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姜跟着何桂娟进了门,屋里坐了,中间的大圆桌上摆满了糖、茶叶和水果,看着应该都是王淑文的娘家亲戚,还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正坐在桌边偷喝橘子水。

    王淑文正抱着孩子,看到何桂娟牵着个小姑娘进来,不用猜也知道是她新收的养女了,将孩子递给一旁的丈夫,笑眯眯地弯腰道,“这就是姜姜吧?看着就像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路上何桂娟教过姜姜怎么喊人,姜姜愣了一会才记起来,脆生生地喊,“王阿姨好。”

    “真乖。”王淑文给孩子抓了把糖塞手里,“几岁了?”

    “阿姨,我五岁了。”她口齿清晰地回答道。

    姜姜很快就被石前进怀里的小娃娃吸引了目光,孩子胖嘟嘟的,姜姜一看他,他就笑了,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窝。

    “这是我弟弟,他叫冬生。”喝橘子水的小女孩走了过来,主动给姜姜介绍道。

    “你好,我叫石小样。”

    “我叫姜姜。”

    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很快就熟识了,石小样还提议她的房间去看图画书。

    “我睡的那窑里有很多我爸爸在城里给我买回来的图画书,我们一起去看吧。”

    姜姜还没看过书呢,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回头征求何桂娟的意见,“妈妈可以吗?”

    “去吧。”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王淑文不由得说道,“姜姜这孩子看着挺有眼缘,也乖巧懂事,你当闺女养着,长大了也能体贴你。”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午饭是在王淑文家吃的,有油糕和白面馍,还有石前进在供销社买的橘子水,不过那橘子水冰凉冰凉的,又是冬天,何桂娟怕女儿喝多了不舒服,只让她喝了两三口尝尝味道。

    在王淑文家吃过午饭,何桂娟就带着姜姜回家了。

    回到家后,何桂娟和林佑清说起了又有一批知青下乡,知青点那边的窑洞半年前塌了,还在修建中,现在住不了人,他们家里可能需要帮忙安置两个人的事。

    “家里不是还有闲置的窑,让他们住去。”

    “就是娘不太乐意,说每年都让咱家安置那么多人……”上回安置在他们家的知青才刚搬回知青点,转眼又给他们家塞俩,何桂娟倒没什么,就是林老太不怎么愿意,骂骂咧咧了一顿,不过林老太的事情,她也不好意思当着林佑清的面多嘴。

    “有啥好不乐意的,知青住咱家,不是还能指导栓柱凤珍他们功课么,娘那边我回头去跟她说。”

    何桂娟无所谓,反正他们过完年就要回县里了,这事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第二天的早饭是黑豆稀饭,蒸了几个红薯,大家伙简单的吃吃喝喝过后,就开始该忙啥忙啥去了。

    大队长周有全把两个男知青领到他们家里,其中一个还穿着白衬衫和皮鞋,十七八岁出头,看着就像是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婶子,这两位都是从城里过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麻烦您了。”

    “知道麻烦我们,还每回往我们这儿塞那么多人?”林老太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周有全的脸色有点尴尬,那两个知青也是同样,他们大概知道了,这家人并不欢迎他们。

    “这不是婶子您家有空窑洞嘛,村里其他都闲置窑洞的人家,都破得跟个山水洞似的,冬天透风夏天漏雨,根本就不是个人住的地方嘛。”

    看出来周有全的为难,何桂娟笑着出来打和场,“住处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何大夫?”

    那穿白衬衫的知青认得她,还叫了声。

    何桂娟微微诧异,“你认得我?”

    “我以前在县医院看病的时候,就是您给我诊的病,何大夫你好,我叫钟醒,是清涧县高中的学生。”

    何桂娟每月诊病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对他没什么印象,微微点了下头,“你好。”

    “何大夫您好,我叫余航远,也是清涧县高中的学生,刚刚高三毕业。”

    “你好。”

    两人能到这里插队,不用问也知道是城里的孩子了,何桂娟叹了口气,在乡下插队,可有得吃苦了。

    林家的房子比知青点的要好得多,还盘着坑,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不像知青点的床,就是木板架起来的临时床铺,一堆人挤在一起,又闷又挤的。

    房子被人提前打扫过,很干净,钟醒把铺盖和行李箱放到地上,从衣兜里掏出五块钱就是往何桂娟手里塞。

    “麻烦您了何大夫,这是五块钱,您拿着就当是我们的房费。”

    “这不用不用,反正这屋也没人住,你们就踏实住着,不要有心里负担。”何桂娟坚决不收,“而且你们在这住着,队里也会有补贴给我们家的。”

    钟醒见她不肯收,也只能把钱收了回去。

    “何大夫,这是您女儿吗?”两人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女娃娃上。

    眼睛大而有神,睫毛又长又翘,梳着两条整齐的辫子,穿着件碎花棉袄,搭着深紫色灯芯绒的裤子,就是太瘦了,胳膊腿都细瘦。

    “是,我女儿姜姜,快叫哥哥。”

    “两位哥哥好。”

    这孩子也太乖太可爱了,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钟醒从包里掏出仅有的几颗巧克力,“姜姜,给你糖。”

    “谢谢哥哥。”

    姜姜剥开糖纸,将一颗糖放进嘴里,这种糖跟她以前吃过的糖味道都不一样,刚开始有点苦,后面却越来越甜,又香又浓,入口即化。

    何桂娟笑了笑,“那你们把东西整理整理,我先出去了。”

    “谢谢何大夫。”

    “妈妈,这个糖很好吃,给你吃。”

    何桂娟尝进嘴里,才发现这竟然是巧克力,这可是个稀罕物,一盒估计要几十块钱,要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的工资,而且这种巧克力只有在省城才能买到。

    “好吃,剩下的你自个吃,妈妈不要了……姜姜去找你凤珍姐姐玩吧,我要准备做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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