”树里人站起来,把手从水面上拿开。冰面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场小型的雪。“裂缝没事。龙脉在长。天池会慢慢恢复。新的水精会生出来。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但会生的。”

    两人转过身,向分局走去。龟万年走在前面,拄着拐杖,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树里人走在后面,赤着脚踩在雪地上,没有脚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天池的水面。水面上的冰晶还在飘,银白色的,在月光下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它们在跳舞,在唱歌,在庆祝龙脉的恢复。

    回到分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淡淡的,像有人在天空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白漆。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发着蓝光,水精们没有睡,它们不睡觉,它们也不需要睡觉。它们在树上唱歌,嗡嗡嗡的,像蜜蜂,像风铃,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吴道坐在屋檐下,把五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五方令。五块令牌排成一排,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纹路上那些细小的、像星星一样的图案在跳动,一闪一闪的,比昨天更亮了。原初之念在令牌里住了几天,令牌已经恢复了四成力量。很快,也许再过几天,就能恢复到五成,六成,七成。总有一天,会恢复到十成。

    崔三藤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她把一碗递给吴道,一碗放在石桌上,留给树里人。她在吴道旁边坐下,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老槐树上那些蓝色的叶子。

    “道哥,天池那边怎么样了?”

    吴道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他直咧嘴。“龟丞相说,裂缝没事。龙脉在长,在恢复。天池会慢慢好起来的。”

    崔三藤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听着那些水精的歌声。嗡嗡嗡,很轻,很柔,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她听着听着,自己也困了,靠在吴道肩上睡着了。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她睡着后变得很稳定,不再闪烁了,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吴道没有动。他坐在屋檐下,让崔三藤靠着他,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慢慢变成淡粉色,淡粉色变成橘红色,橘红色变成金黄色。太阳从山脊线后面冒了出来,金灿灿的,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那些蓝色的叶子上。蓝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变成了蓝绿色,像一片片小的翡翠。

    树里人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粥,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他已经会用勺子了,不会再戳得满桌子都是。他喝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记忆。粥的味道,温度,稠度,颜色,他都要记住。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走到老槐树底下,盘腿坐下,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听。听水精的歌声,听原初之念的跳动,听龙脉的呼吸,听吴道的心跳,听崔三藤的呼吸,听龟万年的咳嗽,听阿秀和阿福说梦话。他把这些声音存进记忆里,存进心里,存进那些星河里的光点中。他在学。学怎么听。学怎么记住。

    阿秀和阿福醒了,从屋里跑出来。两个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手套,帽子,围巾,裹得像两个粽子。他们跑到老槐树底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蓝色的叶子,阿福伸手想摘一片,够不着,踮起脚尖也够不着。阿秀搬了一个小板凳,站在上面,还是够不着。树里人睁开眼睛,看着两个孩子。他伸出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摘了两片蓝色的叶子,一片给阿福,一片给阿秀。两个孩子接过叶子,贴在手心里,听着水精的歌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它们在唱什么?”阿秀问。

    树里人想了想。“在唱天池。唱天池的水,天池的冰,天池的雪,天池的鱼,天池的鸟。唱春天来的时候,天池边的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唱夏天来的时候,天池的水蓝了,蓝得像宝石,蓝得像天空。唱秋天来的时候,天池边的树叶黄了,落了,飘在水面上,像一艘艘小船。唱冬天来的时候,天池结了冰,冰面上有雪,雪上有脚印,是狐狸的,是狍子的,是人的。”

    阿福听得入迷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见过吗?你说的这些,你见过吗?”

    树里人摇了摇头。“没见过。但它们见过。它们在天池里住了几万年,什么都见过。它们讲给我听,我就记住了。我讲给你们听,你们也记住了。你们以后讲给别人听,别人也记住了。这样,天池就永远不会被忘记。”

    阿福把叶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我不会忘。永远不忘。”

    那天下午,吴道去了一趟黑水潭。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带崔三藤,没有带树里人,没有带龟万年。他沿着山路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树。树上的雪化了,露出黑色的树皮,树皮上长着青苔,青苔是绿色的,嫩绿的,像刚长出来的。他在路边摘了一束野花,花很小,白色的,黄芯,像一颗颗小星星。他把花捧在手里,走到黑水潭边,蹲下来,把花放在冰面上。

    冰面下的侯老头还站在那里,赤着脚,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胸口的玄武令还在,在冰面下泛着淡淡的光。吴道把手按在冰面上,感受着侯老头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弱,但很稳。

    “侯老,天池那边出了点事。水精从水里出来了,住进了老槐树。水精走了,天池的水清了,清了之后,池底的裂缝露了出来。龟丞相说裂缝没事,是龙脉在长,在恢复。我觉得也是。龙脉在长,在恢复,是好事。不是坏事。天池会慢慢好起来的,新的水精会生出来。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但会生的。”

    冰面下的侯老头没有动。但他的嘴角那丝笑深了一点点。吴道看见了,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侯老,酸菜坛子里的酸菜快吃完了。上次腌的,三藤说腌咸了,盐放多了。下次我少放点盐。你以前腌的,味道刚好,不咸不淡。我得跟你学学,怎么掌握盐的量。”

    冰面上起了一阵涟漪。不是风吹的,是从下面涌上来的。涟漪的中心,正是侯老头站的位置。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碰到岸边,又弹回去,和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像一朵不断绽放的花。吴道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侯老,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向分局走去。走了一段,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黑水潭的方向。冰面上的涟漪还在,一圈一圈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侯老头站在冰面下,白衬衣在月光下泛着光,嘴角那丝笑还在。他在,他还在,他一直在。

    吴道回到分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龟万年喝着粥,呼噜呼噜的,像一头猪。崔三藤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在阿秀碗里。阿福在抢敖婧手里的饼,小猴子蹲在桌上,手里抓着一根粉条,像吃面条一样往嘴里吸,吸得吱溜吱溜响。树里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张饼,一双筷子。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酸菜丝,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侯老的酸菜,好吃。”他说。

    吴道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粥是小米粥,稠稠的,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粥里放了红枣,枸杞,还有几片黄芪。崔三藤说这是补气的,冬天喝了对身体好。他喝了两口,身上暖和了。

    “道哥,你去黑水潭了?”崔三藤问。

    吴道点了点头。“去了。给侯老送了一束花。路边摘的,白色的,小朵的。他应该喜欢。”

    崔三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稳,像一根锚。

    吃完饭,吴道和崔三藤坐在屋檐下,肩并着肩,看着月亮。树里人没有回树里,他坐在老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仰着头看着那些蓝色的叶子。叶子在月光下闪着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道哥,你说,侯老一个人站在黑水潭底下,寂不寂寞?”崔三藤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

    吴道想了想。“也许吧。但他不说。他不会说。他站在那里,就是站在那里。不寂寞,也不热闹。他在守门,守着他的门,守着他的长白山,守着他的我们。他觉得值得。值得的事,不寂寞。”

    崔三藤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很快就睡着了。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她睡着后变得很稳定,不再闪烁了,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吴道没有睡。他坐在屋檐下,让崔三藤靠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着老槐树上的蓝光,看着树里人坐在树根上,仰着头,张着嘴,接住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蓝色叶子。叶子落在他嘴里,他含了一下,然后吐出来,托在手心里看着。叶子在他手心里闪着蓝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他说话。他笑了,笑得很自然,不像以前那样淡了,也不像以前那样用力了。他学会了笑,学会了真正的、不用力的、从心里面发出来的笑。

    他把叶子放在树根上,叶子落在泥土里,没有枯萎,没有变色,就那么躺在泥土上,闪着蓝光。它在等,等明天早上,阿秀和阿福醒来,把它捡起来,贴在耳朵上,听水精唱歌。

    夜深了。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从密集变得稀疏。远处的长白山主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顶上的雪还没有化,白茫茫的,像一顶白帽子。山谷里的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鸡不叫了,连虫子都不叫了。整个长白山都在睡觉。但老槐树没有睡。水精们在树上唱歌,嗡嗡嗡的,很轻,很柔,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树里人没有睡。他坐在树根上,听着水精的歌声,听着龙脉的呼吸,听着吴道的心跳。他把这些声音存进记忆里,存进心里,存进那些星河里的光点中。他在学。学怎么听。学怎么记住。学怎么在以后的日子里,把今天的声音,再听一遍。

    水精住进老槐树的第五天夜里,长白山发出了第一声鸣叫。不是鸟叫,不是兽吼,不是风吹过山谷的呜咽。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是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声音,像一头沉睡了几万年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震得窗户纸嗡嗡响,震得碗柜里的碗碟叮叮当当碰撞,震得鸡窝里的鸡炸了窝,咕咕咕地尖叫着满院子乱窜。

    龟万年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披着棉袄,光着脚,拐杖都没来得及拄。他站在院子中央,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大变。“地鸣。龙脉在长,长得太快,撑到了地壳。地壳在裂,不是大裂,是微裂,像树皮上的细纹。但微裂多了,就会变大裂。大裂多了,山就塌了。”

    树里人从老槐树里走出来,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他的头发上沾着树汁,衣裳上沾着露水,脸上有树皮压出来的印子。他走到龟万年身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很凉,凉得像冰,但他的手按上去之后,地面开始发热。不是他的手在发热,而是地面自己在发热。龙脉的热量从地底下涌上来,透过泥土,透过石头,透过树根,传到他的手心里。

    “它在长,很快。比预想的快得多。因为原初之念在我身上,水精在树上,无间之主在树里。我们的力量在帮它,它吸收了我们的力量,在加速恢复。”吴道从屋里出来,把手按在胸口,五块令牌在他怀里剧烈地震动,发出尖锐的声响,像在尖叫。原初之念在他体内也骚动起来,在皮肤下面疯狂地游走,像无数条受惊的蛇。它们在告诉他一件事——龙脉在痛苦。长得太快了,撑到了,疼。

    “龟丞相,龙脉疼。它在喊。”

    龟万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皮很热,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老龟的手被烫得嗤嗤作响,他没有缩,就那么按着,闭上眼睛,用龙族的方式和龙脉沟通。龙族的语言和龙脉的语言有相通之处,都是源自天地初开的古老音节。他嘴里发出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不是动物的声音,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拉响的声音。

    树里人站起来,走到龟万年身边,也把手按在树干上。他的手掌是凉的,凉得像冰,和滚烫的树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冰与火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白雾从树干上升起来,像冬天的哈气。树里人闭上眼睛,用无间渊的语言和龙脉说话,用天地未开时的第一声雷。那种语言比龙族的语言更古老,更纯粹,更有力量。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龙脉听见了。它在回应,树干的温度降了一点点,白雾少了一点点。

    吴道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没有龟万年的古老语言,没有树里人的天地雷音,他只是把手按在那里,用心说了一句话。“别怕。我们在。”

    树干的热度又降了一点点,白雾又少了一点点。龙脉听见了。它不认识吴道的语言,但它认识他的心。他是玄的转世,是从归墟里走出来的人。他的存在,是龙脉唯一能认同的存在。它在听他说话,在感受他的心跳,在跟着他的节奏呼吸。咚,咚,咚,和吴道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地鸣的频率从混乱变得整齐了,从尖锐变得低沉了,从刺耳变得柔和了。

    龟万年睁开眼睛,把手从树干上放下来,手掌上全是水泡,被烫的。老龟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喊疼,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了几圈,拄着拐杖走到石凳前坐下。

    “吴真人,龙脉在长,是好事。但长太快了,山体撑不住。我们需要帮它泄力。就像水库涨水了,要开闸放水,不能硬堵。堵就崩了。”

    “怎么泄?”吴道问。

    龟万年从包袱里拿出那卷帛书,展开,铺在石桌上。帛书上画着长白山的山川地形图,山脉,河流,峡谷,盆地,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长白山主峰开始,沿着山脊向南,经过黑水潭,经过鹰愁涧,经过老鹰嘴,一直延伸到天池。“这是龙脉的走向。龙脉从主峰出发,向南走,走到黑水潭,分了两支。一支往东,一支往西。往东的去了延吉,往西的去了通化。现在龙脉在长,主峰这一段长得最快,压力最大。我们需要在主峰这里开一道口子,把多余的压力引到支脉去。让支脉帮主峰分担。”

    树里人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帛书上的地图。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那些光点在看着地图上的线条,在看龙脉的走向,在找开闸的位置。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黑水潭和主峰之间,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山谷。“这里。这里的地壳最薄,龙脉离地面最近。在这里开一道口子,压力就能泄出去。”

    龟万年看着那个点,想了想,点了点头。“对。这里可以。但怎么开?用炸药?用刀?用法术?龙脉不是石头,不是泥土,你用炸药炸,它疼。用刀砍,它伤。用法术轰,它怕。你不能硬来,你得让它自己开口子。让它愿意把压力泄出去。”

    吴道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五块令牌的震动。它们在跳,很快,很急,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他闭上眼睛,用心跟龙脉说话。“你疼。我们知道。你要把疼分出去,分给支脉,让支脉帮你扛。你愿意吗?”

    龙脉的震动慢了一点点。它在想,在想他说的话,在想疼不疼,在想分不分。想了一会儿,震动又快了。不是拒绝,不是接受,而是在问——“怎么分?”

    吴道睁开眼睛,看着树里人。“它问怎么分。”

    树里人把手按在地图上那个无名山谷的位置,灰白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你在那里挖一个坑。不深,一人深就行。坑底铺上五方令。五方令是龙脉的令牌,龙脉认识它们。你把五方令放在坑底,龙脉就会过来。它会从主峰流过来,流到坑里,再从坑里分流到支脉。流过去,压力就泄了。”

    龟万年摇了摇头。“不行。五方令不能离开吴道。五方令在他身上,原初之念在他身上,水精在他身上,无间之主在他身上。他是容器,五方令是钥匙。钥匙离开容器,门就打不开了。门打不开,龙脉就过不去。”

    树里人想了想,把手从地图上拿开。“那就不用五方令。用别的。用龙脉认识的东西。”

    “龙脉认识什么?”吴道问。

    树里人转过身,指着黑水潭的方向。“侯德茂。龙脉认识侯德茂。他在黑水潭底下站了这么久,脚和大地长在一起,手指上的黑线和龙脉缠在一起。他是龙脉的一部分。龙脉认识他,信任他。他在那里,龙脉就愿意往那里流。”

    龟万年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黑水潭的方向。“侯德茂在守门,不能离开。他不离开,龙脉怎么流?流到黑水潭,他在那里,龙脉就停了。停了就不流了,不流就泄不了。”

    树里人也走到院门口,站在龟万年身边。“他不离开,但龙脉可以绕过他。在黑水潭旁边开一道渠,引龙脉从渠里走。不经过侯德茂的脚下,从他旁边绕过去。龙脉认识他,但不会因为他挡在路上就不走了。它会绕,它会找路,它有自己的意志。”

    龟万年转过身,看着树里人。“你怎么知道?”

    树里人把手按在胸口。“我是无间之主。龙脉是从无间渊里生出来的。它认识我,我听得到它的话。它在说——‘我愿意绕。只要不伤害他。’”

    (第三十六章 天池别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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