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偏心了啊

    清河先生具体要做什么,林渔暂时不清楚,以她现阶段的能耐也无权干涉。

    终归现如今还不会影响到洪庙村,至于以后是个什么情况,有霍英这个桥梁在,有的是机会再接触,以后再说吧。

    林渔将这些考虑暂时抛到脑后,继续加强洪庙村的防御工作。

    ……

    官府的文书随着衙役的到来没几天就传遍了清源县的个个村落,这举措无疑是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原来县衙老爷并没有丢下他们,流寇带来的恐惧消散了些,萎靡了几天的清源县可算是恢复了些人气,但大多数人依然在观望。

    县里住的平民没太大反应,甚至还有些麻木,不敢当面质疑县府老爷,只能在背后骂。

    “这个时候晓得拿钱征召百姓抵抗了,早些天干嘛去了,人都跑光了才知道找人。”

    有过县城险些被混混们占据而官差衙役却无作为的恐慌经历,如今的县府老爷的威信在他们眼里极低。

    这个县令老爷就是脑壳有坑的。

    “早些时日税银税粮被劫,县城富商们成群结队地跑路,结果半路就被抢了,后来县老爷也想跑,运气不好被人堵在城门口,听说马车都给推翻了,还受了伤……”

    “那晚上好多人都瞧见了,马车被推翻,县老爷被困在马车里爬都爬不出来,差点死在里面了。”

    “不会就是伤了脑子吧?”

    “……”

    不然谁能说得清楚,明明要落荒而逃的昏聩县令怎么受伤以后突然要绝地反抗了?

    晚了。

    县令的威严被他自己败了个精光,别说县城里留着的住户没有一人响应号召,就连下面十几个乡都没人来,怪只怪这县令名声太差,谁也不信这么个铁公鸡真的能掏钱,而不是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别说拿钱了,之前护送税粮税银的那些衙役回来了几人?听说都死了,城内前两天好些人家家里挂了冥幡,家家哭得是肝肠寸断,最近几天整个县城就棺材铺子最红火了。

    此时的县衙内,葛思业这位师爷临时充当了县府里最大的掌权者,原因无他,原本于县令来上任时是带有一个心腹担任县丞的,只可惜这位县丞太重要了,重要到于县令将搬运财物的事情都全权交给了他,运气不好半路上遇上“流寇”,没了。

    如今于县令又伤重不醒,另外一个师爷也不知所踪,小小葛师爷反而挑起了大梁,成了县衙的主事者。

    公文下发的第一日,没人来,就在全县城都准备看笑话的时候,第二日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来的人还不少。

    这些人一来就直奔县衙,在一众围观者的亲眼目睹下,签了契书,拿了属于每个人的一贯钱。

    “嚯,真的有钱拿啊。”

    此时的县衙门口,围观者们都是闻讯而来的县府平民,还有一些是县城管辖下的十几个乡派来打探消息的百姓。

    最近县城连进城人头税都免了,乡民能自由出入县城,于是他们看到一大早就有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大汉抬着一箩筐沉甸甸的东西摆放在了大门口。

    那是被麻绳穿成一串串的铜子儿,一串就是一贯钱。

    县衙告示贴着的文书显示,愿意暂时投奔县衙做衙役的都能领取一贯钱,亲眼看到钱被一串串领走,大家才真的相信了。

    但即便如此,这些被坑怕了的百姓还是耐心十足地观摩了好几天。

    三天后,一辆牛车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回到了洪庙村,车上除了驾车的顾大盛,还有顾文鹏和顾清柏。

    两人都在县城里待了多年,打听消息比一般人都要靠谱。

    “我们亲眼所见,消息属实。”一下车,顾文鹏便对着围上来的村民说到,语气是带了些轻松的愉悦。

    可见县城里的风向确实是变了,变得让人安心了。

    两人回来带来了县城最新消息,这段时间因为流寇要来带来的恐慌紧绷的气氛此时也消散了不少,县太姥爷还在前面顶着呢。

    那种没日没夜担惊受怕的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洪庙村里的青壮年们确定了前去县衙签字画押就能领取一贯钱,不少人都心动了,跃跃欲试,在得到村长和族老们的同意后,翌日一早便集合凑到一起前往清源县。

    “不拦一拦?”霍英看着乘坐着牛车相继离开的洪庙村青壮年,眉头微挑。

    昨晚上又下了一场大雪,顾村长一大清早号召大家铲雪,这帮想要去县里捞银子的人尤为积极,以往村里安排他们巡山,总有那么几个偷奸耍滑的。

    霍英眼力不错,看清里面就有好几个懒蛋。

    林渔才在院子里活动了一番筋骨,如今她已经不用背着顾家人偷偷摸摸锻炼了,每日天还没亮便早起沿着村子跑个几圈,带动着两小只一起,顾二郎体质稍微差一些,跑不久便回来歇着,顾小丫却是让林渔刮目相看,居然慢慢能跟上来了。

    此时姑嫂二人换下了汗湿的衣衫,各自捧着个大碗哐哐喝水,闻言林渔抬脸,表情无波无澜,“拦着干什么?挡人钱路如杀人父母。”

    倒不是他们不怕流寇,怕啊,怕的屁滚尿流的,但这不是还有村里其他人吗?刚开始还是能在村长和族老的威慑下勤快起来的。

    但这不是流寇还没来吗?

    时间一久,最初的警惕和担忧就淡了下来了。

    总的来说就是‘县太爷’支棱起来了,头顶的天有人顶了,下面的人也就松懈了。

    为了这事儿,顾村长昨晚上还专门跑来一趟询问林渔的意见,不少人跑去他哪儿表达想要去县里赚钱的愿望,他虽是村长但也不能拦啊。

    他要是拦了怕是要出事。

    你不想赚那一吊钱,也不能拦着别人去赚吧?

    顾村长来的时候还一脸忐忑的,生怕林渔不同意,结果林渔如此好说话反而让他更忐忑了,再三跟林渔保证村里的防务工作依然按照林渔的安排在进行着,村里该留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霍英走过来不讲究地蹲着,低声揶揄,“我看那村长脑子还挺好使的。”

    端水技术一流。

    看村民们为了那一吊钱就要跑去县里,生怕林渔一个不高兴当甩手掌柜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了,提前跑来安抚林渔。

    确实如此,如今的林渔自身有武艺傍身,身边还有个厉害的“表哥”,如果他们在村里待着不舒服了,完全可以带着顾家老小离开。

    林渔不置可否,目光透过院门看向远处渐渐消失的牛车,意有所指,“你们那位先生,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都要吧?”

    她可是看过顾村长带来的名单了,除了有几个参加过村里巡逻队还算看得上眼,其余的都是平时能偷懒就偷懒的主儿,像之前跟他们顾家闹过矛盾的王翠花家的几个儿子孙子,个个长得瘦不拉几的,身体虚得挨不住她一巴掌,以为过去凑个人头就能拿一吊钱呢。

    霍英翻了不起眼的白眼,“他?想要从他手里抠出一个铜子儿来,可不容易呢,对了,你昨晚上还添了个人上去?”

    这世道养家活口都已经够艰难了,更何况还要养着一群不能见天日的林家军。

    且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要将隐藏在大青山里的林家军给顺利带出来,招周边这些人,一来是有个好的幌子,二来如果体能和体魄确实达标,填充一下林家军的人数也不是不行。

    一想到这里,林渔就觉得本该是自己的责任却被一个外人扛了起来,心里多少有些不适滋味,看到霍英翻白眼,没搭理霍英的另外一个问题,忍不住道,“人家能养得了这么多的人,还一养养两年,你呢,白吃白喝两年了,你也好意思翻白眼?”

    “……”霍英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起身离开的林渔,指指林渔又指指自己。

    怎么?都还没跟那清河见面呢,心就开始偏了?

    林渔起身拿了弓箭出远门,门外,铁柱子和顾林子,还有其他几个跟随她训练的人也到了。

    “小嫂子,西边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一遍了,狗蛋儿他们还在挖呢。”

    西边他们布置了陷阱,已经开挖两天了。

    铁柱子是负责西边陷阱的人。

    顾林子还有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汇报早上巡视的情况。

    此次的防务认命选的都是曾跟着林渔前往大青山里走过一趟的五人,他们一同经历过生死,已是天然的同盟。

    这一次县里招募,这几人里没一个动心的,都主动选择了留下来继续操练。

    “你们怎么不去县里?”林渔一边往手上缠绷带,一边若如其实地询问,除了村长家的顾林子算不缺钱的,其他几人家里都穷,尤其是铁柱子家。

    铁柱子跟着林渔学缠绷带,以防像前些天那样弓弦伤了手心,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挠头。

    “我娘说学本事最重要,我听我娘的。”其实是他娘刘氏耳提面命,让他要听小嫂子的话,以前清河哥还在的时候,他就喜欢跟在清河哥身后,不仅学了不少字,还知道很多为人的道理。

    如今清河哥不在,小嫂子一人撑起了顾家,光是这份魄力,就让铁柱子无比敬佩了,这份崇敬甚至在心里早已超过了他的清河哥。

    顾林子试了试弓弦,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我爹说我是洪庙村下一任的村长,我得有本事护住村里人才行。”他们家听到能拿一吊钱的时候确实也心动过,但他爹够理智也够清醒,当村长总得要比其他人看得远一些的。

    所以他们家,也就大哥顾大盛经不起大嫂的死缠烂打,今天跟着去县里了,其他人都没动。

    “咱们的村子,还得咱们自己人来守护才安心。”

    “是啊是啊,我听说县里招募衙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那些人想着白拿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就王翠花那一家子?”有人忍不住唏嘘,“他们若是都能被看得上,那一吊钱不要也罢。”

    “……”

    林渔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道,还好大多数人脑子还是清醒的,如果这次只是因为一吊钱就让他们组织的防守队伍垮了,那这队伍不带也罢,全是一群扶不起来的烂泥,也太浪费她的时间了。

    果不其然,日暮十分,顾大盛的牛车载着几个蔫头耷脑的人回来了,牛车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也都垂头丧气的,哪里还有早上离开时的意气风发?

    早有村里的人候在村头,看到这些人回来,纷纷上前询问是不是真的有钱拿?

    “没有,除了栓子被挑中了,其他人都没有被看上。”

    其他人支支吾吾不说,顾大盛是个实心眼的,一股脑就说了。

    “哎呀,没被看上啊。”

    不知道是哪个婶子扯长了音调,“哎哟哟,刚才是那家媳妇儿哎,说自家男人厉害得很,这次一定能拿钱回来,啧……”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家男人是啥德行,他要是都能被选上,那县老太爷可真是眼睛被眼屎糊了。”

    “好在县太爷是个眼睛好使的。”

    “……”

    被嘲讽的是王翠花家的大儿媳和二儿媳。

    自从王大妮跑了,王翠花死了,小女儿小秋儿被绑着送了人后,王家人在村里的口碑就烂透了。

    前阵子听说流寇要来,一家子都怂了起来,也不敢跟左邻右舍呛声了,村长安排下来的事情哪怕他们再不情愿也应承了下来。

    但一家子的懒货,偷奸耍滑的德行还是让村民们格外厌恶,导致了村长安排下来的任务没人愿意跟他们家一组的,上有村长和林渔压着,全村也没人向着他们,王家人也都夹着尾巴做人。

    不曾想一听县太爷招衙役了,一人就是一吊钱,王家人瞬间支棱起来了,他们最先去找的村长,还鼓动其他人跟着他们一起去领钱,私下里就是想看林渔吃瘪。

    她不是很厉害吗?要是村里的人都不再听她使唤了,她还厉害个什么劲儿?

    原本以为流寇要来得靠着林渔活命,如今县太爷还在呢,哪还轮得到个小丫头片子在他们头上压着?如果他们家王大王二能当得了衙役,好歹也是个官爷了,到时候别说村长了,全村所有人都得看他们脸色过活。

    到时候他们要林渔好看!

    于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两媳妇儿朝晒谷坝那边瞪了一眼又一眼,看得周边的村民都离她们远了些,生怕靠近了传染上了她们的蠢病。

    如今一听没被选上,两人反应最大。

    想要地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梦想破灭了。

    “不可能!”王家大媳妇上前拽着自家男人死命摇晃,“县太爷怎么没看上你?栓子?栓子那个穷要饭的怎么就被选上了?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家男人是个宝不成?”看热闹的田婶子一边挑簸箕里的小石子儿,一边把圆滚滚的豆子丢布兜里,唾了一口接着道,“我就说嘛,县太爷的眼睛是雪亮的,人家栓子是穷,但人家机灵有本事啊。”

    这两破嘴媳妇儿开口闭口骂人家穷要饭的,栓子家里是穷没错,家里爹娘几年前逃荒没了,留下他一个孤儿,早些年年纪太小只能靠着村里人接济过活,但人家长大后靠家里留下的几亩地养活了自己,跟村里人的关系相处也融洽,这一次村里防流寇,需要人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批主动站出来的。

    王大和王二被自家婆娘这么扯着觉得丢脸,撒开腿脚往家里跑。

    王家二媳妇也是如此,又哭又骂,搞得村头好大一出戏,林渔在晒谷坝都听到了。

    “他们从清源县回来了?”林渔问。

    铁柱子跑去亲口问了顾大盛,没在人群里看到栓子,便高兴道,“小嫂子,是栓子被选上了。”

    他跟栓子年岁相仿,两家挨得也近,同龄人玩得到一起。

    “小嫂子,栓子托大盛哥带话回来,说盯梢的事情他可能做不了了,跟你道个歉。”

    铁柱子替小伙伴开心,但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栓子要去县城的事情他也是一大早才知道的,挺担心的,就怕林渔会不高兴,因为栓子就是负责村口大树盯梢的人,还是林渔亲自选的。

    林渔想起了那个身手灵活的小伙子,性格乐观积极,被安置在村口大树盯梢,每次她去巡视,小伙子都尽职尽责,看到她手势后会敏捷地翻下树,向她汇报周边的情况。

    人虽然清瘦,但是个当斥候的好苗子。

    林渔腹诽,那位清河先生,眼光不错,那些个歪瓜裂枣一个都没瞧上,就瞧上了个顾小栓子。

    “嗯,很好。”林渔没去搭理村头的闹剧,收回视线,道,“村里能有人被选上是件好事。”至于村头盯梢的活儿另外再挑个合适的人去就行了。

    顾小栓的名字是她主张加上去的,洪庙村需要一个跟那位清河先生牵线的人,也就是表面上要有联系,不能跟县里脱节。

    虽然已经有了一个霍英在,但霍英这家伙明显是不服那位清河先生,用起来不太顺手,她需要一个能传递消息的人,这个人还要听话才行。

    这件事除了栓子,村长以及霍英之外,其他人并不知情,还都以为是栓子为了那一吊钱自个儿要去的。

    林渔不再想其他,伸手拉开手中弓弦,目光变得清冷,“开始练吧。”

    ……

    清源县城,夜幕来临,今儿个因为县衙招募忙活了一天,围在县衙周边的人到了日暮才渐渐散去。

    葛思业搁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从木椅上起身,借着衙门门口才挂上的灯笼看了眼旁边空空荡荡的箩筐,唏嘘,“今天可算是忙完了啊。”

    手爪子都要给写断了,面前摆放的名册有一叠,全是今天一天的成果,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得喝。

    他一边收拾着桌案上的名册一边侧过脸去问旁边的刚换上衙役服饰的兄弟,小声,“先生人呢?”

    他还惦记着先生有没有喝药,午时魏大夫又过来了一趟,留下个药童专门熬药来着。

    一想到先生现如今的情况,葛思业就忍不住地担忧起来,他不敢想如果先生真的治不好,他们会有什么结局?

    葛思业的目光随着周边的暮色越发沉郁起来,从他们兵败后被追剿,逃了一路最终隐匿于大青山中两年不敢出,到现在进入清源县,这一路,他们死了多少个兄弟?

    全是靠着兄弟们的鲜血和命搭建而出的路,这其中,先生的重要性无人可比。

    若是他出个什么意外,跟在身后的这群兄弟们未来将如何?

    葛思业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心里也越发焦虑起来。

    乱世求生本就艰难,先生不仅仅是他们的智囊,更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兄弟们悍不畏死都是因为有他在啊。

    “师爷,先生在后院看你中午送过去的文书呢。”旁边的衙役小声回答,语气隐隐里夹带着一丝难掩的喜悦和激动,说话间目光还在朝周边打量,县衙周边四通八达的几条街道,哪怕现在是没人,也让他看得欣喜。

    不仅是他,旁边几个弟兄也是如此,离开大青山后他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再次入世有着恍若隔世之感的不仅仅是他们。

    山中无岁月,此时他们才感觉到,哪怕是矮小的屋舍门口悬挂的一盏昏黄的灯笼,散发出来的微弱之光,都是那么的温暖。

    这种温暖叫人间。

    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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