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佣

    刚过早九点,宋衍还在跑步机上的时候,罗秘书上门给他的植物人身躯洗澡。

    姜南枝翻着一份每日送上门的海城早报,上面的娱乐圈版块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她合上报纸,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杯:“手怎么样?”

    “打过针了。”罗秘书给她看手背,“医生说连包扎都不用,小问题。”

    姜南枝又问:“江辞在公司地位怎么样?”

    罗秘书正色回答:“虽然只负责法务部分,但因为他和老板的关系,所以话语权还是很大的。”

    宋衍心不在焉地跑着步,扭头看小妻子,看到她皱眉时,他心里就是咯噔一跳,脚下乱了节奏,模样滑稽地滑下跑步机,呜咽一声,惹来两人侧目。

    姜南枝起身去关跑步机,拖走气喘吁吁的狗狗。

    被拖行的宋衍:“……”

    卧室浴室面积宽敞,干湿分离,浴缸非常豪华。

    和以往每次一样,两人合伙把宋衍抬进浴室,轻轻放进摆着腰垫的浴缸里。

    他身材高大,并且人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是最沉的,对她来说非常吃力。

    短短不过两分钟的行动,姜南枝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宋衍看在眼里,不知为什么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再说一遍,他不是感性的人。

    “老板真沉。”罗秘书半开玩笑轻松气氛,“不见瘦的。”

    一个正常人照顾植物人是非常枯燥和辛苦的,罗秘书母亲脑梗偏瘫,他格外清楚这点。她完全可以选择敷衍照顾老板了事,或者找职业护工,但她都没有。

    根据连日来的种种观察,她对老板是真的上心。

    宣读遗嘱前,在日常护理老板的这件事上,从不假手于人。

    老板没看错人。

    她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江辞在公司地位,罗秘书思来想去,觉得她可能对公司有那么点想法,毕竟大学刚毕业,年纪轻,本身又是勤劳的性子,闲下来许多日已是难得。

    午饭期间,罗秘书挑机会主动和她说:“太太,现在大家不知道老板情况,都以为老板度蜜月去了,总裁办已经积累了很多事物,大多是娱乐圈的项目,有的我拿不定主意,小问题倒是能越俎代庖批一批,可时间拖久了怕是不妥…”

    听到“娱乐圈”三个字,姜南枝心头微动。

    “…必须尽快找人坐镇,我怕再这样拖延下去,老宅那边会让宋徽先生来接手。”罗秘书担忧,“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明日迟早一落千丈,就算不至于,等老板日后醒来,权力也会被架空不少。”

    姜南枝明白其中利害:“我有什么能帮忙的?”

    这些担忧,宋衍早在车祸那刻就已经考虑到,所以他当时第一时间立遗嘱。

    听两人说话,蔡妈安静吃自己的,偶尔往旁边地上的狗盆里丢一两块骨头。

    宋衍:“……”

    怎么可以给我吃这些?

    罗秘书思索道:“如果按照老板遗嘱里的意思,他是希望由你来掌管明日。”

    “我不怎么懂。”姜南枝谦虚。

    “请太太放心,我会全力辅佐你的。”罗秘书说,“不过还是希望太太辛苦些,多了解了解明日,关注娱乐圈的事。”

    姜南枝微笑:“应该的。”

    罗秘书问:“你追星吗?”

    姜南枝老实摇头,又说:“我知道师诗。”

    “师诗啊。”罗秘书心里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太太喜欢对家公司的明星。

    不过也是好事。

    总比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啥也不知道的好。

    “太太,喝点汤?”蔡妈又问罗秘书要不要。

    “谢谢。”罗秘书胃口很好地往嘴里塞菜,“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老板家里吃饭。”

    宋衍斜睨过去。

    「委屈你了?」

    「有你这样的吗?老板在这看着,你坐桌子上吃饭?」

    「滚下来。」

    “他…”姜南枝顿了顿,“是不是对我挺了解的?”

    遗嘱里那些额外“C”的选项,感觉都是按照她脾性来定的,无法不让她多想。

    罗秘书不否认:“老板知道你大学时期选修了很多课,他和我说,对你非常满意。”

    “我是什么商品吗?为什么要用满意这个词?”

    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喜怒。

    历经过遗嘱的事,宋衍一听她这么说,心里顿觉不妙。

    小妻子的雷点不多,但却有些特殊,他不会倒霉催的又踩中吧?

    罗秘书迟觉自己说错话,可能给老板人品带来影响,挽救说:“我的意思是,老板他很喜欢你。”

    “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时候喜欢上?”罗秘书答,“大概是…”

    不等他说,姜南枝又跳到下一个问题:“你认识我多久?”

    罗秘书下意识答:“三年。”

    “……”三年!

    这么说他早就打她主意了?

    看来宋徽那日说的截胡未婚妻之事都是真的。

    午后,罗秘书没有离开,和姜南枝在书房聊聊关于公司的近况和娱乐圈的事情。

    一个小时左右后,蔡妈过来说,门外有一个自称姓“赵”的男人来找她。

    姜南枝招呼罗秘书:“走,一起去看看。”

    罗秘书不明所以,暗暗搜寻老板认识的“赵”姓友人,好像是有那么几位。

    而等看见客厅里站着的帅小伙时,罗秘书心头狠狠跳了下。

    “…这位是?”

    遗嘱才宣读过,太太不应该犯原则性的错误才是。

    「行了,大惊小怪,不过一个佣人而已。」

    宋衍跳上沙发,偎在小妻子腿上,眯起眼睛望向小伙。

    年轻帅小伙进门就开始环顾家里环境,他知道雇主非常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玄关巴掌大的壁画都出自名师手笔,少说百来万打底。再往里走,名器到处都是,只感觉连垃圾桶都是镶了玉石和金边的,不愧是寸土寸金的浅水湾。

    被称作秘书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精英打扮,腕表是劳力士,后腰沙发里靠着一个公文包。

    ——这是一个受到上司器重的有钱打工仔。

    还有一个漂亮女人,她旁边趴着条有白杂毛的金毛犬。

    有钱人家的宠物应当都是顶尖品种,百里挑一。

    这条却不是。

    说明狗狗的来源并非“买”,极大可能是雇主收养。

    还挺有善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雇佣,却是他第一次遇见有善心的雇主。

    好运降临,他微微露出笑意,直视女人:“你好。”

    昨晚经过行业里的一位老大姐介绍,他已经和这个女人加了微信,简单聊过。

    话不多,言辞正经。

    女人年纪应该和他相仿,否则不够法定婚龄,容貌瞧着挺幼,没想到已经嫁人了。

    他还是单身狗就很讽刺。

    果然,男人一事无成,根本不配谈恋爱。

    姜南枝问:“你是赵律?”

    “我是。”

    “听说你的力气非常大?”

    赵律勾唇:“徒手抱起190斤以内的成年人不在话下。”

    罗秘书目光怀疑。

    这个小伙子看上去也就一米八刚出头,身形单薄的一片,穿件薄款灰色长袖无帽卫衣,看不见肌理,手背却骨感分明,上面毕现的青筋有些可怖,倒是突显几分力量感。

    竟是一个大力士吗?

    “介绍一下自己吧。”姜南枝端杯喝茶。

    “我是高中毕业,学过一段时间洗剪吹,因为得罪客人,被老板扣薪开除,心理不平衡,跑去工地搬砖消火。后来经认识人的介绍,转入男保行业。户籍在三线城市P城,上个月刚满21岁,没有不良嗜好,没有传染病,身体健康力气大。”

    年纪比她还小,说话坦荡,丝毫不因学历低而自卑。

    被辞退的原因也没瞒着。

    不过听语气,他不认为是自己的过错。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力气大就行了。

    姜南枝开门见山:“你的工作是照顾我先生,他是一个植物人。”

    赵律心下诧异,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滞了那么一下。

    这么年轻,老公成植物人?

    和守活寡没区别啊。

    「呵,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眼睛往哪看呢?」宋衍心声冷淡,仰头望向小妻子,「老婆,要不咱换一个吧?这小子长着一张爱豆脸,看上去不怎么老实…」

    他的意见当然没有被采用,赵律很顺利地留下来做事。

    蔡妈按照姜南枝的吩咐,给他安排房间,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绝对不可以踏进书房,未经允许不可以翻东西,不可以和任何人八卦雇主私人信息,以及出门前一定要经过报备等等。

    赵律两个月前刚丢过手机,微信里没什么认识的朋友。

    在海城出人头地前,他也没心思和以前的哥们儿寒暄。

    对于他这样的学历,想赚正经大钱有些难。

    以他自身条件,赚舒服钱比较容易,赚“形同丧夫”的富婆的钱就更容易了。

    不过因为前几次的雇主都是年纪偏大的,他口味没那么重,所以这即将是他第一次勾搭雇主。

    暂不得要领,需要慢慢摸索拿下富婆的办法。

    –

    姜南枝早起后,发现赵律已经在客厅做家务了。

    蔡妈在旁边手足无措,又想笑又想夸:“我说这是我的工作,可是小赵非要做。”

    赵律关掉吸尘器,五官深邃分明:“太太早。”

    姜南枝点头:“我有事要早点出去,早餐你们吃。”

    “早餐是小赵做的,太太带上些在车里吃吧。”蔡妈知道她去公司,匆匆去餐厅打包早餐。

    姜南枝没阻止,淡淡地打量起赵律,微笑叮嘱:“照料好我先生,帮助他活动四肢,勤翻身。不确定的事情可以问蔡妈,不要擅自做主。如果下午两点前我还没有回来,你再给他按按摩。”

    “好。”赵律目光落在她旁边的金毛犬身上,“它呢?要怎么伺候?”

    「老子不要你管。」宋衍心声慢悠悠,眼神倨傲地瞥他,不太将人放眼里。

    姜南枝语气很宠:“它和我出去跑跑,最近长胖了。”

    宋衍:“……”

    老婆你扪心自问,昨天早上称体重,你明明说我瘦了半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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