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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复往事(一)

    “第三节课下我看到你在跟新来的插班生说话喔。”

    “哇塞,我正想跟你说!高傲得不得了你知道吗,问她高考多少分,在哪所学校读高中,家住哪里,皮笑肉不笑什么都不说。谁稀罕听!”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两个女生叽叽喳喳,话题围绕班上新来的女生展开。

    第二学期开学不久,班上来了名“插班生”。课间由班主任陪着过来的,喧闹的课堂顿时静了,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后是此起彼落的轻微议论声。班里实行单人单桌制,她坐在中间第三列课桌最后一排的那个足足空了一学期有余的座位,课间还剩几分钟,她从书包里掏出湿巾把她的课桌椅擦了一遍。

    上课时不时有人朝她瞄过来,讲台上的授课老师只顾自己讲课,全然不关心台下的学生有没有认真听课。旁边的男生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一条腿伸得笔直,一条腿屈起垫在屁股下,如果能用这种姿势睡着,也算是个奇葩。而他前面的男生正低着头,捧着一个饭团啃。

    学风如何,可见一斑。

    虽然来前做过心理建设,真的身处其中了,只有更诧然。

    励谕岚定定神,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黑板上。

    午餐时间,班里还剩三个人没去食堂,包括励谕岚在内。励谕岚的午餐是母亲做的蛋黄酱三明治,她正拿出来咬了一口,坐在旁边课桌的女生笑道:“咦,你不去食堂?”

    “我没办饭卡。”励谕岚说,“不知道在哪里办。”

    女生迟疑几秒,说:“等你吃完我带你去充饭卡的地方吧。”

    励谕岚看向她的作业本,姓名那栏填的是“柏莉”,字体娟秀。

    “你为什么不去食堂?”路上,励谕岚问。

    柏莉说:“我偶尔会去。比起嘈杂的食堂,安静的教室待着更舒服,而且能更快完成作业。你住宿还是走读?”

    “走读。”

    “我也走读。他们住宿生一般都会去食堂吃饭,然后在水房打完水去寝室午睡。”

    “你午睡吗?趴桌子上睡?”

    “不睡,作业写累了眯会儿。”

    “学习干劲真足......感觉这个班各人的学习态度差别很大,我旁边的两个男生,一个上课睡觉,一个吃饭团。”

    “正常,每个人目标不一样。”柏莉话题一转,“你没我想象中那样冷酷,我上午看巫芷敏跟你聊天你都不理她。”

    “巫芷敏?英语课结束后找我说话的那个?”

    “嗯。”

    “她聊天就像查户口,你会喜欢这种聊天方式吗?”

    “也许你觉得这样冒犯你了。其实她平时说话还行,是我们的语文课代表,挺负责的。应该是对你好奇吧,你长那么漂亮,对你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虽说着“情理之中”,但柏莉却能保持礼貌的距离,这一路没有问太多,只知道励谕岚并不是插班过来的,因为是艺考生,所以结束校考才过来复习文化课,同样,励谕岚也没有问她太多私人信息。

    两个女生一起回教室的路上,一男生从她们身边跑过,停下脚步朝她们笑。

    一股孜然味的风扑过来,柏莉蹙起眉:“你又偷跑出去吃烤串!”

    男生笑着让她别告密。

    励谕岚看着他的背影,说:“这人有点眼熟。”

    “简忱,”柏莉对励谕岚说,“就坐你右手边那男的,上课睡觉那男的。”

    “他经常偷跑出去吃烤串?”

    “被抓好几次了,咳,”柏莉笑起来,“为此还跟我们班纪律委员发展出一段孽缘。”

    “......”励谕岚也笑,“奇妙的缘分。”

    下午第一节课简忱没有出现,课间才从后门蹿进来。坐他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来嘲笑他怎么不睡到晚上,简忱打开手里那瓶红色碳酸饮料往嘴里灌进几口,问前桌男生上节课的内容,男生说是试卷讲解,简忱要了他的试卷,看了两眼丢还给他,说他字写得像狗爬。

    励谕岚在写作业,桌上的试卷突然被抽走了。

    她抬起头,看到简忱对着她笑:“借我看看。”

    话落,他却听见一声“啧”,于是看向左边的女生。女生正冷冷地看着他,脸上一副不耐烦的神气。

    简忱讪讪地把试卷还给她:“这么凶......”

    上课铃声响起,课间不愉快的插曲告一段落。课堂上,简忱频频看向励谕岚,励谕岚反正是全然不知的模样,不是抬头听讲就是低头记笔记。

    一颗纸团儿丢过来砸在简忱脸上,摊开,是一张作废的纪律扣分表。

    他将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励谕岚到得早,从餐包拿出一杯奶昔放在柏莉的课桌上。柏莉恰巧这时进来了,笑道:“送我的?”

    “对,这家烘焙店的奶昔很好喝。”励谕岚说。

    “谢谢谢谢,”柏莉说,“你以前在学校人缘肯定很好。”

    “还行吧。”

    “你的朋友肯定很幸福。”

    “她们也让我感到幸福。不是每个好朋友都能被你牢牢抓紧,你只能沉默地想念对方,然后更加珍惜留在你身边的好朋友。”

    教室里的同学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就嘈杂了起来,班长拿着书走上讲台准备组织早读,两个女生也中止了话题,各自拿出课本。

    简忱来得最晚,瘫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哈欠连天。突然,他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随后一阵糖果摇动的声音从桌洞里传出来,励谕岚看向他,只见他往嘴里丢了几颗糖,边吃边摇晃椅子。

    “砰!啪!”

    周围的人被吓了一大跳,纷纷朝声音来源看去——

    是简忱。他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周围哄笑一片,简忱拍拍屁股墩儿将椅子扶好:“再笑?谁再笑我抡他椅子信不信!”

    这一摔也彻底把他摔醒了,他攮了下前桌盛浩磊的肩:“饿死我了,有吃的没?”

    盛浩磊在桌洞里搜刮一番,掏出包吃剩的干脆面:“哎哟,昨天忘记丢掉,都潮了。你吃不吃?”

    “你他妈......谁知道你这干脆面昨晚有没有蟑螂爬过!”

    励谕岚听着想笑,从书包里拿了两块小包装的饼干递给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令简忱受宠若惊,他犹豫着接过,舌头都打结了:“谢......谢谢。”

    这么凶的女孩子,居然向他释放友好信号,主动给他饼干吃。

    简忱看着手上的饼干舍不得吃,又怕人家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于是若无其事地拆开包装袋三下五除二把饼干吃了。

    中午,柏莉正在教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接热水泡麦片,看到简忱灰头土脸地从教室后门走进来,调侃道:“你又跟谁打起来啦!”

    励谕岚也在教室,闻言看向简忱,目光多了分好奇。

    简忱一言不发地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又把桌洞和储物柜翻了一遍。

    “你们谁有饭卡,借我用用?”他问。

    柏莉说自己的饭卡好久没充,依稀记得没剩几块钱,励谕岚从钱包里拿出自己的饭卡递给他,说充了两百,只刷过一次。

    简忱感激地接过饭卡:“谢谢,钱我下午还你。”

    “喂,”励谕岚提醒他,“你背后有个脚印。”

    简忱边掸衣服边快步离开教室。

    “他经常打架吗?”励谕岚问柏莉。

    柏莉拿着勺子搅动麦片:“上学期在校外打过架,好像是他以前学校的学弟来找茬?因为在学校外面打的,所以没处分,被班主任叫去批评教育了。还有一次是跟风纪小组,那次是风纪小组不好,他拿外卖被逮个正着,跟风纪小组的人吵了起来,组里有个暴躁男突然对他动手,他们就打起来了。”

    励谕岚听了有些愕然:“都读高复了还搞七捻三啊。”

    “我同学去的是外地那种专门的高复机构,纪律管得很严,学习抓得很紧,我们这儿全看学生自不自觉,说白了又不是独立的高复学校,对吧。最大的好处就是来给我们上课的老师教学水平都不错,重点高中过来的,但只负责授课,平时上完课就走,有时候职业病犯了就劝勉我们几句,想让他们吹胡子瞪眼强迫一群高复生去学习,那绝对不可能,我们的高考成绩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他们自己学生的才重要。况且,要学的根本不必强迫,不要学的往死里打也没用,就比如简忱,上课睡觉迟到早退,班主任好几次找他谈话都没效果,强行逼下去只能逼出‘他律’而不是‘自律’。”

    “有道理。”

    “所以,做好我们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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