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一家,就是财神。

    施诗敲门,灿金色的大门自动而开,但是却没有人来,施诗停在门口伫步不前。

    “谁啊?直接进来。”财神在殿内里招呼。

    走近,一阵清脆的碰撞推倒声哗啦哗啦响起。

    “原来是你啊,小好运神。”财神抬头一瞥,专注手下动作,“怎么,缺钱花来找我贷款?”

    施诗看着麻将桌上的四人——财神、灶神、金花娘娘、赤脚大仙。

    她要找的人居然全聚齐了,也好,省得她费工夫一个一个搜罗。

    “我找你们……”施诗话没说完,本来专注麻将的四位老神仙齐刷刷站起来,财神诚惶诚恐道,“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吩咐吗?”

    一回头,是蚀约慢悠悠地跟上来了。

    财神、灶神、金花、赤脚四人在天庭也是有资历,有辈分的老仙了,但是面对蚀约那简直就是差老辈儿了,四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这尊大佛何故出山。

    蚀约站在施诗后面,笑眯眯的,很随和的样子:“玉帝那小子给我差了个事儿做,不过不重要,你们玩儿你们的,我就是瞧个热闹。”他隔空取物捏了枚麻将,盯着琢磨,“这个好像很有意思嘛……”

    “您要上来玩儿两把吗?”灶神看眼色道。

    蚀约摇了摇头,“你们玩儿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不用管我。”

    四人这才讷讷坐下。

    蚀约在一旁负手观之,时不时还问两句规矩打法,仿佛真是来学习的。

    一开始财神他们还很拘谨,见蚀约确实只是随便看看,麻劲儿一上,又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

    无人在意施诗这个实习小仙还杵在一旁。

    “哎,你们……”施诗的声音淹没在洗牌声里。

    “八万!”

    “九条!”

    “杠!四条!”

    ……

    见着无人理会,施诗放大了声音:“财神、灶神、金花娘娘、赤脚大仙,我今天是来收你们的信力的!”

    “二饼。”金花娘娘皱眉,“信力不是才缴过了,怎么又要缴?”

    施诗:“这次是补缴,玉总说了,你们要是能在上级审查到来前把信力补清,他会从轻发落的。”

    室内霎时一静。

    赤脚大仙不自然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们该缴的可一分不少啊。”

    施诗干脆把账本拍到他们面前,“几位不要挣扎嘴硬了,我都查清了,金花娘娘差44万,赤脚大仙61万,灶神84万……”她特意看着财神,“至于您,整整齐齐200万,比其他三位加起来都还要多。”

    话一说完,连带着桌上其他三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财神。

    财神脸不红心不跳,“你这丫头不要乱说话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这三个老伙计也是,我们这么些年为公司做了这么多贡献,你说这话简直让我们寒心啊。”

    灶神回过神来附和:“就是就是。”

    一条绳上的另外两只蚂蚱也齐齐点头。

    看他们是准备死不承认了,施诗扯了扯蚀约的衣袖,“道君你倒是说句话啊。”

    “唔……”蚀约摸摸下巴,“财神你修为似乎长进不少嘛……”

    财神摸牌的手顿住了。

    这些信仰之力就是用来增进修为的。

    他的香火旺,每年收上来的信力能上亿,其中八成都要交公,他就贪了那么一点点而已,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为此他还仔仔细细做了假账,没想到马上就被抓包。

    但是他不能承认,这罪过可大,不是关个三五年就完了的。

    “因为我的供奉多啊,道君您有所不知,如今很多年轻人都拜我的。”财神一脸真挚,“这些修为都是合理增长。”

    蚀约道君从来也不理俗务,财神摸不清他行事的路数,但是他知道他的脾性,向来是不爱管闲事的,即使是玉帝亲自委托,估摸着也不会太上心。

    果不其然,蚀约没再说话了。

    施诗干脆把她整理的明细证据拿出来,“这个、这个、这个,都对不上,你们不要死扛着了。”

    灶神:“那你既然有证据,不如直接把我们抓起来好了。”

    施诗:“……”

    施诗无奈,她就是动不得啊。

    玉帝想要公司评优评先,就必不可能明着照例法抓他们走,更何况现在上级小组寻访在即。

    尤其是他们四位是老资格了,一旦把他们都同时处置了,新继任的神仙必不可能带得动那么多的业绩,现在中国区NO.1的头衔已经岌岌可危了,经不起这么大的动荡。

    所以当务之急,只有先叫他们把私吞的信力吐出来,把账填上再说。

    这也是他们四人有恃无恐的原因。

    施诗没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她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尝试各个击破。但奈何他们也是铁了心地死扛,四个人默契地视若无睹,继续打他们的麻将。

    一圈一圈,财神越打手气越臭,到处点炮,其余三家收钱收到手抽筋。

    又新起一把,万字清一色碰碰胡,财神老眼一亮,这把有搞头。

    金花娘娘:“一万。”

    财神:“碰!”

    赤脚大仙:“三万。”

    财神:“碰!”

    ……

    三家都丢万字,眼见着财神碰牌越来多,金花娘娘、赤脚大仙、灶神的脸色越来越暗。

    桌上的牌张已然不多,财神也已听牌,下面必然自摸。

    财神摩拳擦掌,“三万,杠!”

    太好了还能做杠上炮,这一把就能回本啊,财神兴奋极了。

    “慢着——”

    “我胡了。”对家灶神不疾不徐,“抢杠胡。”

    “什么?”财神怒而站起,“你不是做筒字清一色吗?”

    灶神索性推了牌,示意财神自己看。

    金花娘娘和赤脚大仙也探头去看。

    清一色一排筒字后面跟了两张四五万,胡三六万,没错。

    而财神的碰碰胡胡的也正是四五万,他以为剩下的牌张里都是万字,自己必然杠上开花,结果竟被灶神劫了杠。

    “灶神你什么意思?你不好好做自己的牌,非要断我的路?”

    灶神一脸无辜,看向赤脚大仙和金花娘娘,“我这牌面有问题吗?不能胡吗?”

    被解救的赤脚大仙和金花娘娘果断摇头。

    财神气得不行,突然间一把掀了桌子一拳打了过去。

    俩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登时扭打作一团,金花娘娘与赤脚大仙忙去劝架。

    就连施诗也冲上去,只有蚀约作壁上观,闲闲地看着好戏。

    俩老头被分开以后,仍不放弃,用最高级的术法打最低级的架——即,用法力变着花样朝对方砸麻将牌。

    麻将牌是用金玉做的,他们术法乱飞,一时间,财神宫里飞金走玉,空气里都淌着金粉。

    乱斗之中,施诗的电话响了。

    她只能抽身出去接电话,走之前还嘱咐蚀约说:“你也去劝劝架啊!”

    一时间,全然忘记蚀约的身份,直接呼呵起他了。

    然蚀约只是挑了挑眉,真过去了。

    等施诗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

    财神和灶神打得更凶了,脸上甚至还挂了彩。

    而蚀约还在一旁不咸不淡地指导:“他点石成金,你化金为刃啊。”

    施诗:“……”

    她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我让你劝架,你劝人打架?”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蚀约也是一怔,眉毛一挑,颇为新鲜地看着施诗,“你生气了?”似乎觉得她的表情很有意思,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施诗在气头上,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是胆大妄为,她只道:“我去找玉总来。”

    她走了,财神殿里的气压明显降低。

    这时候没人拦着,财神和灶神自己看着情况就结束了。

    蚀约垂着眸子,表情变得危险起来。

    其他人还在战战兢兢地看脸色,蚀约压着嗓子,突然道:“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把私吞的信力交出来。”

    四人愕然,齐齐出声:“道君……”

    “你不就是想把她闹走吗?”蚀约眯着眼睛看向财神,“她走了,那我来收。”

    财神马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君我冤枉啊……”

    “哭?哭也算时间哦。”蚀约微笑。

    旧日的血腥记忆涌上心头,财神、灶神、金花娘娘、赤脚大仙俱都打了一个冷战,四人二话不说回宫去取,再不多嘴。

    毕竟比起这些身外之物,还是小命重要啊。

    等施诗回来的时候,所差的389万信力分毫不差地躺在麻将桌上。不仅如此,还有他们四人的自白书,也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而财神、灶神、金花娘娘、赤脚大仙四人老老实实站在角落,再没了先前的死皮赖脸样儿。

    施诗完全愣住了,怎么突然就变了风向?

    她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蚀约,望进那双熟悉的眼睛,分明是温柔带笑的,细看之下,却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突然回想起她去找玉帝时,玉帝听完事情经过后,确认蚀约还留在财神殿,那个神秘莫测的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完成了任务,施诗也懒得深究财神他们转变的原因,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她可以回家啦!

    施诗扛着这389万信力兴高采烈地去凌霄宝殿复命,蚀约则笑吟吟地跟着她。

    没成想路上正遇上执行完任务的二郎神和哮天犬,施诗正要和他们打招呼,手抬到一半,忽觉气氛不对,讪讪放下。

    扭头一瞧,蚀约和二郎神的目光直直对上,谁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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