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

    靖平王已向萧询回禀,明日巳时启程,是以叶瑾舒今夜早早入睡。

    林嬷嬷轻手轻脚出了客院,往致清院去时,在半道遇见了表小姐。

    “表小姐安。”

    苏婧涵面上带笑:“舅舅将回青州,我去向舅舅请安。”

    从她的住处到主院,几乎要跨过半个王府。

    林嬷嬷道:“表小姐有心了。”便与她同行。

    “听闻府上,住了位魏宁侯府的客人?”

    “回表小姐,正是。”

    苏婧涵柳眉轻蹙,外间公子入住靖平王府,又是叶家人,平白给王府添了晦气。若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准对她清誉有损。

    好在林嬷嬷解释过,这位外客会随舅舅一道回青州。

    舅舅一走,整座王府自然是自己做主。

    “王爷。”

    “舅舅。”

    致清院内,苏婧涵一礼,全然是北齐贵女的做派。

    离京在即,顾昱淮略略提点了苏婧涵几句。

    她已许久未回青州,对故土没有半分留恋,并无半点跟去之意。

    “婧涵明白。”她一派乖巧模样。

    “去罢。”

    王府事务皆有心腹料理,无妨。

    苏婧涵本想多留一会儿,生怕舅舅因回青州事宜与自己生了嫌隙。奈何舅舅下了逐客令,不得不一礼离开。

    身后,摆明了舅舅对林嬷嬷仍是有话要问。

    “恭送表小姐。”

    六名侍女簇拥着苏婧涵离去,十足十王府千金的架势。

    主屋内,林嬷嬷道:“回王爷,瑜安小姐已经睡下了。”

    前时王爷与她说起,那位常来往府上的容妃娘娘或许就是小小姐时,她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王爷从来都谨慎,既如此说,想必总有六七分的把握。

    这几日侍奉瑜安小姐起居下来,原本觉得不可置信的她,竟渐渐有了些真实感。

    想当年,她在夫人院中伺候。少夫人自生育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小小姐自幼是夫人带在身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王府的膳食被有意安排,瑜安小姐的习性,竟同小小姐如出一辙。

    林嬷嬷道:“昨日送的上汤菠菜,瑜安小姐是只吃叶子不吃菜杆的。”

    “那蒸茄子,无论加什么都不喜欢。”

    “还有猴头菇,木耳这些,更是碰都不碰,同小时候一样。”

    林嬷嬷絮絮叨叨说着,眼眶不自觉红了。想来小小姐在叶家也是娇惯着长大的,挑食的脾性才能未改分毫。

    她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倘若顾府未出事,小小姐何至于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有劳嬷嬷了。”

    明日要赶一日的路,林嬷嬷告退,回去养足精神。

    致清院中的灯火又亮了许久。

    墨迹未干,顾昱淮将信件从烛火上烧去。

    这件事情,他要当面问一问叶平钧。

    ……

    翌日晨起,叶瑾舒换了身轻便的锦袍,已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她亲昵地摸了摸小枣,这匹白驹是长兄为她挑选的,随她上战场,入北齐,如今又要归家。

    在她面前,小枣极其温顺。

    因陛下传了旨意要亲自送一送靖平王,故而王府的车队整装待发,齐候在王府外。

    “陛下同王爷在正厅叙话呢,瑜安小姐不如先进去坐坐?”

    叶瑾舒摇头,更想同自己的小枣待在一处。

    魏宁侯府随她回徐州的七人皆是轻装骑马,归心似箭。

    好在未等多久,萧询便同靖平王一道出了府。

    身后,还跟着一身樱粉衣裙的苏婧涵。

    她绞了绞帕子,被落在后头,笑容有些勉强。

    自己天不明便预备着上妆,奈何候了一早上,都没能寻到与陛下说话的机会。

    正欲上前,苏婧涵却不动神色被御前之人隔开。

    她眼睁睁地望着陛下,竟走向了叶家人。

    叶瑾舒抬眸,看着眼前着玄色常服的帝王。

    他的腰间仍佩着自己给的平安符,其上绣娘刺绣的金龙栩栩如生。

    她忽然觉得冥冥中有些注定,或许萧询眼中想要的自己,一如平安符一般,也要套上一层华贵的外壳。

    “一路小心。”他对她道。

    “嗯,”停了停,她道,“陛下保重。”

    毕竟哥哥还要回皇都,还要仰仗萧询照拂。

    可她不知,帝王低沉的心境,竟为这一句关心之语而泛起波澜。

    帝王御驾先行回宫,一刻钟后,王府车队正式启程,浩浩荡荡,不下五百余人。

    王府三百亲兵护卫,“顾”字的旗帜迎风招展。辎重行礼押后,百姓避让。

    顾昱淮策马在前,这一条回家的路,他早已熟悉。

    万万未想到,心境还有不同变化。

    他望向身后侧骑白驹的女孩儿,方才小皇帝在正厅时,出言请他多加照拂瑜安,甚至代她送了三千两银,用作路途所费。

    小皇帝做的这一切,自是未告诉瑜安。

    今日天气极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瑜安清澈灵动的眸中满是归家的憧憬。

    顾昱淮手中缰绳握紧,倘若身份确认,顾家那家破人亡的血泪,该如何叫她承受。

    ……

    六月时节,荷花开了满塘。

    靖平王已离京一月,前处的暗卫时有书信传回。

    御书房内,萧询阅着最新送回的奏报。连日赶路疲乏,加之水土不服,瑜安身体抱恙。只是她仍不愿乘马车,怕耽误行程,依旧坚持骑马。

    萧询蹙眉,好在有王叔管教,车队停下来休息两日。

    他算了算路程,瑜安应是已到平州地界。他早已吩咐下去,想必沿途官员不敢怠慢。

    相隔数州,暗卫的奏报来回愈发慢。

    虽然明知道消息传回时,瑜安或许已然痊愈,但是萧询心中仍是记挂。

    他精心养就的一朵花儿,在外间受着风霜之苦,如何能叫他不心疼。

    茶已凉,高进奉上新茶盏,整理过御案上的奏疏。

    他瞥见,朝中奏请选妃的议案,又被陛下随意丢去一旁。

    后宫中,陛下对外只称容妃娘娘染疾,挪去了行宫休养。

    盛极一时的宠妃,有若昙花一现,令外人唏嘘之余,朝中各方势力再度蠢蠢欲动,意图送贵女入宫。

    只可惜,陛下并无新此事。

    高进很快退下,茶盏按规矩搁于陛下左手旁。

    萧询翻开胶东的奏报,三万大军平叛,福王府兵败不过时间问题。

    赵凌此番率兵先行,搜集到的军报使他们占尽了先机。

    待到福王之乱平定,趁此锐气,正是腾出手革新税制的好时机。

    有叶琦铭在魏宁侯府,至多一年,瑜安也该回来了。

    ……

    进入嵩州城时,已是黄叶飘零的深秋。

    越近边关,景色越发萧条。

    嵩州刺史早已恭候靖平王大驾,在城主府中预备好了上房。

    今夜宿在嵩州城中,兄长的信亦按既定行程送到了此处。

    原本因为她的病情,生生耽误了两日行程。好在后续趁着天公作美快马加鞭,总算赶上了形成。

    叶瑾舒拆开信,兄长在信中提及,胶东之乱已平定,他不日便要回北齐皇都。

    她细细盘算,若不出意外,兄长下一封信送到时,自己应该已到了徐州家中。

    提笔给兄长回信时,叶瑾舒不无得意,道自己今岁可以在家中过年。她还问起,兄长若有什么什么想要的,自己一并从徐州带回。

    至于另一封信件……叶瑾舒一目十行看完,不知是否要给那人回音。

    她铺开信纸,决定先给家中寄信。

    同行数月,叶瑾舒渐渐与靖平王亲近起来。

    完全熟悉后,她才发觉靖平王并未有传言中那般淡漠。

    他身上的累累军功,赫赫威名,都让人忘了,他其实尚未到不惑之年。

    靖平王的功勋,让多少武将心向往之。

    在靠近齐、梁与羯族边境交界线后,王府车队便改作白日赶路,晚上一定进城休息。沿途城池都派遣军队护送靖平王,这是自明帝在时就有的规矩。

    最后一百里路,很快到了分别之处。叶瑾舒要改作向东回徐州,靖平王则继续回青州。

    她与靖平王作别,孰料靖平王却道:“本王有事,要先进徐州城一趟。”

    是以接下来这段路途,叶瑾舒依旧与靖平王同行。

    她意外之余,也不好说什么。

    ……

    五日后,叶瑾舒踏上了徐州地界。

    阔别一年之久,听着乡音,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纵马穿过熟悉的街巷,等到叶府门外,果不其然,张管家早已翘首以盼。

    双亲皆在正房中等候,今日大哥还在军中,但传了话会早些归来。

    离家许久,嫂嫂已经有了四月身孕,立在母亲身侧,含笑望着她。

    见到靖平王时,嫂嫂眸中有些讶然,唯有双亲神色如常。

    靖平王是顾老将军的老来子,父亲虽与他同辈,但长了他十余岁。

    昔年顾叶两家的情谊,早已不复。

    “长皓。”父亲开口,唤的是靖平王昔年的字。

    ……

    后院内,叶夫人拉了叶瑾舒的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你这孩子,瘦了不少。”

    她心疼地抚过叶瑾舒的面颊:“齐帝是不是为难了你们?”

    虽然信中说一切都好,但她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必定是报喜不报忧。

    叶瑾舒温言宽慰过母亲,叶夫人心疼她舟车劳顿,先赶她回房歇息。

    嫂嫂笑道:“瑜安先睡会儿罢,晚间母亲要亲自下厨呢。”

    叶瑾舒早就惦念了母亲的手艺,欢喜地点点头。

    她的小院就离此处不远,母亲前日看着人打扫妥当的。

    回房前,叶瑾舒忍不住问道:“母亲,您说父亲和王爷在书房中说些什么呢?”

    叶夫人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莫问了,总会叫你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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