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二十三这日,予鹿跟方紫樱一同去太傅府赴宴。

    江云舒虽然是太傅千金,但因江太傅生平廉洁,最不喜铺张浪费,即便是爱女的生辰也不允许太过张扬。

    江云舒便将宴席设在后花园处,请了几位密友和京中有名望的夫人小姐,予鹿觉得自己属实是沾了好友的光了。

    “希望一会儿别有人来找我麻烦,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只打算埋头吃。”予鹿本来是不想来的,又一想人家专门藏了请柬邀请自己,那日还当着那么多小姐的面,若不来倒像是故意下人家的面子。

    “便是有人想找茬,也得顾及这是谁的场合。”

    似这般贵女齐聚的场面,若是闹出点动静来,顷刻就会传得满京都是,但凡要点脸面的都会收敛,方紫樱不信那上官惜按捺不住。

    “但愿如此。”

    方紫樱瞥了眼她叹气的神色,挑高了眉头,“连圣上都对川淮侯府青眼有加,一个上官惜你还怕她不成?”

    “我倒不是怕她,只是觉得纠纠缠缠的怪没意思,烦得很。”予鹿是真的不想多事,说话间已经烦躁得皱眉头了,听到好友的话心里由来已久的另一个疑惑也冒出来,“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没明白皇上下旨保留川淮侯府爵位的意思,难道是许大哥从中帮忙?可锦衣卫便是再有特权也不能干预皇上的旨意吧?”

    “你管那么多,没准真是皇上看上你了打算宣你入宫呢。”

    予鹿无言一阵,“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方紫樱一脸无辜。

    予鹿左想右想不明白,泄气作罢。

    方紫樱扶着她的肩道:“你也别胡思乱想,怎么说伯父也曾是朝中重臣,且你哥哥只说下落不明,还未定生死,皇上或许觉得还有转机,这才酌情降旨。”

    “或许吧。”

    予鹿自不会嫌弃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只是有时候也会想这个馅饼如果再掉得早一步,她也就不必嫁给任希言了。想想靖安侯府那三年,是真的太憋屈了,她得好好吃回来。方才就见太傅府的厨子往后厨里拉了几框螃蟹,这时节京畿可不多见,八成是从南边运过来的,这一顿必有口福。

    予鹿满脑子想着大螃蟹,已经把惆怅都抛诸脑后了。

    没婚嫁的贵女们凑在一块儿,免不了争奇斗艳地展示一顿。

    予鹿自认已为人妇,对这些小姑娘之间的比拼并不感兴趣,只关注着眼前的菜色,想着那大螃蟹什么时候上。江云舒忽然点到她,若非方紫樱暗地里拉她一把,她还未回过神来。

    “听闻熊小姐最擅琵琶,师承京畿名师,那位大师还送了熊小姐一把稀世的烧槽琵琶,不知今日可有幸一饱眼福?”

    予鹿觉得这些千金小姐都有毛病,过生日好好吃饭就行了,做什么表演这表演那的,那戏台子上的不够热闹?她一向不喜欢卖弄自己所学从人堆里拔尖,正斟酌该怎么开这个口,一旁方紫樱笑了一声,满是纵容的调侃:“江姑娘从哪里听来的,就阿鹿学的那两下子骗骗小孩子罢了。”

    予鹿反应过来,附和道:“我也就兴起学过几天,早已生疏了。烧槽琵琶倒是有,本是我爹花重金买来的,可惜我学艺未精。等改日有时间,一定请江姑娘过府瞧瞧。”

    话到此处,江云舒也没有继续追问,客气了几句转向别处。倒是旁边有个上官惜,本来一心想瞧热闹,见予鹿婉拒不肯露一手,不免嗤笑:“还名师高徒呢,我看是虚有其表罢了。”

    予鹿装作没听到,默默地把筷子尖戳进一颗芸豆里,目光都未偏一下。

    方紫樱看在眼里,笑了笑也不欲多搭理。

    宴席上人多,喧嚷不断,本来也就是个小插曲,忍忍便也过了。

    偏江云舒心细如尘,注意到予鹿这边的不愉快,为着自己做东的礼节,出言劝上官惜道:“惜儿话不可如此说,熊小姐怎么说也曾是世子妃,不便出头是自然,此前是我唐突了。”江云舒说罢还朝予鹿福了福身。

    若说之前予鹿对江云舒有些好感,如今却是急转直下了。她有点不明白江云舒说这话的意思,这是明里暗里说她下堂?听江云舒对上官惜的称呼,也是过于亲近,没准两人私交甚深,要说江云舒不是替上官惜找场子她都不信。

    方紫樱的面色亦变了变,看着江云舒仍旧谦虚恭谨的面容,不知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得不懂。

    不过看上官惜倒是极为听江云舒的话,只当江云舒话中有回护予鹿之意,不大满意地嘟囔:“云舒你就是太好说话,被人拒绝还帮着人说话。”

    “不过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兴起则大家欢喜,若有强求之意反倒不美了。”江云舒拍了拍上官惜的手臂,引她入座,“好了,我今儿还叫了吴家班子的戏,趁着你爱的蟹酿橙还没上来,你还能抽空分出眼神多看会儿。”

    江云舒哄走了上官惜,予鹿这边才得以清净。只是经江云舒这么一提,在场的贵女自然都想起前些时候热议的事情,多的是交头接耳的。

    予鹿自知不是未出阁的少女,也不怕人议论,但此番不知江云舒是无心还是歹意,闹得她多少有些不快,心心念念的大螃蟹也没等着,不待席散便先行告辞。

    江云舒那厢宴客走不开,便托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出来相送。

    “我家小姐特意交代我向熊小姐赔个不是,小小礼物聊表歉意,还望熊小姐海涵,等改日我家小姐再上门拜访。”

    “替我谢谢你家小姐了。”予鹿接过小丫鬟手里的礼包,语气没什么起伏,待人走后同好友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这位江大才女真是事事都想占全。”

    “管得多了未必是好事。”方紫樱姑且觉得江云舒那话是无心,但事关予鹿她尚有些在意,侧目看了看予鹿,“你也别太当回事,如今三言两语早不比之前,咱们一走那些千金小姐也顾不得再议论。”

    “也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跟任希言扯上关系。”

    “你早有这觉悟就好了。”方紫樱看了她一眼,对她当初嫁给任希言的举动仍旧不满,“不过你跟任希言也是既定的事实,若想不被人再提,还得让自己的身份变一变。”

    “打住啊。”予鹿知道她要说什么,眼神已经警惕起来,被盯得无奈,耷拉下眼皮,“我是破罐破摔不在意世俗眼光了,可他不能跟着我如此啊……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哪里能耽误人家。”

    方紫樱笑她忽然做起这类担忧,“有孩子没孩子有什么大不了,如果夫妻总要拿孩子来绑住,真不如不在一起的好。”

    “说是这样说,这世间有多少人是跟我们这样想的?多少双眼睛看着,双拳难敌四手啊。”

    “你还管起外人的眼睛鼻子来了,却也不见得你就真在意。”

    “我一人可以不在意,若加上别的,总不能不在意。”

    予鹿便是这样,在意身边的人多过自己,方紫樱常说道她,她也改不了。

    方紫樱知道说得多了她也未必听进去,今日便见好就收,转而道:“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大夫过来了,等回去就让他给你瞧瞧。之前只说难以受孕,也不是全无希望,成不成亲生不生孩子另说,别给身子落下病根,你近来月信都不准,又时常畏寒腹痛,该好好调养一下。”

    对于好友的好意予鹿全权接受,抓了抓下巴道:“你安排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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