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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Sylia,权顺荣算得上非常忙,他吓唬完徐茗好以后就被人叫走了,期间还有两三拨人过来找,权老师和顺荣哥轮番叫,不是开会就是看合同,几波人进进出出,一上午的时间办公室就没安静下来过,这公司离了权顺荣不转似的。

    快到饭点的时候权顺荣不在,进来一个女人,染了栗金色的头发,鞋跟比Sylia还高,身后跟着两个壮男,一个搬着电脑一个拉着板车,进门就问权顺荣坐哪儿,给他把办公室搬过来。

    徐茗好跟他用一张桌子,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撇到一边,呆呆地站在旁边看他们装电脑。

    “我叫Irina,叫娜娜也可以,是荣哥的助理。”她做了亮晶晶的美甲,浑身散发着好闻的香味,徐茗好原来对香水不感兴趣,现在也想问问她喷的什么牌子。

    这个姐姐一看就很可靠,徐茗好扫了她微信,偷偷问:“姐姐,白……老板他平常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的本意是想问问权顺荣这人记不记仇,这决定着她是要洗裤子还是赔半年工资,不过Irina应该是误会了,她先是调侃了徐茗好对权顺荣的称呼,接着又安慰她:“他人很好的,只要不触及底线你们就当朋友处就行。”

    徐茗好心想,要是跟你说我今早刚踹了他一脚,你不得吓死。但她面上一点儿也没表露,虚心请教:“那我叫他什么合适啊?”

    “嗯……权老师?你知道的,互联网这块都爱叫老师,不过顺荣哥不太在乎这个,你只要不管他叫儿子就行。”

    早上这人还拿自己类比她奶奶,看来是真的不太在乎。

    “他这人没啥毛病,活得也很糙,就是碰上工作鸡毛得很,而且他说骂人是真的会骂人,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他六亲不认。”

    “那,那他记仇吗?”徐茗好终于逮着机会问出来。

    “啊?这个还真没注意过,应该不记仇,就是单纯记性好,你上个月犯的错他这周还能挑出来说。”

    怎么还翻旧账的,做人最忌翻旧账。徐茗好腹诽。

    “最后最后,”Irina拍拍她的肩膀,“聚餐别叫他喝酒,他不怎么会喝,酒量也就……一瓶半吧。”

    “白酒还是啤酒?红酒?”

    “啤酒啤酒,白酒一瓶半那不喝死?”

    这倒是出乎了徐茗好意料,权顺荣看起来是个很会工作又很会应酬的人,以她大学生的见识,国内百分之八十的业务都是在酒桌上谈下来的,结果他居然不会喝酒。

    徐茗好肃然起敬,起敬瞬间又开始担心,这人不会都让别人给他挡酒吧?

    说话间电脑装完,板车上的东西也卸干净了,Irina晃晃手机:“小好,有事就call我。”接着冲同事们做了个手势,“跟着权顺荣,挨最狠的骂赚最多的钱,加油!”然后就带着两个人潇洒离开,留下一众人咬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徐茗好这个时候才有了点儿接触到管理层的实感。Irina精练能干,又有个人魅力,和权顺荣气场非常契合,一起出去谈生意的话会变成雌雄双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没有拿不下的,这是她上学时最憧憬的场景了。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这样的人?徐茗好叹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认命般开始收消息。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她的企业微信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数据和工作消息挤炸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被职场前辈气场压制过,现在软件也来欺负她,徐茗好盯屏幕盯到眼睛花掉才把数据组装好,结果蹦出来一个弹窗,提示她,不是会员无法进行批量操作。

    “靠!!!”她简直要两眼一黑晕过去,这意味着一周前申请的试用会员到期了,又意味着她要么每个数据挨个操作,要么就充会员。

    VIP的价格是500元每年,SVIP的价格是900元每年,SVIP才有批量操作的权限。但房租是2000一个月,刚涨薪的徐茗好250元每天,卫衣100,裙子80,鞋子领了个券大概88,头上的水蜜桃发卡是闺蜜款,一个20,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这会员怎么想怎么不值。

    要不还是等发了工资再充SVIP。徐茗好打算好了,叉掉弹窗,正准备开口问办公室姐姐们借一个,结果又弹出来一个对话框:游戏试玩五分钟,赠送七天会员。

    ……可恶啊完全拒绝不了!!!

    徐茗好愤然四顾,发现没人在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开始试玩”。

    我这不是在摸鱼,我也没玩游戏,我这是对工作的尊敬,我靠白嫖给公司创造价值……徐茗好默念着开始给屏幕里的女修士起名字。

    但是今天她是肉眼可见的倒霉,老天爷都帮不了,创建的角色刚进新手村,计算的时间才过了两分钟,权顺荣的声音从身后悄然而至。

    “徐茗好——你是想气死我吗?”

    徐茗好怵然一惊,心跳瞬间200往上,回头一看那头显眼的白毛就在离脸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他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撇了下去,舌头顶顶腮,直起身来。

    “你是真的喜欢顶风作案啊。”权顺荣双手插兜,刘海长到有些挡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徐茗好,笑了笑,“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游戏,可真有本事。”

    徐茗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慌乱地站起来:“不是不是,我我我我可以解释!”她心慌得吞了几口口水,把电脑掰过来给他看,“这个,这个是活动,玩五分钟送会员……”

    “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呢,怎么让你赶上了?”权顺荣歪着头,“这么会做生意董事长你来当吧,不出两年就上世界五百强。”

    完全不听她的解释,徐茗好心想完了,晚上的涨薪大餐要变断头饭了,汗猛然从背后窜上来,她手指尖发麻,脑袋发蒙,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四周的视线让她如同被针扎着,只能像根棍子一样杵在那里,细伶伶一条,可怜见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跟我进来。”权顺荣扭头进了自己办公室,耳坠晃啊晃,跟早上开除Sylia的时候一个弧度。

    徐茗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门之前被两个姐姐拉着手说小话:“茗好,好好跟老板说,不怕啊。”她也只会点头,咬着嘴唇关上那扇玻璃门。

    权顺荣倚着桌子,袖子又一寸一寸挽起来,看着她叹了口气,还没等说什么就被截过话头。“对不起,老板,我不该上班时间玩游戏,”徐茗好视死如归,“那个会员很贵,但是有会员处理效率会高点儿,我本来想发工资以后……我不是想跟您狡辩,对不起。”

    连“您”都用上了,权顺荣又叹口气,拿她没办法的口吻:“我还想抓个典型,结果你往我手里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开了我吧。”这话真是咬着牙说的,五分钟前她哪想到能因为九百损失了九千呢?

    “什么软件的会员?”权顺荣拿出手机来发了两条消息,“会员多少钱?”

    “维蒙,就是数据处理那个。VIP五百块,SVIP是九百,但是SVIP可以……”

    “停停停,”白毛不耐烦地打断她,“说重点,你在这推销呢?”

    不解释清楚了你怀疑我怎么办,徐茗好心想,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他:“九百。”

    权顺荣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徐茗好也不敢说话,左脚抠完右脚抠,低头看鞋面顶来顶去。

    “给你转过去了,记得报销,月底还我。”白毛老板仰了仰下巴让她查收,“以后不许在上班时间玩游戏。”

    她可没想到会有这种转折,猛地抬头看老板还差点儿闪了脖子,忙不迭掏出手机来,结果和文珺慧约饭的聊天记录还在最上面,没更新任何消息。

    “老板,没收到。”她冲权顺荣亮了亮手机屏幕,可怜巴巴地说。

    “在支付宝!猪啊,我有你微信吗?”权顺荣忍不住骂她,“就做表厉害,其他事一概不管!脑子挖出来卖都赔钱!”

    徐茗好叫他骂得一抖,没憋住“呜”了一声,看见转账记录以后更受不了了,那股劲儿涌上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手机屏上。

    她还以为真的要被开除,没想到权顺荣也不是真的不讲情面,现在听他骂人都觉得高兴,属于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权顺荣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哭,犹豫一下还是放缓了声音:“这种事情以后都可以找公司报销,知不知道?报销申请让同事教你,记得让维蒙开发票,电子的就行。”

    徐茗好还是哼哧哼哧地哭,吸鼻涕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不许哭了,怎么这么好哭,浪费我纸。”权顺荣把抽纸盒塞进她怀里,“有不懂的就问,别一个人瞎琢磨,别人拿不定主意的就来问我——不加老板微信你一点儿自觉也没有。”

    “娜娜姐,娜娜姐说找你的话就,就call她。”徐茗好又在擤鼻涕,纸巾团在手心里不自觉揉捏,“而且不是规定不能跨级别上报吗?”

    “你们不是我带的组吗,哪跨级别了,祖宗,你是来专门克我的吧。”权顺荣脑袋痛,“一上午你同事们都把申请发来了,你还得让老板亲自请?”

    “不是不是!”徐茗好低头倒腾了一阵儿,手机双手奉上,“您请。”

    马屁倒是拍得足,权顺荣看她扫了码,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通戳,再抬头,用非常清澈非常无辜的语气问:“老板您贵姓?不是,您哪个‘quan’?”看了他脸色以后干脆把手机递过来,“老板您自己写吧。”

    也不知道算礼貌还是不礼貌,权顺荣被顶得没话说,接过来自己写了,申请发送过去,正要还给她时瞄见一点东西。

    “老板最帅……老板万岁……老板给加薪……”权顺荣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捏着手机躲过徐茗好的攻击。

    “你别打我啊!”

    “快还给我!”

    “说我的我看看怎么了!”

    “不许!”

    “那你自己来拿。”

    俩人围着办公桌呼呼转。

    “呀!权顺荣!”徐茗好几次捞没捞着,差点儿在办公室跟权顺荣玩追逐战,她愤怒地喊出来,“讨不讨厌啊你个臭白毛!”

    这下完了,玻璃门不怎么隔音,全办公室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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