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哥,”她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跟我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您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呀?”
“聪明,”我说,“跟你说话就是不用费劲。”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低下头去看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兰依,”我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认真了起来,“你也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妹妹来看待。咱们相处这么久,我自认为也很了解你了,你是个好姑娘,平时话虽不多,但是却有着一股子韧劲儿,不论做什么事儿,你都能持之以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但你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着,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感情上的事儿也是这样,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想法,”她轻声说,“随缘吧!遇到了就遇到了,遇不到也不强求。”
“呵呵,兰依,缘分很多时候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碰运气碰到的。”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么好的条件,追你的人肯定不少,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在考虑这个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划过,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
“宇哥,说实话,我没怎么想这个事儿。我工作挺忙的,家里爸妈需要我照顾,弟弟上学也需要我供着,我实在没心思想这些。
“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家里的负担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承受的,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我是你哥,有义务帮你分担。你也不能因为这些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到了这个年纪,也该考虑考虑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你的压力也能有人帮你分担了,不比你自己硬抗要好的多吗?”
她听完我的话,陷入了沉思。
“宇哥,你说的没错,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近在咫尺,也抓不住了。”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微微一动,也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我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宇哥,你说吧!你想介绍谁给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兰依,你觉得赵亮这个人怎么样?”我犹豫了一下,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到赵亮。
“赵科长?”她说,“挺好的呀,工作认真,人也很正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他挺闷的,平时话不多,也不太跟人交流,而且他好像比我大好几岁吧?”
“年龄不是问题,我比你婷姐也大好几岁呢!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如果作为……对象来考虑呢?”
李兰依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这个重复的动作出卖了她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宇哥,”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介绍赵科长了?是不是他找您了?”
“你先别管谁找我的,你就说你对他什么感觉。”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赵科长是个好人,但我跟他不太熟,说不上什么感觉。不过宇哥,我现在真的没功夫想这些事儿,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但我听得出来,那里面有拒绝的意思。
不是拒绝赵亮,而是拒绝我给她介绍对象这件事儿。
我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兰依的情景,在海天盛筵,她一丝不挂躺在餐桌之上,像一具精美的艺术品。
后来我得知她为了给父亲治病才甘心来这种地方,她是个好女孩,为了不让她误入歧途,我才借给了她十万块钱,帮她度过了难关。
从那以后,她和我之间就有了羁绊,她从没有主动向我表达心意,因为我身边但是有苏梦这个正牌女友,她对我的情感只能埋在心底。
后来我工作一再调动,和她等我联系也越来越少了,我以为她有了自己的圈子,也会开启自己的新生活,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她还是孤身一人。
我以为她已经完全放下了,但此刻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嘴唇,我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但我不能因为这种不确定就退缩。她需要一个能陪她走完余生的人,那个人不会是我,也不应该是。
我马上就要和陈婷结婚了,和我相伴走完一生的人也只能是陈婷。而李兰依还年轻,青春正好。她值得更好的人。而我觉得,赵亮就是那个更好的人。
“兰依,”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哥哥给妹妹说知心话一样。
“我给你介绍赵亮,不是因为你到了年纪该结婚了,也不是因为赵亮求到我面前了。赵亮也从来没跟我提过这种事儿。
因为我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很合适。赵亮这个人,你可能觉得他闷,但他是那种越相处越让人觉得踏实的人。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搞什么浪漫,但他会把你放在心上,认认真真地对待你。”
我顿了顿,又说:“你一个人在江海,需要一个能靠得住的人。能真心给你幸福的人,赵亮就是那个人。我探过他的口风,他真的很喜欢你,但是他还觉得配不上你,有点自卑。”
李兰依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宇哥……”
“你别有压力,”我赶紧说,“我不是在给你安排任务,就是在给你提个建议。你要是觉得赵亮还行,那就接触接触,先当朋友处着,处得来就处,处不来拉倒。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这个话。”
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烧水壶保温时的轻微嗡鸣声。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她才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比刚才自然多了的笑容。
“宇哥,您让我想想,行吗?”
“当然行,不着急。”
“那我先回去了,下午的会您别忘了,三点钟,三号会议室。”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话。
“宇哥,您对我是真的好,我都记着的。”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天空又重新变得灰蒙蒙的。远处的海面上,雾气和云层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