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全名——米哈伊尔·米沙·沃罗诺夫，出身俄罗斯，后移民美国，国际知名小提琴独奏家。
最重要的是——
米哈伊尔毕业于柯蒂斯音乐学院，师从帕梅拉·弗兰克和克里斯蒂安·特兹拉夫，被公认为当代帕格尼尼作品权威诠释者之一。
顾安准备帕格尼尼比赛期间，当然听过对方的唱片。
可以说，
米哈伊尔的帕格尼尼，绝对是顾安听过的，最强势的一版。
他在2019年录制的《24首随想曲》中，大量使用跳弓和抛弓，被《the Strad》杂志评价为“现代与历史的狂野结合”。
在比赛前，能亲身向这位小提琴家请教，顾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
到家的第二天，顾安便迫不及待地跟着妈妈玛丽亚，去见了这位小提琴家。
米哈伊尔身高接近一米九，身形高大，黑色卷发，眼神凌厉，是一位看起来相当不好说话的音乐家。
“米哈伊尔，这是我儿子，约书亚，也在学习小提琴。”
玛丽亚微笑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介绍顾安。
顾安被比哈伊尔的气势感染，也是一脸的认真看着对方，微微欠身：
“米哈伊尔先生，您好，我是约书亚·希尔，请多指教。”
米哈伊尔微微颔首：
“你好。”
玛丽亚看着这两人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绍，无奈了。
“你们两个也太严肃了！”
她笑着拍了拍顾安的肩膀，看向米哈伊尔，语气熟稔：
“约书亚报名了今年的帕格尼尼比赛，米哈，这几天就帮我看看？”
顾安不由眨了眨眼睛。
米哈伊尔看着玛丽亚明媚的笑容，眼神总算柔和了些，看向顾安，那股冷意退了些，言简意赅道：
“先演奏一曲，我听听。”
顾安的皮顿时一紧。
========
也不用选别的曲子了，直接《24首随想曲》的No.5 (a小调)，这首名曲是顾安选定的参加比赛的曲目之一。
他练了无数遍，每个音符都刻在了指尖的肌肉记忆里。
玛丽亚和米哈伊尔都看着站在练习室中央的少年。
起弓、落下。
一开始便是流畅的爬阶，高音清亮，音准稳定，极具歌唱性。
然后是飞快的、不停歇、没有喘息的跑动。
米哈伊尔的视线落在顾安换弦的动作上，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
《24首随想曲》的No.5 (a小调)的结构非常简单——AbA结构。
A小段是高速的十六分音符上下行，大量的换弦、换把、快速分弓，突出一个“快”。
b小段则从极快的跑动突然转入极慢的和弦段落。
拉到一半，顾安便努力控制住弓弦，将一开始起飞的速度收住。
演奏的歌唱性也越发突出。
直到最后一个高音落下，顾安放下琴弓，看向玛丽亚和米哈伊尔。
玛丽亚并没有开口，只是含着笑。
米哈伊尔开口了。
他开门见山、直白地说道：
“小提琴不是用来取悦人的，是用来征服的。”
顾安愣了一下。
米哈伊尔皱着眉：
“你拉得太慢了。”
“十六分音符跑动中，你会不自觉地在高潮音上拉长，A段和b段的衔接不应该有停顿。”
顾安哑然。
他的确这么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以追求演奏中的呼吸感。
米哈伊尔却直白地指出：
“No.5的A段本质是机器般的精准十六分音符，评委想要听到的，是均匀到几乎没有个性的跑动。”
“你缺乏帕格尼尼要求的‘冷酷炫技。”
“这在竞技中，会相当吃亏。”
说完，转身拿出了自己的琴。
一把朱塞佩·瓜奈里“耶稣”（Giuseppe Guarneri del Gesu）在1730年代制作的琴。
瓜奈里的琴音色更粗犷、音量更大，也是历史中帕格尼尼本人的选择。
======
米哈伊尔没有丝毫废话。
起弓、落下之间，极具侵略性的旋律倾泻而出。
十六分音符一粒一粒硬邦邦地砸出来。
速度极快，棱角分明。
顾安睁大了眼睛。
这比他之前听的录音版本，还要强势。
中段慢板，几个和弦压了下去，琴声像是远处教堂的钟。
然后加速回去，比开头更猛。
最后那段上行音阶，更是越拉越快，到最高那个音时，“喀”地一声，干净利落。
顾安指尖跟着米哈伊尔的节奏飞快地动着。
太快了。
和他的演奏不同，米哈伊尔的演奏音色粗粝野性，整体气质更是野性狂暴。
相较于他的演奏，更加令人深刻。
顾安沮丧地发现，和米哈伊尔的演奏比起来，他的演奏一开始还好，清亮、干净、有歌唱性，但到了后半段，就不免让人感到“无聊”。
像一杯温水，不烫也不凉，喝完就忘了。
=====
回去的车上。
玛丽亚看着明显沮丧的儿子，不免笑了：
“怎么这个样子？”
顾安抬头，看了眼妈妈，语气也很沮丧：
“差得太远了。”
“妈妈，我忽然有些没信心了。”
事实上，顾安原本对帕格尼尼比赛还是很自信点，但是现在……
玛丽亚被逗笑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顾安乖乖低着头，任摸。
玛丽亚眼神愈发柔和：
“你和米哈伊尔，你们两个的风格本来就不一样。”
“米哈伊尔还是很看好你的。”
顾安抬起头，眼神明显不确定。
玛丽亚笑起来：
“他要是真觉得你糟糕，也不会亲自演绎给你看了。”
顾安下意识想要反驳。
玛丽亚先一步截住他：
“如果真不好，即便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他也只会口头指点几句。”
“他亲自拉一遍给你听，是因为他觉得你听得懂，也拉得到。”
顾安还是有些不信：
“真的？”
“真的。”
玛丽亚说得笃定。
然后眼神中也带上了骄傲：
“至少妈妈可以很肯定地说，”
“在你这个年纪，拉得比你快的，没有你干净，拉得比你干净的，嗯，即便有，也没有你快。”
她顿了顿，
“你请教米哈伊尔，也是想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对不对？”
顾安表情逐渐明朗起来。
玛丽亚忽然戏谑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怎么，要妈妈好好夸夸我们安安刚刚的演奏吗？”
顾安瞬间害羞起来，赶忙出声：
“不用了，妈妈，我知道了。”
玛丽亚冲顾安俏皮地眨眨眼：
“honey，可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缠缠米哈，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哦。”
和其他小提琴家不同，米哈伊尔相当“宅”，想要逮住他，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