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站在原地好几秒,温昑鼓足勇气,抬脚慢慢走到温辉俦身旁。

    看着这个已经五年没见过面的亲生父亲,她内心的情感变得格外复杂。

    他似乎老了许多。

    也沧桑了不少。

    温辉俦见到温昑的刹那,面露惊喜,片刻后,他笑着问:“……阿昑,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不等温昑回答,温辉俦又说:“我向别人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们搬来这里。你妈妈也再婚了,那你继父……他对你好吗?其实,不是亲生的,到底不会真心对——”

    “我过得很好。”温昑打断温辉俦还未说完的话,“他对我,也很好。”

    她语气淡淡的。

    温辉俦脸上划过一丝僵硬,随后他又扯了扯嘴角,笑得讪讪的,打圆场道:“对你好就行,对你好就行。”

    “阿昑啊,这外面天气热,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一家肯德基。”温辉俦口吻含了几分恳求:“能不能……让爸爸请你吃一顿汉堡?”

    思忖良久,温昑最终没有拒绝。

    几分钟后,他们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温辉俦瞧了瞧单子,问道:“阿昑,你想吃什么?”

    温昑想都没想,下意识就应了句随便。

    温辉俦神色略微变化。

    但只一瞬就恢复自然。

    须臾,他点了份套餐。

    在等待的过程中,两人之间的气氛暂时凝滞住。

    没多久,温辉俦稍稍难以启齿地开口道:“阿昑,过去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我没能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应尽的责任,还犯了错。”

    闻言,某些往事犹如打开的抽屉,在温昑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温辉俦重男轻女的观念极其严重,单凭温昑是女孩这件事,他就对她喜欢不起来。

    何况陶茹生温昑的时候难产,不得不摘除子宫,以至于温辉俦更加讨厌温昑。

    不仅仅从未给予温昑一丝一毫的关爱,一有不如意的地方,还会把气撒在她身上。

    陶茹和温辉俦也因此,经常大吵。

    温昑刚读小学六年级那会儿,温辉俦甚至出轨别的女人,陶茹终于忍受不了,跟他离了婚,后面带着温昑搬来沂陵市。

    没过多久,陶茹遇见韩盛章。

    半年的时间,两人从相知到相爱,再到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一开始,温昑害怕韩盛章觉得她是个拖油瓶,也害怕自己会成为他们感情的绊脚石,所以表现得格外懂事。

    但是韩盛章并没有。

    他视温昑为己出,对她特别好。

    温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父爱,打从心里接纳韩盛章这个父亲。

    “爸爸也不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求没事能够见你一面,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温辉俦的声音,让温昑缓过神来。

    她不清楚他是真心想弥补,亦或是假意的,可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许久,温昑语调淡漠地回道:“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如果你实在觉得愧疚,那以后就不要来找我,别打扰我的生活。”

    “嘟嘟嘟”

    恰巧韩盛章打来微信视频电话。

    “这顿,你就当我吃过了吧。”话音落下,温昑拿上手机,走出肯德基店。

    望着温昑匆匆的背影,温辉俦心里很不是滋味,此刻他也才意识到,她已经不需要他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了。

    温昑朝着梧禾小区的方向边步行,边按下接听键——

    “喂,爸爸。”

    “喂,阿昑啊,我和你妈妈来洹岛这边。”韩盛章将摄像头对准前面不远处的大海,“你看。”

    温昑抬起另外一只手遮了遮太阳光,脸也凑近了些,她隔着屏幕瞅见洹岛的大海。

    无比的蓝。

    温昑不自觉“哇”出声,继而感叹道:“好好看啊!”

    韩盛章:“那下次爸爸带你来瞧瞧。”

    温昑:“好哦。”

    韩盛章:“你现在在外面吗?”

    温昑:“嗯嗯,不过快到家啦。”

    韩盛章:“路上注意安全,这两天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回去给你带礼物。”

    温昑:“好,那你跟妈妈玩得开心尽兴。”

    ……

    挂完电话,温昑只觉内心在被幸福,一点一点地填满。

    她倏然很庆幸。

    也很感激上天,能够赐予自己这么好的一个父亲,纵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

    国庆假期流逝得飞快。

    眨眼间,又到该上班上学的日子。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还没有打响,梁樱拿着一撂白色纸张踏进教室。

    她拔高音量,说道:“同学们,先停一下你们手中的事情。”

    底下的学生依言照做。

    “国庆前的月考,成绩排名已经出来,待会下课,班长就把名单贴到后黑板的公告栏。对于你们的成绩,我不会作太多的评价,但是我会将成绩单发到家长群,也希望你们该反思的反思,该努力的努力。”梁樱把语文试卷分成四小部分,“然后现在,请各组的组长上来讲台,帮忙分发语文卷子,下节课咱们来评讲。”

    梁樱说完,恰逢下课铃声响起,她叮嘱学生几句,就又回办公室一趟。

    没会儿,温昑拿到语文试卷。

    盯着卷面右上角的数字——132,旋即再瞧一眼作文的分数——48,她总算满意地勾唇笑了笑。

    看完语文试卷的分数,温昑又跑去公告栏那里看排名,她挤进人群后,眼睛从上到下地阅览。

    第一眼看见的名字,是陈铕。

    他是全班第一,全级第二。

    目光继续往下面移。

    在名单中间偏下方,温昑瞧见自己的排名——全班第29名,全级第几百名。

    她这才知道,原来陈铕的成绩这么优秀。

    也才知道,她与他的差距很大。

    温昑眼神里尽是暗淡,她耷拉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阮慎欢瞅见温昑满腹心事的模样,随口一问:“你咋啦?”

    温昑机械般地摇摇头。

    阮慎欢:“不会是因为排名的事情吧?”

    温昑:“就突然感觉自己挺差劲的。”

    “怎么会呢。”阮慎欢连忙安慰道:“虽然这总成绩可能没那么好,但是你文笔嘎嘎棒,作文分数也不低啊。”

    “所以,你千万别这样想,知道吗?”

    温昑应付式地点点头。

    第一节课上课铃声敲响,介于是语文课,温昑暂且搁置那点低沉情绪,专心听梁樱评讲试卷。

    结果到课间操,好不容易抑制住的低迷情绪又开始翻涌起来。

    温昑去完洗手间回来,刚移步至教室后门走廊,就看见陈铕和一个女生。

    纵然她的视线未偏移半分,注意力却始终在他们身上,走路的速度也不自觉放慢。

    经过他们旁边,温昑听到那个女生的说话声——“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嗓音渗着好几分娇羞。

    他要开始,被很多人觊觎了吗?

    温昑边从前门走进教室,边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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