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对地上的狼藉,还有两人间诡异的气氛,律师不敢揣测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埋头改好文件,重新打印出来交到常清林的手上。

    他审阅后刷刷签上名字,转头又递给陈不染,冷声道:

    “签了它。”

    这个急转弯,着实令人想不到。

    系统先惊后喜地喊着:【哇!你敢跟他叫板,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会改变态度?】

    扭了扭脖子,陈不染沉声道 :“……倒也没有这么自信,只是合理推测而已。”

    “他宁愿花一个亿把人找回来,也不直接换一个,说明什么?他要么是心存愧疚,要么我这个替身对他来说,很值钱。我信后者,那我骂他几句有什么问题,他这人难道不该骂吗?”

    系统啧啧:【可他撕文件的时候,你分明也吓到了,坐着半天都没起来。】

    “那是因为我没有想到,他一个男人心眼这么小,自己都不做人,被人骂了还有脸恼羞成怒。”陈不染嫌弃冷笑。

    系统叹气:【刚刚那文件你都快摔他脸上去了,他怎么可能不怒啊。没把握的事你乱挑衅什么?】

    “我生气啊!瞧你打的这些破补丁,谁看了不气!而且你看他做的那些事,还有刚才那个样子,有我把当个人看吗?真以为给了钱就能完全掌控我了,屈服于这样的人,以后只会更让他瞧不起的。”

    以为这家伙就爱钱呢,没想到脸面也挺爱的,系统不由松了一口气。

    【骂完了是不是好接受一点了?过去的事都是设定,并没有真的发生过……以后别乱来了行不行,你自己刚刚不也慌了?幸好结局不错,别再折腾了,不然就真结束啦。】

    协议重新回来,数额还增长了,发泄了愤怒的陈不染,确实有种虚惊一场的欣喜。

    “你知道吗,刚才确实有点崩盘的危险,但同时我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愤怒和惊喜,都被暂时放在一边,她神秘兮兮地说着。

    【什么事?】

    “本来我没有十全把握反制他,但常清林过来拉我的那一刻,我就断定,我这个替身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可能去别的地方,他都找不到。”

    什么叫职场上的不可替代性?

    骂了雇主还能得钱,主动权这不就来了吗?

    那谁还乐意做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替身啊!

    意识到她状态又不对了,系统警惕道:【然后呢?你又想干嘛?!】

    *

    “……陈、不、染!”

    一连喊她几声都没回,常清林是真头疼。

    新打出来的文件,自己先签的名字,连补偿金额都涨了,递到她面前,她却还是不给反应。

    换商场上,这样不配合的合作方早被踢出局了。

    在火气即将到顶时,陈不染那边终于应声了,却只是不冷不热一个“嗯”字。

    轻飘飘若无其事的样子,激得常清林额角直跳。

    “闹也闹了,骂也骂了,你还想做什么?”他深深吸气,“给你一点五个亿,劝你见好就收,你知道自己不值这么多钱。”

    都大把花钱了,还要趁机PUA她一顿。

    笑死,不值你别给啊。

    陈不染用手指头,慢慢扒拉那些文件,冷静道:“你说不值就不值?那你为什么要给?是因为钱太多,还是因为人太贱?要我说,光有这些不够,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

    见她又开始生事了,用词还很不客气,系统吸气:【……天啊,你直接老实签了吧!】

    处在忍耐边缘的常清林,眼角已经细微抽搐了。

    “我欠你什么?”狠狠在桌上一捶,他从齿缝中挤出冰冷的询问。

    “道歉!”陈不染抬起头,全无一个替身该有的谦卑恭敬,而是双方平等的对视,“你应该为你做的事,对我道歉。”

    “呵!”

    不需多言,冷笑就是常清林给出的回答。

    点点纸上的金额,陈不染说:“我甚至都不用你多给我这五千万,就想用它换你说一句道歉。”

    双手抱胸,现在是常清林态度冷淡不愿回应她的要求了。

    双方都很强硬,气氛再次陷入焦灼,只剩系统吱呀乱叫:【你完了,他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们这种有钱人看重钱,但更看重面子。】

    最尴尬的冷汗,又落在了律师的额头,意识到自己可能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他干笑着说要出去上厕所,将空间再次留给这夫妻俩。

    “你有什么资格要我道歉,嗯?”

    果然等律师一走,常清林便动了,撑着桌子起身俯到陈不染跟前,极具压迫地朝她质问,“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吗?提出这种要求,我都替你觉得可笑。”

    “我要你一句道歉就可笑了?那你一天天虚空等着你喜欢却得不到的那个女人,反手来欺凌我,不是更可笑?你的深情和你的人性,全部都打了折扣。”

    对方的高身量带来了一大片阴影,陈不染也没准备在气势上输给他。

    直接站起身,与他势均力敌。

    “你问我有什么资格要你道歉,本来我觉得我没有,但你刚才给了我这份资格。”

    她笑了笑,继续说着。

    “从一亿提升到一点五个亿,这对一个替身来说真的很昂贵,你明明可以去换一个更廉价的,但是你没有,你冷着脸过了一个月,还是不得不把我找回来,为什么?因为你去其他地方,找不到我这么像的。是你没得选,不是我。”

    之前已经破釜沉舟过一次,现在,陈不染驾轻就熟,捏的就是常清林的死穴。

    “这一点五亿,实际上不是给我的,是给你心中那个幻想的,你自己觉得不亏,就不用说什么便宜我了之类的话。我就想要你的道歉,不然,你这个幻想就没了。”

    “……”

    久久地看着她,好似在观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常清林收起了脸上的鄙夷,愤怒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最后陷入了一阵沉默的深思。

    “这一个月,你变化真的很大,看来真实生活令人成长。”

    他难得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话语里,隐隐有了些对陈不染认知的改观。

    陈不染坐回去,等待后续。

    “好,我承认,强迫你去堕胎这件事……”

    让这样身处高位傲慢惯了的人,对一个向来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人道歉,到底有些不容易,常清林嘴角动了动,而后才又接上话。

    “……是我抱歉,这件事上我确实自私,对你造成了伤害。如今你回来,我补偿给你一点五亿不会改变,这件事便让它过去吧,你我都不要再提。”

    话锋一转,他脸色很快阴沉:“但是,道歉归道歉,我也不会任由你用这个身份来要挟我!”

    不允许自己长久处于劣势,常清林马上冷傲宣告:“把这个补偿协议签了,你拿到了钱和我的抱歉,也请你日后,认认真真按照我们的约定办事,做好你一个替身应该做的!”

    因为陈不染没有立即行动,系统比她还要着急,在脑子里一个劲地劝说:【设定,都是空泛的设定,不要为此耽误了你的任务啊,等任务结算时,我能给你算一点五亿呢!】

    更多的钱,能继续的任务,发泄成功的愤怒,还有对方的道歉,陈不染都拿到了,结局可谓大满贯。

    她扬扬眉,行,就看在一点五亿的面子上,不跟他这个工具人计较了。

    认认真真签好自己的名字,放下笔,刚想诚恳地问一句,常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离婚呢,抬眼就瞥见了这一页文件的上方,罗列出来的某个条件:

    接受补偿者不得主动提起离婚,若违反,可酌情收回补偿。

    “……”

    艹,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她这个嫌弃字太多就懒得细看合同的毛病,什么才时候能改一改!

    发现她都签了协议,还盯着那几张纸一脸不快,常清林一把将协议拿走:“签了名字,就形成了约束,不管你愿不愿意,请你按照上面的要求,仔细遵守。”

    话说完,发现陈不染不高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常清林压着脾气敲桌子:“你又怎么了?!”

    这一出接一出的,今天的耐性都要被她耗尽了。

    不许主动提离婚,还能拦得住陈不染坏心眼地问其他问题么?

    她反手就来了一个核心追问:“你的白月光现在在哪啊,什么时候能回来?”

    现在还愿意给替身花钱,就证明正主没在,这可太叫人心急了,等着这位菩萨救命呢。

    “白月光是什么?”常清林不懂。

    “……”

    说他落伍吧,替身倒是找得很顺手。

    陈不染表面解释,实际嘲笑道。

    “就是你真心喜欢,但是怎么都得不到,最后只能花大价钱让我来做替身的那个女人啊。”

    “她,什么时候回来?”

    过于直白的表述,实在叫常清林愕然,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皱起整张脸。

    “这是你能问的问题吗?与你无关的事情不要瞎操心!”

    急了。

    “看来你也不知道啊。”陈不染又狠狠送出去一刀,“对自己的白月光还是要多关心一下,我先走了。”

    趁着常清林脸色完全变黑之前,她赶紧出了书房。

    说是去上厕所的律师,其实一直就在门口:“哎呀,夫人您出来了。”

    “嗯,你进去吧。”

    推门前,律师忍不住回头朝陈不染竖起拇指,悄声佩服道:“夫人,您真是御夫有术!”

    第一次他消失,总裁几分钟就涨价了五千万;

    第二次他消失,总裁肯定是低头道歉了。

    都说夫人只是个没用的替身,可换了别人谁能做到这些?

    “还得是夫人您厉害啊!”

    “……呵呵。”陈不染目送他进去

    *

    没能速通离婚任务,陈不染心里烦得很。

    一想到,还得在这里继续跟常清林共处一室,她就更烦了,多挣的那五千万也瞬间失去香甜。

    “你是不是把白月光漏了?”她质疑系统,“怎么还没她的戏份,不会又BUG了吧?”

    【什么话!】

    听不得这些不吉利的,系统警告,【不许再提BUG。白月光已经在路上了,总得任务先成立,再安排她回来。】

    也对。

    就常清林这混蛋劲,孩子都只愿意要白月光的,正主一旦出现在他面前,他哪还能管替身的死活。

    “我这边钱已经稳了,希望她快点回来救我于水火,到时候我会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

    陈不染双手合十,真诚祈祷。

    看窗外,气温降低天色将暗,要考虑晚上的住处了,这又是一个大麻烦。

    主卧是万万不行的,刚才常清林一场抵近突袭,吓得陈不染都应激了,现在只想离这混蛋远一点。

    “喂,诚信,你能不能让常清林晚上别来骚扰我?”

    预估是出趟小差,结果被拖得看不见结尾,你系统该承担部分责任吧。

    【不能,做不到。】

    陈不染怒:“有什么做不到的,你给他也打个补丁啊,设定个性冷淡什么的,性无能也行。”

    【……他有这些属性,还会去找替身吗?设定都冲突了。世界一旦运转,我就不方便操控了,你自己想办法。】

    废物系统,要你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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