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方暹无所谓一笑,微微抬了抬下颌,道:“能不能把床摇起来一些,我想坐会儿。”

    陈虞山缓慢的把床摇起来些,垫了枕头在她的腰下。

    方暹歪着头看陈虞山,人也许在经历过生死之后,心态会有一些变化。

    第一次经历生死,是在父母去世后自己自杀未遂被抢救过来后。

    那时候恨意灌满全身,发誓要陈氏血债血偿,付出一切代价在所不惜。

    这次经历生死,心态平和许多。

    她知道在她的计划内,第一个来医院的一定是陈虞山。

    她也知道在计划内,陈虞山一定会帮她。

    这些肯定的事,都基于她知道陈虞山很爱她。

    方暹伸出手,握上陈虞山的手,微微笑道:“即使那些太子党会去救陈友良,也基本没什么翻身的机会了。”

    陈虞山对她的好,她心里都记着。

    只是如果没有这一切,也许他们之间,还能相爱。

    陈虞山坐在凳子上,回握着方暹的手,手指纤细柔软,这是没有干过任何活的表现。

    陈虞山手指轻轻的揉着,道:“如果他没有翻身的机会,那些太子党就不回去救他。”

    方暹摇摇头:“那些人怕陈友良扛不住,把他们供出来。虽说这么一件事动摇不了他们的根本,但是至少也是个丑闻,父辈也是要插手的,再赶上时运紧张的时候,这么一件丑闻,能撼动一个地位。”

    “所以那些太子党会衡量到底是救,还是顺手推舟的做了他?”

    方暹点点头。

    陈虞山微微一笑,复又恢复严肃的模样:“车祸一场,你醒来跟我说的,仍然是这么点儿事儿。”

    “你想听什么?”

    陈虞山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道:“不知道,我们之间除了这些,好像什么都没了。”

    伶牙俐齿的方暹此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什么都可以开玩笑而躲过去那些话题。

    可面前是带着愁绪的陈虞山,无论接什么,都让方暹觉得不合适。

    两个人竟然就这么沉默下去了。

    好一会儿,陈虞山才又道:“那些太子党会查到你身上去的,你要小心。”

    方暹笑起来,打趣道:“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这些事儿吗?”

    陈虞山无奈道:“我除了这些,也不知道好说什么。”

    方暹低头看着陈虞山摩挲自己手背的手指,说:“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

    “你想吃什么?”

    “粥。”

    陈虞山挑眉:“你好像很喜欢喝粥。”

    方暹点点头:“熬的时间久一些,那些米粒都软糯了才好喝。”

    陈虞山听罢站起身,说道:“我去问问医生,然后回去给你弄点粥喝。”

    方暹抬头看他,还没说话,陈虞山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方暹一着急,猛地坐直了身体,腹部开的刀瞬间让她疼的一阵战栗。

    陈虞山听见声音,慌忙返回病床前,扶着她带了点儿怒气道:“你干什么呢?不知道刚做了手术不久吗?”

    方暹疼出一身汗,顺着陈虞山的劲儿慢慢又靠回床上,皱着眉道:“你是不是傻啊?我这手术刚不久,哪能真的喝粥。跟你掰个话题,你都掰不好。”

    陈虞山一听方暹这话,那点儿小怒气也散了个差不多,半笑着坐下,道:“掰话题倒是好啊,你跟我说说你喜欢吃什么吧,喜欢干什么,或者讲讲你的事儿,我都想听。”

    方暹虚弱的躺在床上,歪着头看着陈虞山一脸的兴致勃勃,心里一股无力感涌上:“虞山,你有见过哪个陪床的人,要病人跟你讲故事的吗?”

    陈虞山眨眨眼,想了想道:“那我跟你说说我的?”

    方暹当然不会说陈虞山的所有资料,她都清清楚楚,微微点了点头,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听陈虞山低沉的声音徐徐道来。

    慢慢有了些睡意。

    陈虞山讲的很低沉,声音像流沙,时不时的观察一下方暹的表情,差不多觉得她睡了,稍稍站起来些,把被子给她盖好。

    然后坐在床边,认真的看着她的睡颜。

    原则底线在方暹面前似乎并不管用,陈虞山本来想等方暹醒过来之后,好好跟她谈谈有关于复仇这件事。

    更加想质问她的利用以及隐瞒。

    可就在他吻了她,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心都化了。

    那种滋味无法形容,好像所有那些琐事都与自己无关,就在他睁开眼那一刻,贪恋这个人就够了,追究其他做什么啊?

    陈友良一旦倒台,方暹有可能会因为计划的结束而与自己一刀两断。

    没关系,没关系,陈虞山相信,自己对她包容,对她爱的多一些,终究能令她感动,最终心甘情愿没有算计的在一起。

    *

    陈虞山在未开庭审理前去见了陈友良一面。

    陈友良因为还未定罪,衣服还是之前的,坐在铁栅栏之内看着陈虞山,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流着自己亲哥哥的血的亲人。

    陈虞山不知道自己一定要见他的原因,大约是恨,或者是不甘,从当年父亲病逝后,他几乎是强势的将自己从家门赶了出去,这些年来他一直很费解,一直对他不错的叔叔到底是为什么突然翻脸,真的是为了那一份家产?

    叔侄两个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陈友良倒先开了口:“方暹醒了吗?”

    “不然呢?你是想让她死的。”

    陈友良一笑,道:“原来我其实不想让她死,毕竟跟了我五年。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很喜欢她,所以她就有了非要死的理由。”

    陈虞山不由略前倾了身体,带了点儿隐怒:“这是什么理由?!”

    陈友良垂下眼看着被铐着的双手,淡淡一笑:“虞山,叔叔认真跟你说一句。”

    这半句话说完,抬起眼直视着陈虞山的眼睛,道:“方暹这个人,一定要远离他。”

    “为什么?因为她把你送进监狱?”

    “虞山,不是我和她有仇,是她和陈家有仇,整个陈家。”

    陈虞山看着陈友良,他看不出陈友良有说谎的痕迹:“陈家害了她父母,她恨陈家无可厚非。”

    陈友良微微摇头,道:“你不要忘了,你也姓陈。不论你怎么恨我,至少陈家和你没有什么恩怨,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方暹和陈家的任何事。”

    陈虞山想跟陈友良说,方暹只是想对付你。

    可是这句话却说不出口,因为陈虞山突然间有些不信,他想起徐桦告诉他,陈氏集团那破天的债务。

    “你经营陈氏集团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负债运营?”

    陈友良沉默一会儿,长长的吁了口气,道:“陈氏集团的事情,和你无关。”

    陈虞山猛地站了起来,冷冷的指着陈友良说:“陈氏集团至少有我一半的股份!你现如今已经被抓了,想要出来怕是比登天还难,除了方暹想要你的命,连带着你在京城背靠的那些太子党恐怕也要对你下手,你现在还跟我谈陈氏集团与我无关的鬼话?!现在告诉我,我还有机会把陈氏拉起来!”

    陈友良看着动怒的陈虞山,道:“陈氏集团已经没救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它都没有多少起死回生的把握。”

    “为什么?!好好的集团为什么最后资不抵债!”

    “我和军方合作。”陈友良盯着陈虞山的眼睛,认真道:“依靠军方来养着陈氏上下,走私军火一些费用的垫资以及,替那些人洗钱,都是我在做。京城那些人借我的手走私,他们能分给我多少利润?陈氏集团早就是一副空壳,靠贷款为生,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挽救不回。”

    陈虞山握紧垂在一侧的拳头,瞪着陈友良许久,猛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道:“陈氏集团以前一直做的很不错,为什么要做违法的生意?”

    陈友良像是听到一个可笑的笑话,笑了几声,道:“你和其他人一样,只看得见陈氏集团的风光。可你知道不知道,陈氏集团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不干净了。”

    陈虞山扭头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陈虞山的父亲还健在,陈氏集团那时候在T市已经是如日中盛。

    如果真的是十五年前就已经开始不干净,那么他的父亲……

    陈友良不想再谈了,敲了敲铁链,唤了门外站着的警察。

    复又看着陈虞山说道:“陈氏集团一定要宣布破产,把能换得的资金进行清算。然后记住,方暹这个人,绝对碰不得。”

    陈虞山看着陈友良被带走,他没有回头再看陈虞山一眼。

    而僵直的站立着的陈虞山,已经是无法置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他相信陈友良到了现在这个时刻不会再骗他,没有意义。

    可陈虞山没有觉得得到了什么真相。

    他觉得陈友良该说的话并没有说完,至少隐瞒他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陈友良一直警告他远离方暹,他不懂不明白,方暹不是只对付陈友良吗?

    或者,她针对的是陈家,可是陈氏集团现在这幅模样,也基本没有翻牌的机会,等陈友良一旦被判刑,方暹就完成了她的所有计划。

    是这样吧,难道不是这样吗?

    *

    林西把从银行账单拿来的东西,递给还在病床上躺着的方暹。

    方暹伸手接过来,粗略的看了看,又还给林西:“陈虞山现在在做什么?”

    “他去找陈友良。”

    方暹耸眉,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情理之中:“就陈氏集团现在欠我们的债务来说,他翻牌的机会不大。你去代我好好感谢一下吴副书记和郭书记,感谢他们在这件事的配合。然后尽快给魏冬青的儿子办理出国手续,把他送出去,通知一下国外,把魏冬青做了吧。”

    林西肯定是想不透,杀魏冬青这件事,应该是陈友良来做,方暹现在何必动手。

    方暹看着林西,笑道:“魏冬青知道的最多,这时候如果他不死,下一次死的一定是我。那些太子党和魏冬青联系最为紧密,一旦让那些人知道,我已经掌握他们在国外的军火生意和来源,你觉得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魏冬青难道不会在你们离开班吉之后就对那些人说什么吗?”

    方暹摇摇头:“不会的,魏冬青的儿子在我们手上,他不会贸然为之。像他这种人,最后活的不过就是他的儿子,我保证他儿子的安全,让他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而且……”

    方暹停顿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林西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又接着说道:“魏冬青知道的实在太多了,陈虞山迟早会查到他身上去的。趁早做了,没了后顾之忧。”

    方暹说完话,就窝进被窝,看着一侧窗台上放的植物怔怔的不出声。

    林西站着看了会儿,轻声问道:“你害怕陈虞山知道?你现在对陈虞山,是不是动了感情?”

    方暹没有回答,林西也没指望她会回答,简单收拾了东西,转身走出病房。

    那盆植物是水仙,很普遍的绿植,生长力很旺盛,很好养。

    方暹不眨眼的盯着它看,直到眼睛酸涩。

    陈虞山进来的时候,方暹就这么直直的看着窗台上的水仙,眼都不眨。

    她站在水仙前面,挡住了方暹的视线,方暹抬眼看去,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酸涩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陈虞山伸手给她擦了,道:“看个植物也能这么入神?林西来过了吗?吃过饭了吗?”

    方暹慢慢撑起身体,陈虞山连忙伸手扶了。

    方暹一笑,伸出手臂攀上陈虞山的脖子,就这么抱住了他。

    陈虞山一怔,动也不敢动。

    方暹闭上眼,酸涩的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虞山,我计划多么的完美。

    可我的计划外,是我对你也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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