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人!”夏千行先招呼道。

    “夏仵作,这么巧啊!”

    赵煜寒暄道:“你也来上街?”

    夏千行点点头,“家母受了点风寒,卑职这去药铺为母亲抓药。”

    赵煜点头“嗯”了一声,接着说:“正好,我们也去药铺!”

    四人穿过大街拐进转角来到王记药铺。

    药铺里的伙计在用剁刀切药材,干活抬头的工夫见客人登门,便喊了掌柜出来。

    王掌柜连忙招呼几人,看了方子后依次用戥(děng)子按计量抓药。

    片刻的工夫,药材已被包成包儿递给了顾客。

    银货两讫,一行人刚出门,夏千行却与一个进门的女子撞了满怀。

    夏千行举头致歉时,发现这女子竟是自己的熟人。

    “月娘?!”

    月娘见是夏千行,那桃花似的脸不觉惊讶,“阿···罗哥···”

    月娘身穿一袭浅色褙子,发髻上只别着一支玉簪,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素净与单薄。

    夏千行一时口呆目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少奶奶,您怎么了?”

    这时,从后面追上来一个梳双发髻的小丫鬟。

    闻言,月娘回过神来,对丫鬟摇摇头,“无事,我们进去吧。”

    夏千行侧过去身子,为主仆让出道路。

    小丫鬟几步走到月娘跟前,搀着她的一只胳膊就进了药铺。

    主仆进门后,夏千行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过脸来,竖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此时,在台阶下站着的几个吃瓜群众,彼此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

    片刻后,药铺掌柜亲送月娘主仆二人到门口,“方二少您奶奶慢走!”

    月娘微笑颔首,“有劳王掌柜。”

    说罢,月娘微微提起裙摆先行踏下台阶,与夏千行擦身而过。

    待月娘主仆二人走了几十步后,夏千行依旧盯着女子的背影呆呆出神,眼神里尽得失落。

    赵煜见此情状,乃走到夏千行身边,喟叹道:“情之已惘然,感叹何其多···”

    “大···人?”夏千行显然有些羞赫。

    赵煜不语,只是微微一笑,接着拍了拍夏千行的肩膀后就带着青娘和兴儿回了县衙。

    ·············

    月娘回到方宅后将药包交给丫鬟后便回了自己的房中,她因连日操劳方熺的祭奠丧事而感到十分疲累,正待躺下休息,却听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二少奶奶,您在里面吗!老太太有要事请您去一趟!”

    月娘忽听得是老太太近身伺候的王妈妈,她急忙应声:“好,我这就梳洗一下,随后就到!”

    王妈妈的声音还是冷冰冰地:“嗯,二少奶奶可别耽搁!”说完便离开了。

    待婆子离开,月娘这才晃晃悠悠地从床上起来,她挪到镜子前简单规整了仪容,随后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出了屋子。

    今天的太阳有隐遁之像,似有若无的光亮更显冬日的萧瑟。

    ··············

    此刻,月娘径直去了老太太所居住的院落。

    待到门前,月娘打起门帘,迎面就闻得屋里一股草药混着熏香的气味,尔后就听见老太太一声又一声的呻、吟声。

    卧房里,两个丫鬟侍立一旁,王妈妈则在近身伺候老太太。再往桌后面看去,一个身着淡青色襦袄,乌发罗髻的贵气女子正端着碗站在旁边。

    女子见到月娘后对其悄悄使了个眼色,月娘觉察后绕到女子跟前,接着又接过她手中的碗,并轻轻喊了声“大嫂”。

    二人正是妯娌。

    柳莺以眼神示意月娘,月娘了顿其意并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说:“母亲!”

    闻言,方老太太才悠悠地睁开眼睛,接着将目光落在月娘的身上,月娘一副弱柳羸弱的样子,她似乎更来气。

    “哎呦···我头疼阿,我可怜的熺儿···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呦···留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太苟活世上···你叫我百年之后又有何脸面去见你的父亲诶···”

    “老太太,您这是做什么诶!?”

    王妈妈紧着安抚老太太,不由说道:“老太太,您莫要说些浑话,虽说二少爷去了,可您的大少爷和少奶奶哪个不是会疼惜人的!”

    话音刚落,老太太打量了一眼下面的人,“这话说的是不错!老身今早惊了风,炽儿,莺儿都急得团团转,一早便过来近身侍候,不过老身···为何一直未见到老二房里的···”

    闻言,月娘抬首又是一惊,急忙趋前解释:“母亲,并未儿媳不懂孝顺纲常,只是、只是儿媳一早便要起来准备祭奠夫君的末期,接着儿媳又去了药铺为您抓了益气的补药,这才来迟了一步···”

    听罢,方老太太并未言语,待吩咐道:“唉,无妨,你把药端上来吧!”

    月娘得令,小心翼翼地将碗递给王妈妈,许是月娘操劳甚久,忽然不稳,药碗一下掉落在地。

    药碗的突然掉落,使老太太吓了一跳,这下更“哎呦”上。

    “二少奶奶,您若是不想侍奉老太太,您大可支使奴婢,当真犯不上摔了这汤碗!”

    “奴婢以为二少奶奶是个勤俭惯的人,做姑娘前当什么都是好的···呵,想必是您入了方宅后,吃好的用好的,这眼界也跟着上来了,随手摔个碗也权不当什么了···”

    王婆子这话说的极为刻薄,月娘听了羞臊的同时又感觉委屈,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老二房里的,你也别嫌王妈妈说的不对!方宅目下账目赤字,可谓今非昔比,哪里又经得住你如此浪费!还有,你不是舅姑(不孝顺公婆),乃犯了七去之罪!不过,老身谅你初犯,故罚你跪在庭院一个时辰吧!”

    老太太边说边摆手,“去吧!”

    闻此,月娘泪水已下,心中百般滋味,这方宅就是有去无回的昏暗之地!

    “母亲,这、这恐怕是不妥吧···外面冷冬地寒,月娘一跪便要跪一时辰,她身子无疑是吃不消啊···”

    大嫂柳莺言辞恳切,“求母亲开恩呐!”

    听完,老太太也松了口,“也罢,那就跪足半个时辰,不到时辰断不可起来!”

    柳莺转脸神色担忧的看向月娘,只见月娘摇摇头,示意无事。

    既已吩咐,月娘拭干泪痕,乃退出屋内独自领罚去了。

    宅院深深,冷漠至极。

    此刻,月娘跪在地上,那上面的鹅卵石直咯双膝,她脑中回闪着种种过往,苍白的脸上尽显痛苦。

    ········

    夏千行将药材放入砂锅之中,他一面摇着扇子控制火候,一面陷入了回忆。

    初夏微风,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落下的斑驳光影映照在月娘光净的脸上。

    夏千行见背站在树下的月娘,不禁有些紧张,待几步走上前去,他轻轻嗓,鼓着勇气喊了句“月娘”。

    月娘闻声回过头去,看见来人,笑靥如花,声似花蜜。

    “阿罗哥···”

    青年男女自是美丽,彼此相看欣喜。

    “今日你生辰,这、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说着,夏千行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递给月娘。

    月娘见此,甚是开心,便立刻摩挲起来。

    “阿罗哥,这簪子挺贵的吧!”

    然后月娘却正经道:“你一个月的工食银才多少,买一支簪子得省吃俭用多长时间呐!”

    这夏千行听罢,故意说道:“你这还没进夏家的门,便想管上我的钱啦,你真是个小财迷!”

    “哎呦,瞧你在说些什么!”

    月娘边嗔笑边捶打夏千行,“谁说要进你家的门啦!想求娶本姑娘的人多着呢,除了你我···”

    月娘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千行抓住了手,“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

    随后他一本正经的说:“月娘,我夏千行向天起誓,今生定要娶你为妻···”

    ·········

    一阵“咚咚”响将夏千行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眼看砂锅要烧干了,他顾不得烫手,忙地将锅从炉子上面端下来。

    片刻,夏千行端着药去了夏氏的房中。

    夏氏见儿子坐在床边一副心不在焉地样子,于是问道:“阿罗你怎么了?是府衙出了什么事?”

    夏千行微微摇头,不觉念叨,“我今日见到···月娘了···”

    “她情况怎么样?”

    夏千行顿了一下,随后便将今日遇到月娘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夏氏。

    夏氏闻言叹了口气,“唉,她能不憔悴嘛,嫁到方宅不到半年就成了新寡!”

    夏氏接着道:“我是懂当寡妇的苦,年纪轻轻的当了寡妇,她又无儿女···唉,月娘往后的日子更会备受挫折呦!”

    “若不是他们程家嫌贫爱富,嫌弃仵作地位卑贱,月娘岂能沦落到这番田地,要怪就怪她爹娘!”

    “娘,你别说了!”

    夏千行听得心里发紧,两道眉毛拧成了疙瘩。

    ········

    日上巳时,惩罚也到了时辰。

    月娘起身之际,双腿早已酸疼疲软,差点一趔趄,幸亏翠儿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这时,大嫂柳莺走过来与丫鬟一同搀扶着月娘回了自己的房中。

    柳莺为人很是谦善,月娘见她为自己贴敷金疮药,心中暖意满满。

    二人互诉几句体己话后,月娘道谢。

    柳莺笑道:“你我是妯娌本该相互扶助,这点小事何必见外!”

    说罢便起身,“你先休息着,熺哥儿的末期我在前头操持着···若是旁人问起你来,我想办法帮你遮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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