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2023年10月18日

    《从他拒绝我微信开始》

    宣竹/文

    从入职公司以来,这种情况程澈不知道遇上多少回了,按道理,她应该很能忍得住才对。

    敲响透明的玻璃门,一众同事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好奇的目光张望了过来。

    办公室里,程澈和创意二部总监魏北尧争论不休,依然是为了“新一天”这个茶饮品牌外包装的设计署名问题。

    办公室外,大家交头接耳说着闲话。

    有人说:“这次魏总监确实太过分了,整个项目从创意到实施都是程澈负责的,凭什么不给她署名?”

    也有人说:“魏总监一向如此,程澈要是真气不过,辞职不就结了。”

    有人附和:“就是啊,总不能让二股东的女儿辞职吧?”

    所有的闲言碎语在程澈摔门而去的那刻戛然而止。

    搭上地铁前往高铁站的时候,程澈接到创意二部总监助理赵银银的电话。

    “魏总监说约了铭盛明天中午十二点在明月楼吃饭。”

    关于铭盛的案子,几乎也是程澈在跟,之前有一版她觉得创意不错的方案,只是被魏北尧给否了。后来按照魏北尧跟客户沟通的情况,程澈又重新做了一版,听说客户还算满意,才约他们详谈。

    “我知道。”

    “行,那我去通知其他人。”

    按照目前的状况,程澈是可以不解释,但又怕赵银银因此被牵连,只好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没通知我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明天要和铭盛吃饭的事了,我也和魏总监说了我不会去。”

    “你不去?你不去项目怎么办?”

    说到项目,程澈就觉得有些可笑了:“项目书上的负责人是魏北尧,你却问我怎么办?”

    “可是……”

    整个创意二部的人都知道,这两年凡是受到甲方青睐的方案都出自程澈之手,但项目书上负责人的署名永远是魏北尧。

    替人做嫁衣这种事,程澈以为一次两次都正常,三次四次就是对方不会做人,五次六次……

    当她这里是菩萨庙么!

    最后,赵银银也没有可是出个所以然来,毕竟程澈受委屈是事实,而魏北尧得知程澈已经前往高铁站准备回西珑之后大发雷霆,无辜的赵银银被骂了一顿委屈也是事实。

    从早上开会到下午争辩,最后莫名收到12306发来候补成功的短信,程澈是一口水也没喝,更别提吃东西了。

    比想象的要早半个钟抵达高铁站,因为正值端午节,人流特别大。

    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过了安检进站。

    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便利店买水和食物。

    结账的时候,她看见货架上的棒棒糖,神差鬼使的伸了手,拿了两颗柠檬味的。

    列队检票时,她正无聊,便拆了颗棒棒糖丢进嘴里,然而手里的手机还震个不停,多半是魏北尧打来的。

    铭盛的项目要是丢了,她的心血也毁了。

    但心血毁了总比永远被人当枪使的好。

    大概是被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刺激了,竟让程澈不断地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回回都挺不直腰杆,次次都没骨气的躲在楼梯间掉眼泪。

    这一次,因为这张有缘的候补票让她可以短暂地逃离南深这座城市。

    她想,是该好好思考何去何从了。

    “妈妈,我也想吃。”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程澈的思绪,她看着小孩指向她嘴里棒棒糖的手,迷茫的眨了眨眼。

    大概是觉得用手指人不礼貌,孩子妈很快上前拉回他的手,轻声哄着:“马上要检票了,不够时间买,等到了奶奶家,让爷爷带你去买好不好?”

    小孩明显懂了这层道理,又因为现在吃不到糖所以撅起不太开心的嘴。

    程澈见状,忽然从包里掏出另一颗没有开封的棒棒糖递了过去:“阿姨请你吃。”

    小孩眼睛亮了下,想要伸手拿却有些顾忌,扭头看了眼妈妈的脸色。

    见孩子望眼欲穿,孩子妈也是无奈,于是笑着跟他说:“那你要对姐姐说什么?”

    得到妈妈的允许,孩子立刻开心的回过头,羞涩的朝程澈说了声谢谢,却依然不敢伸手拿糖。

    程澈忍不住笑了笑,将糖又往他身前递了递,他这才胆怯的接过,然后开心的扑向身后的妈妈,央求着妈妈帮他拆包装。

    妈妈帮他拆了包装,又朝程澈道了句谢。

    程澈笑着说不用客气,回头跟着队伍进闸的时候,绑在手腕的发带突然松了,手垂了下去,发带也跟着落地,她毫无察觉。

    等她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落座在车厢内,原以为掉在了车厢哪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她恹恹作罢,那是外婆绣给她为数不多的一条和雾州有关的发带了。

    原以为够倒霉的了,结果隔座的一个女生突然把鞋脱了,盘坐在座位上,车厢瞬间弥漫着一股令胃翻江倒海的气味,就算是戴了口罩也无济于事,最后程澈实在顶不住便离开了车厢。

    她坐的这辆高铁是卧代二等座,六个人一个车厢,车厢外的走廊还有几张零重力座椅,她挑了个靠前的坐下。

    信号一直不太好,耳机里的歌也断断续续,而工作群却有堆积如山的未读信息。

    程澈不想理会,她空洞的目光盯着窗外,思绪渐渐飘远,直至程新的电话进来。

    因为信号实在太差,父女二人的沟通完全无效,最后程澈只能在微信给程新留了段语音,说的是大概几点抵达西珑站。

    发完微信,一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很高,为了配合女的高度,略略弯腰低头,手指着女人手里的文件上,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神情略带肃意。

    列车经过山洞,光线倏然暗了下来,专注交谈的两人不得不找了个灯亮的位置停下脚步,继续着他们不为人知的对话。

    这样的场景程澈并不陌生,曾何几时,她也是这样屁颠屁颠跟着甲方爸爸在候机厅、高铁站、又或者不知名的停车场,解说着她的项目和方案。

    大概是觉得有趣,竟让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支起下巴认真打量起那个男人来。

    衬衣西裤,标准的商务人士,大概是因为天气有些闷热,他挽起了半截衣袖,但又因为在洽谈商务,基于礼节他并没有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一手掐腰,一手在女人手上的文件上飞快移动,像是在讲解一个千万级别的大项目。

    许是因为他一直低着头,垂落的刘海又遮了不少,所以程澈只能看见他下半脸,要她具体形容似乎有些困难,但一定是个模样好的。

    就那样盯着他,眼珠子也是一动不动的。

    所以在男人抬眼的那瞬,在男人与她目光交汇的那瞬,在男人发现她一直盯着他的那瞬,程澈是没有时间撤离的。

    只能被抓了个正着。

    她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在她思考着要不要挪开视线的时候,男人垂下了眼帘,目光重新回到女人手里的文件上。

    程澈松了口气,尽管如此,她的目光却从未在男人身上移开。

    大约看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不知哪里窜出来一个大哥,身高体壮的,往走廊一站,挡了个结结实实。

    程澈不太死心,一手拉住玻璃窗前的横杆一手抵在车厢的隔板,将自己几乎悬在走廊的中间,头尽量往车厢隔板靠,看他,看他,还是看他。

    挡住程澈的大哥先是奇怪的瞅了她一眼,然后又顺着她的视线瞅了男人一眼,继而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神情,将身子往玻璃窗前的横杆上收了收,让出更大的视野给到程澈。

    心思被看穿的程澈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拉住横杆的手使了下劲,将自己拉了回去。

    大哥又瞅了她一眼,明显在问:怎么就不看了?

    无奈下,她只能低头佯装玩手机,手就那么一划便将相机打开了,然后再看一眼原本有些好事现在却在玩手机的大哥,再把头伸出去探了探,此时此刻男人正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文件,不知因为什么,微微蹙起泼墨般的眉段。

    程澈心一横,将摄像头对准他,点击开始录像,然后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拉开,将镜头放大,放大,放大……

    终于怼脸拍到了。

    还来不及欣喜,男人像是有什么心电感应突然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就这样,她和屏幕里的男人四目交接。

    呼吸没来由的窒了下,就在她再次犹豫要不要挪开镜头的时候,大哥的手臂忽然出现在她的屏幕。

    程澈猛的一抬头,原来是大哥到站了准备下车。

    车门在她这头,大哥路过的时候,忽然朝她笑了笑:“小姑娘,偷拍男朋友呢?”

    程澈讪笑,动作僵硬地将手机揿灭,抬眼再去找人的时候,人没了。

    是到站下车了吗?

    还是发现她在偷拍换位置了?

    程澈猜测着。

    后来,她就时不时的往走廊尽头张望,张望,张望。

    每一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人她都会抬头看一眼,发现不是他的时候,心里就空落落的。

    列车前方就要抵达西珑站了,她想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低头看了下程新的微信,然后回了他一句马上到站,再一抬头,目光再次和他撞上,而这一次,是他先看的她。

    程澈有些不自然的舔了舔唇,手紧紧攥住横杆有些蠢蠢欲动,却因为和他一道的女人而定了定脚步。

    终于,列车到站的提示声响起,程澈也跟着躁动的人群站了起来,目光锁定在那个高出旁人半个头颅的背影,她似乎看见他挥别了女人,然后站在人群的末端。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自信,程澈硬是跨越了半个车厢的人群,然后在列车即将停稳之前来到男人面前。

    她定定站稳,略略抬帘,对上男人那双黑亮的眼睛,她缓慢地驱动唇舌:“我可以要你一个微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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