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挽书讶然。

    长姐竟然让她去给陆阙送四神汤?

    是她听错了,还是长姐意识不清了?

    虽然江挽书本身也并不想与陆阙有多少接触,但江抚琴一直以来,都很怕她与陆阙靠近。

    似乎生怕她与陆阙说上一句话,便会将这个未婚夫给抢走。

    但所幸,江挽书也一直都很识趣的避着陆阙,寄宿相府整整三个月,都未曾与陆阙说上过半句话。

    也是因为识趣,江挽书才能在相府求得一隅安身之所。

    可眼下,江抚琴又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真的要她去送汤?

    “长姐,我与大人并不熟识,还是让你院中的侍女送去,比较合适……”

    江抚琴姐妹情深的握紧她的柔荑,动容道:“你是我的亲妹妹,在这个府中,除了你,我谁都不信,二妹妹便权当,是帮姐姐一个忙,可好?”

    见江抚琴是认真的,不管是试探还是什么,仰人鼻息的江挽书都不好再拒绝,便应了下来。

    “那长姐好生歇息,我先过去了。”

    江抚琴微笑目送,待江挽书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她面上的笑骤然冷却。

    一旁的兰儿颇为担心:“姑娘,您怎么糊涂了呢,便是二姑娘那张脸,也不能让她与首辅大人靠得太近,您怎么还为她制造了名正言顺的机会呢?”

    没错,从前江抚琴是嫉妒江挽书的美貌的。

    同是江家女,她的容貌虽是不差,可每当与江挽书站在一起,最为打眼的,便总是娇颜玉骨的江挽书。

    从前江抚琴怕江挽书这狐媚腰子的模样,会勾走陆阙的心,便一直提防着,不给她任何可以接近陆阙的机会。

    但是如今……一切都要变化了!

    江抚琴冷笑一声:“我还怕她会把握不住这个机会呢!”

    韶华院离陆阙所住的悦君台很近。

    相府中的仆人是很会看人眼色的,因着江抚琴是陆阙未婚妻的缘故,想着拍好她的马屁,便精挑细选了这么一处位置。

    反观江挽书所住的玲珑阁,不仅是整个府邸最偏僻的,且冬冷夏热,全然不是个住人的好院子。

    每日江挽书从玲珑阁到韶华院,几乎便要跨半个相府了。

    这还是江挽书住入相府后,头一回去悦君台。

    陆阙喜静,所以越是往悦君台的方向走,便越是人烟稀少。

    但胜在陆阙也是个极会享受的,一路而来,亭台楼阁,层峦叠嶂,山水融合,冬景雅致。

    走过覆雪吊桥,便到了悦君台,但江挽书却是止住了步子。

    “桃夭,你将四神汤送过去,交到侍女的手中,言明这是长姐送来的即可。”

    虽未曾见到陆阙本人,但靠近悦君台,空气中似乎便能闻见那股令江挽书来自于心底的惧意。

    她还是不要靠近的好,送完便走,绝不多留。

    “是,姑娘。”

    从韶华院出来时,雪便已经停了。

    潺潺清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色彩斑斓的名贵锦鲤在池中摇曳。

    冷风骤起,吹动树梢簌簌作响,带动一树的积雪飘飞,落了江挽书满身。

    江挽书本便冻得哆嗦,有雪花飘入衣襟内,冷得一个激灵,慌忙往后退。

    不想吊桥上积雪未消,脚底一个没注意便是打滑,加之吊桥是弓形,江挽书往后一倒,整个人便咕噜噜的从桥上滚了下去。

    撞到了什么坚硬,才算是堪堪停了下来。

    眼花缭乱间,视线中隐约瞧见了一双黑色如意缎绣祥云朝靴。

    再往上,是一截玄金滚边绛紫缂丝暗纹朝服。

    风中带来一股极淡,却是不容忽略的,幽远深静的雪松清香。

    “大胆,何人敢在大人的院前鬼鬼祟祟?”

    江挽书猝然仰首。

    年轻首辅近在咫尺,长身而立,单手负于背后。

    眉如远山入鬓,狭长的瑞凤眼幽深如古潭,似千雪冰封,高耸笔挺的鼻梁下,是极淡极薄的唇。

    他当时方下朝回府,一身绛紫色缂丝暗纹朝服,以错金银蟠螭纹革带束腰,更显得他腰窄肩宽。

    革带垂下一块蟠螭纹羊脂白玉佩,微抬起落在胸下一寸位置的指骨,白皙修长,似是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戴于大拇指上的靑玉螭龙纹玉扳指。

    在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眸的瞬间,江挽书心中便是咯噔一声,一股自脚底涌上的惧意,将她的记忆拉回了三个月前。

    其实在三个月前,江挽书并没有如此畏惧陆阙。

    对于这位大魏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首辅,江挽书只停留在时常听到这个名字,大街小巷都是有关于这位首辅是如何,从罪臣之后,一路从底层爬到内阁首辅的传奇人生。

    以及,这位传奇首辅,还是她嫡出长姐自小指定的未婚夫。

    直到三个月前,江挽书历经千辛万苦,才同江抚琴来到了帝都,投奔陆阙。

    只是她们好不容易寻到了相府门口,去被门房毫不客气的拦在了门外。

    没法子,她们只能守在门口,等着陆阙回来。

    相府的马车极为好认,一车牵四匹骏马,车辕外悬挂御赐八角金铃。

    四面皆以精美繁复的镶金窗牖所装裹,伴随着金铃叮当作响,满城皆知,那是内阁首辅的座驾,无一人敢挡路。

    便在江挽书她们想上前拦路之时,却有一人比她们更快,挡住了前路。

    拦路者书生打扮,当是个学子。

    “奸相陆阙,挟持幼帝,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视法律规章为无物,公然在科举上徇私舞弊!”

    “勾结考官,私卖考题,价高者得,以至朝堂被世家门阀所垄断,叫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寒门子弟,走投无门!”

    “大魏在尔等奸佞小人的手中,亡国只是时间的问题!”

    此学子的控诉,声声泣血,令闻者为之愤慨。

    过往者皆是停下了脚步,看热闹的看热闹,看笑话的看笑话。

    原本还有过路人,为这学子所鸣不平,指指点点。

    但下一瞬,便见繁复精美的车幔,被轻轻的撩起一角。

    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指骨露出半截。

    年轻首辅清冷疏离的眉眼,在车幔间若隐若现。

    “当街拦驾,按律杖毙。”

    一把如雪山雾霭般冷冽潺潺的嗓音,一如他染霜化雪的眉眼,不带一丝情感。

    只一声令下,便有侍从立即上前,三五下的便将学子按压于地。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鲜血染透了冰冷的地面。

    杀一儆百,血流百尺,足以达到震撼人心的震慑效果。

    自此,权臣陆阙狠辣无情的名声,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人人畏惧,皆不敢在正面与其发生冲突。

    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可怕的血腥场面的江挽书,更是被吓得接连做了三日的噩梦,还生了一场病。

    断断续续三个月才算是勉强恢复,但阴影已种下,从此江挽书只要瞧见陆阙,便会绕着走,绝对不与他产生任何的正面接触。

    但今日却迎面撞了个正着,还是以如此尴尬而难以解释的姿势。

    心中的恐惧早已超过了身上的疼痛,江挽书手忙脚乱的以手撑地想起身,同时颤声辩解。

    “大人恕罪,我、我是奉长姐之命,前来为大人送四神汤的,并非故意冲撞大人……”

    一时慌乱,江挽书的柔荑往前一扒拉,猝不及防的便盖在了陆阙整洁干净的朝靴之上。

    雪花在江挽书的指尖融化,半是积雪半是雪水,顷刻间便将黑色祥云朝靴给染湿了一片。

    江挽书脑子一懵,只有一个想法。

    她完了。

    陆阙不会要……将她拖下去,砍了她的手吧?

    自陆阙的这个角度,居高临下俯瞰,便见半跪在跟前的小女娘,露出半截如凝脂般雪腻的巴掌小脸。

    哪怕她此刻襦裙染雪,却丝毫不掩她的殊容绝色。

    她紧张的似是要哭了,眼尾荡开一圈氤氲红晕,分明他什么话也没说,她却已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扇蝶羽更是簌簌颤抖着,单薄纤细的身子,似是柳絮般,下一瞬便能随风而扬。

    只一瞬,陆阙便断定。

    这小女娘怕他。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怕他。

    只是相府中,何时有个容貌如此出众的小女娘?为何他怎么没有印象?

    陆阙眸色讳莫如深,略微弯腰,修长如玉的手指逐渐向江挽书逼近。

    他这是要亲自动手砍了她的手吗?

    “大人饶命!”

    三十六计,保命为上!

    江挽书紧闭双眸,一把抱住了陆阙的大腿。

    因抱的太紧,一下子带着他的衣袍往下一拽,叫尚未防备的陆阙被带着往前弯腰一个踉跄。

    便在这一瞬间,一支尖锐的短箭破空而来,直直的与陆阙的头顶擦肩而过!

    只那么咫尺的距离,倘若不是方才陆阙不是被这么拽着往前弯腰踉跄,那支致命的短箭便算是没有贯穿他的脑袋,也能够让他身负重伤!

    跟随在后的贴身侍卫长风第一时间拔出长剑,厉呵一声:“有刺客,保护大人!”

    与此同时,便听得激烈的水流声,顷刻间便从原本平静的河面中,飞出了十余名黑衣刺客。

    皆是手持刀剑、剑弩,二话不说双方便陷入了混战。

    这些刺客是冲着陆阙来的,且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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