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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是个笨蛋

    云起轻轻放下船桨,朝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说出一句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他说完这句话的刹那,不知哪儿飘起的云朵遮住了太阳,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海面上突然狂风大作,肆虐的妖风把他的声音吹向远方。

    云起坐上船舷,微微俯身,把手掌贴在水面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从远方传来的震动。

    这种感觉一开始极为微弱,渐渐地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泛起惊涛骇浪,船只被打得左右摇晃,几近翻船。

    他面色平静,依然把掌心贴在水面上。

    须臾,一颗金灿灿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轻轻把他的掌心托起。

    那是一条巨大的海蛇,它浑身都是金黄色,身长约莫四五十米,倒三角形的蛇头有半只船那么大,金色的眼睛有灯笼大小。

    若是常人,看见它一定会吓得晕过去。

    但是云起面色如常,甚至还屈起手指在它脑袋上敲了敲,“搞出这么大阵仗,你又调皮了。”

    它咧着嘴,像是在笑,嘶嘶地吐着信子,金色的瞳仁往右边转了转,盯着后面的世安。

    云起下意识往右边坐了坐,挡住它的视线,“小金,不行,她看见你会害怕的。”他的语气里有不容质疑的威严。

    那条叫小金的蛇不开心地甩了甩尾巴,海面上又翻滚起汹涌的波涛。

    云起安抚性地摸摸它的头,“好啦,送我们去隐土,回头给你带你礼物。”

    小金蛇温顺地游到船头,巨大的蛇身小心翼翼地把木船缠绕起来。

    然后拖着木船,风驰电掣地向隐土开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它就走完了世安要划上两个时辰的路程。

    到达隐土之后,云起既没有立即上岸,也没有叫醒世安。

    他只坐在船舷上,静静看她的睡颜。

    她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子,头枕在包袱上,睡得正香。

    她一只手半握拳,放在唇边,嘴唇微张,呼吸悠长。

    她面颊粉白,颧骨处染上一抹淡淡的酡红。

    世安睡觉的样子,既显出孩童般的单纯,又有几分少女的娇美。

    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上如何会同时呈现出不同的气质。

    但此时此刻,这两种气质在世安身上圆融起来。

    云起心上,好像又落下了当初那片羽毛,麻麻的,痒痒的。

    他不自觉凑过去,伸出手,轻轻抚上世安的面颊。

    触感一如他当初设想的那样,如初春的桃花一般细腻,娇嫩。

    “主上?”小金一双大眼滴溜溜望着云起,疑惑地看着他。

    它这一声唤回了云起的神志,他立即放下手,神色中带着一丝干坏事被撞破的尴尬。

    云起假装咳了咳,嘱咐到,“小金,你留在这里,守护这个姑娘,务必保卫她的安全。”

    小金乖顺地点头。

    云起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上字,塞进世安手中。

    又扭头对小金说,“她醒来,不要让她看见你,在水里偷偷地保护她就好。”

    小金歪了歪脑袋,“主上你不一起留下吗?”

    云起摇头,“不了,我得先走一步。”

    云起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去触碰世安的脸颊,没有来由地,他就这样做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某些行为已经慢慢脱离了理智的控制,这对他来说是很可怕的,他无法接受一个丧失理智的自己,无法接受把软肋暴露在别人面前,无法接受把心交给别人,让人予取予求。

    云起知道,他必须得走了。

    离开世安一段时间,或许心中那异样的感觉就会慢慢平复。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最后看世安一眼,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岸,消失在高大茂密的树林里。

    又过了两个时辰,世安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她迷糊地揉揉眼睛,太阳还没落下,周围还亮堂着,耳边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世安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云起。

    “奇怪,人呢?”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纸条落到船上。

    “咦,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捡起纸条,就看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有事已走。

    世安看着那俊秀飘逸的四个大字,确实是云起的字迹,有他的风骨。

    她捏着字条,气笑了,他非得和她坐一艘船,现在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偷偷走掉。

    这是什么人啊。

    这些天被云起戏耍的愤怒积攒起来,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她朝树林里大喊,“云起是个臭笨蛋!”

    除了惊起一群飞鸟以外,再无别的动静,看来云起已经走远了。

    世安又泄愤般地挥了挥拳头。

    小金目睹了世安的所有行为,默默咽了口唾沫。

    自他记事起,就没人敢在云起面前放肆,更何况骂他那个词,简直想都不敢想。

    世安叹一口气,“算了,求人不如求己,马上就要天黑了,得赶紧找到安全的地方歇息。”

    她把船拴在岸边的石头上,背着包袱上了岸。

    隐土太过神秘,从未有人记录过它的全貌。

    她站在海滩上,环视一圈。

    隐土是一座海岛,四面环水,面积宽广,位置处于热带,气候闷热且潮湿。

    岛上植被葱郁,整个岛屿被高大茂密的原始雨林覆盖。

    在岛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灰褐色的高山,山势高峻而陡峭,多悬崖峭壁,似一把利剑直插云霄。

    大致扫了一遍,世安就已经把隐土主要的地形地貌印在脑海里。

    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小心地接近丛林。

    虽然试炼的地点也是在山林里,但是入学试炼时的丛林和隐土大有不同。

    当初试炼的地点位于北方,树木以白桦和青杨为主,树与树之间稀疏开阔,且地上多是低矮灌木和树木的落叶,一不阻碍视野,二不阻碍行走。

    而隐土位于热带,树林茂密不说,地上的杂草和藤蔓足有一人多高,极大地限制了视野。

    况且隐土目前还属于“未被探明的地带”,里面不知名的妖兽数不胜数,在摸不清它们习性与攻击方式的情形下,贸然进去十分危险。

    若说入学试炼的难度是三星,隐土的难度就是满星五星。

    试炼好歹还有几十个人存活,这一百年来,来隐土的人可连一个活着回去的都没有。

    况且内被选拔来隐土的,可是整片大陆里精英中的精英。

    若不是为了收服凤凰,她是打死也不会来隐土的。

    “事到如今,只有小心为上了。”世安深吸一口气,抽出剑紧紧握在手里,剑刃的寒光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一步一步谨慎地往前走,一边用剑劈开挡路的藤蔓和杂草,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丛林里十分热闹,各种“吱吱哇哇”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

    世安把呼吸放得十分缓慢。

    她就这样走了半个时辰,这一路上竟没有任何妖兽找她的麻烦。

    要是普通人可能窃喜起来,觉得隐土不过如此,但是世安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妥之处。

    她总是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寒气,若有若无地抚过她的后颈。

    但是等她回头看时,身后又什么都没有。

    重复了十几次都是这样,世安也有些疑惑了。

    “我是不是太过紧张了?树林里有风也是正常现象。”她深吸一口气,借此平复过于紧张的心情。

    湿润的空气顺着鼻腔,一点点沁润进她的肺里。

    她闭了闭眼,没有了视觉的干扰,嗅觉被无限放大。

    微微耸动的鼻尖捕捉到空气中馥郁的花香,青草的芬芳,还有一丝酸腐的臭味,像是一个从不刷牙的年迈之人嘴里的气味,闻着就令人作呕,世安不由蹙眉。

    “等等,哪来的酸腐气味呢?”她猛地睁开眼,却见泛着冷光的剑脊上赫然映着一张人脸。

    她的剑是朝前举着的,剑脊倒映的景象来自她的身后。

    “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人?”世安大惊,猛地回头一剑刺出,却刺了个空。

    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世安的心脏砰砰跳动,四处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妖兽的端倪。

    参天的古树,疯长的野草将她包围,天宽地阔,她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

    妖兽随时会从她出现在她身后,发动致命的袭击。

    她举着剑,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将她包裹。

    “得赶紧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天慢慢黑了,树林里的景物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世安找了一刻钟,终于找到理想的露营地。

    那是一棵高大的树木,树干笔直,枝桠粗壮,最关键的是树下还有一圈松软的沙土。

    世安借助绳索,轻松爬上近十米高的枝桠。

    靠在粗粝的树干上向下望,草丛和藤蔓变得渺小,任何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笔直的树干杜绝了妖兽爬上来的可能。

    世安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她把包袱枕在脑后,顺势躺下去。

    一闭上眼,之前看到的那张人脸又浮现在脑海里,把她吓得一激灵,她腾地一下坐起。

    “不行,今天的事太古怪,得好好想想。”

    那是一张中年妇女的脸,可能是已经嫁过人的,她梳着妇人发髻,脸颊微胖,五官说不上多精致,胜在普通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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