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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滴血

    沉吟依言踅身看来,就见离了不到六七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来才知道那车叫保时捷。终闻坐在驾驶座上,穿着白衬衣,一双黑沉的眼睛隔着玻璃更是透彻清亮,相距数米都让她觉得有一种安心。

    她快步走了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问道:“舅舅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终至今乜她一眼,“不接你,哪知道你眼神这么不好使。”

    沉吟摘了书包放在膝盖上,攥着带子回道:“我刚在想事儿,没注意。”

    终至今问道:“想什么事儿?”

    不好的事儿,沉吟也不想和他说,索性道:“就是在想一道数学题,有点儿难。”

    终至今察觉到她停顿一瞬间的思考,问道:“年级第一刚刚开学半个月就遇见难题了?”

    沉吟低垂着头说:“年级第一自然也有不会的时候,再说了,下次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终至今发动车子,眉眼清隽如春风,“那赶紧抓住这次机会犒劳你一下,省的下次没机会。”

    沉吟提起了精神,期待着问:“今天不回家吃饭吗?”

    终至今说:“对,你想吃什么?”

    沉吟说:“听舅舅的,什么都可以。”

    车子在一处中式庭院前停下,沉吟心中纳闷,不是出来吃饭么,为什么跑到这种老宅子来。门口停着好些车,她虽不认识,但也能看出价值不菲,想来是一家是高档餐厅,大概进出非富即贵。

    抬头见牌匾上银钩铁画写着四个字“回雪月来”,她轻声念了念,只觉得意境幽美。

    终至今听见她的诵吟,说道:“这四个字出自一首诗,考考年级第一,你猜猜是哪首。”

    沉吟跟在他旁边,讨价还价的说:“诗词里边带有这四个字的太多了,再给个提示,出自谁。”

    终至今走在前边说:“李白,非常出名的那首。

    沉吟蹙眉想了想,终至今见她冥思状,笑了笑,正要再提示,沉吟伸手阻止,“舅舅别说,我肯定能想到。”

    终至今点头,“好,你慢慢想。”

    “我知道了。”沉吟眉眼飞扬,神采奕奕,“是《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终至今微笑,望向她的目光眼底漾着赞赏,“不愧是第一名,这么快就想到了。”

    沉吟莞尔一笑,有些羞赧的垂首看脚尖,如菡萏迎风摇曳。

    穿着精致旗袍的服务员热情迎了上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终总,您二位里边请。”

    终至今点头致谢,脚下不停,又接着问沉吟,“怎么想到的?”

    沉吟跟在他旁边,说道:“排除最出名的那几首四言诗,大概最负盛名的就是《将进酒》了,没想到念下来还真是。”语气到末尾带着些许自得的口吻。

    终至今瞥她一眼,见她眉眼间的乌云已经扫去,不见了刚见面时的愁绪,又赞道:“聪明。”

    他扬眉轻笑,虽然沉吟觉得他夸自己的口吻有些像哄小孩子,但还是很高兴,抿唇一笑,问道:“舅舅是怎么知道的?”

    终至今不答反说道,“你猜。”

    沉吟挠挠头,不确定的问,“你问过这里的老板?”

    “不是。”

    沉吟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又说,“因为你经常来吃饭,总能看见这个牌匾,一来二去,你就猜到了。”

    终至今垂眸看她,笑笑未说话。

    一直猜不中,沉吟简直要气馁,“总不能是舅舅取得吧?”

    终至今一手抄裤兜,仪态闲适的点头,“还真是。”

    沉吟愣在原地,不太相信的样子,服务员微笑解释道:“终总和我们老板是好朋友,名字终总取得,字是我们老板写得。”

    “这样啊。”说完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平淡,沉吟看看终至今看看服务员,又补充道,“这名儿加这字简直是天作之合。”

    服务员闻言抿唇轻笑,终至今没理她,走在了前边。

    包间在二楼,临窗观景的绝佳位置,正值黄昏时分,斜阳伴着流霞,映了满园流光。落座后服务员上菜单,终至今没去翻,拿着手机在看,沉吟打开菜单的手便停住了,望向对面的人。

    他身后是白墙,置了高几,上有一株佩兰,叶纤细浓绿,花边淡青瓣如雪。碎金一样的光线斜落在他脸上,以高挺的鼻子为分界线,额与眉眼处于昏昧中,却难掩精致,鼻唇与下巴处于明亮中,内敛的性感,半明半昧的氛围,他坐在那里,静态像是杂志封面照。

    终至今没抬眼,说道:“想吃什么就点,不用管我。”

    沉吟点头哦了一声说:“这可是舅舅说得。”

    言毕利落翻起菜单,点了四个菜,服务员报了一遍,分别是蟹粉狮子头,椒盐虾,麻婆豆腐,油渣菜薹,终至今说道:“还以为你要点多少。”又转头对服务员说,“再加水煮鱼和桂花糯米藕。”

    端起细瓷茶杯喝了一口,终至今问道:“上学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沉吟几不可见的微蹙眉,笑笑说:“还行。”

    终至今抬眸看她,“我的理解是,还行就是有勉强的意思。”

    沉吟努力使自己不避开他的犀利的目光,“没有,挺好的。”

    终至今缄默了一瞬,又说:“有什么和舅舅说。”

    沉吟抬头看他,心中感动,抿唇笑笑,“我知道。”说着提起茶壶,给终至今的杯中注满茶,“谢谢舅舅。”

    终至今看着精巧白瓷杯中满满的澄红普洱,唇角隐有笑意流淌,“你就是这么谢我?”

    “怎么了?”沉吟不解,放下茶壶问道。

    终至今轻叹,说道:“酒要斟满,茶到七分就可以了,满了就是有赶客的意思。”

    沉吟有些不安,“我不喝酒也不喝茶,不太懂。”

    终至今本就和她玩笑,见她局促,安慰道:“没事儿,你也不用懂。”

    他变化太快,沉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点头说好,可心里又在琢磨,还是嫌她笨吧,教都教不会,转念又一想,既然知道她不聪明,他可以把话说清楚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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