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随着一声清亮的温柔问候,月星阑吃力地睁开眼睛。
窗棂外的光透过雕花木格落在她恍惚的眉宇间,月星阑挣扎了好久,终于看清楚自己躺在寝舍的床上,身边站着是江羽寒,后面还坐着掌门江洵和她那个便宜师父周宁。
江羽寒垂下他深漳似的瞳孔,一脸的温柔关切:“月师妹,感觉怎么样?”
月星阑眨了眨眼,望着眼前天神般俊美的面容,终于意识回笼:“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江羽寒弯起唇:“不记得那晚的事了?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小师妹,下次遇到危险,请第一时间通知我和掌门,千万不要独自逞强,明白吗?”
听到江羽寒的告诫,月星阑吃力地撑起身来,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它已经被绑得十分妥帖。她不由得转过头望了一眼周宁,只见他神色淡淡,坐在太师椅上浑若无事地喝着茶,似乎对打伤她的事毫无愧疚。
月星阑知他还在为上次激他入魔的事生气,心里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引魔方法是成功了。只是以后对付周宁,需要更为小心一些。
月星阑正暗自揣测,这时掌门江洵缓步走来开始询问当晚发生的事。月星阑不想节外生枝,便隐去了激周宁入魔的情节,把其他的情况地讲予江洵听。
江洵听后举拳咳嗽两声,突然提出:“小姑娘,麻烦将手伸出来,老夫给你把把脉。”
月星阑心里陡然一沉,知道这下她吸取周宁魔气的事保不住了,心里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把手递了上去。
这江掌门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缓缓将一枚灵气注入她灵脉中细细查探,半晌功夫后他放下手捻须一叹:“小姑娘你虽胡来,幸好身体未被魔气污染,这也算是一大幸事,以后可得好好将养好身体,不可再鲁莽行事。”
听到此话,月星阑不可觉察地微睁了双眼。
江洵又转头向周宁微笑道:“这小姑娘资质极佳,再加上私底下也于你修行有益,今后,周师弟定要好好栽培她,有如此惊人天资,修仙成功只是时间问题。以后将她培养成祖师爷那等风光霁月的人物,我明霄宗定可发扬光大,这也算是你我为明霄宗做的一件善事了。”
周宁听后点点头,低头地喝了口茶没有搭话,而月星阑也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江羽寒更是在一旁冷静旁观,待江洵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完,屋内寂静无声,场面一时有点冷。
最后还是江羽寒扫了神色复杂的月星阑,解围道:“父亲,月师妹重伤未愈,还需要多多静养,其他的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是先行离开,让她好好休自己。”
江洵点点头,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带着他们离开。
待寝舍的门一合上,月星阑便按捺不住性子,迫不及待地运功求证。
本以为自己入魔的事暴露无疑,自己那晚吸取那么多魔气在体内不可能不被江洵察觉,没想到这事竟被遮掩了过去。她不信江洵没有发现体内魔气,仔细内视自己灵台和穴位,结果竟真如江洵所说,她腹中丹田内空荡荡地,仅有少量残存灵气运转,那晚吸取的大量魔气真的离奇消失不见了。
身体里内各部位的灵气运转正常,但确实没有发现一丝一毫魔气的影子,她现在的灵气气息纯正到令她自己都恶心的程度。
月星阑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忙活了半天,竟然两手空空。
月星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周宁的魔气真的没有被她吸取。可当时她明明将魔气使用得很顺手,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不见?
这是谁在捣鬼吗?是江洵父子?还是周宁?
抑或是,是这具身体的问题?
想到这月星阑心中一寒,有了一丝不好预感,她伸出手来,很快又犹豫了下,决定暂时按捺住,静观其变。
这边的周宁随江洵父子走出徒弟的寝院,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长亭峰还有事”便要转身离开。
这时江洵出声叫住了他:“师弟,锦蓉现在怎么样了?”
周宁一下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细长的眼尾斜睇着江洵,唇边带着丝笑,声音仍是冷淡无波的:“异姝苑的事我已与阿蓉详谈。她年轻无知,因为与洛雨心心生嫌隙,所以想要给她个教训,便寻到地宝草出气。只是她没想到这魔气的影响会这样大,竟然毁了整个异姝苑。是我这个作师父的管教无方,让掌门无端受累了。”
江洵咳嗽一声,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江羽寒问:“师叔,这事不会是锦蓉一人所为,她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储存魔气瓶子,又是如何将它带入宗内的?”
周宁神情缓和了下,摇摇头:“她只说东西是个黑衣人给的,那人的真面目她没有瞧见,那人要她将魔气放入异姝苑,嫁祸给魔族,混淆视听。”
周宁短短几句话,真假难辩,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言语十分偏袒。
“我已责令阿蓉在长亭峰禁足,面壁思过半年,既然她也得到了处罚,还希望师兄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此事。”
江洵想了想,点点头。
“那便谢过师兄了。”周宁面上无波,点头便告辞离开。
江洵知他对自己仍心存芥蒂,捏着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羽寒看了一眼离开的周宁,转头轻声问:“父亲,月姑娘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江洵知他敏锐,转头回问:“羽儿,依你来看,这个叫月星阑的小姑娘如何?”
江羽寒微微一顿,垂下眼眸,仍似上次般作答:“天资极佳,不过性子桀骜,善恶难定……极难把控。”
“没错,此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就是一把利器,用得不好,极可能伤到自己。你看人,总归是不错的。”江洵清了清嗓子,赞许地点点头,“从周宁的事来验证,她并没有撒谎,她是真的能够压制周宁入魔,或许她另有目的,但似乎不是要与我们为敌。现在想来,你我行事都太过谨慎了,当初拒绝月星阑的拜师真是一大失策。羽儿你可知,这孩子竟是无垢琉璃体。”
江羽寒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江洵重重地咳嗽几声,继续道:“无垢琉璃体是千年不世出的修仙绝佳人材。这种人是生来体质纯洁无垢,不会被魔气侵染,更因为心似琉璃通透,不易走火入魔,修炼极快,可以说是为成仙而生的。这小姑娘若是有师父耐心培养,必定成长惊人,扬名修仙界只是时间问题。若是当时她能纳入你的麾下,对于你必定大有裨益。”
江羽寒对这件事倒不觉太过意外。
从初次见面开始,他的直觉就告诉自己,这个女孩有着非同凡人特质,他甚至不惜以色相和情意引诱,可这月星阑心思莫测,天性古怪,十分难接近。
江洵怕他暗自恼悔,转又微笑开解:“好在你与她私交不错,只要她不偏向其他人,对我们倒也构不成威胁。羽儿,在其他人发现她的体质前,你务必要尽全力将她笼络住。她是无垢琉璃体的事也绝对不可外传,以防他人插手。”
江羽寒微一蹙眉:“这事只怕瞒不了多久。”
“周宁对她不喜,且他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对他你可以放心。至于其他人……”江洵转眼向天外望去,“我刚才已用真龙印封住了那小姑娘显露的灵体,此印不会对她使用灵气有什么影响,她暂时也不会被他人看出真体。”
江羽寒点点头:“父亲有心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这位父亲还是太天真。
用利益恩情笼络人心,虽然有效,但并不可靠长远。
像月星阑这种人,自私且高傲,天生寡情,小恩小惠尚不能让她心软,对正道大义更是不屑一顾,怎可能甘心被他人困住手脚。
想要她这把刀为自己所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像猎人般耐心,一步步地靠近她,试图掌握她的所有秘密和弱点。
他一直在精细入微地观察着对方的喜恶,试图挖出她的所有秘密,让自己能从中周旋。
他深知月星阑这把双刃剑太过锋利,就算是他自己在接近时也被划得周身血痕。
只有这样不留余地把控,才能成为这把刀的主人——但这种觉悟和代价,值得吗?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自己摆出甜如澄蜜般的□□诱她,可她仍断然拒绝时那双清澈犀利的眼,江羽寒心里仍残留着一丝深深的挫败感。
江洵见江羽寒心思深重,咳嗽两声遂又转了个话题:“地宝草情况怎么样了?”
江羽寒回过神,答:“云迟已将地宝草重新补种下去,用日月灵芝的肉身将养着,再细心栽培,大概再过十来年,能够重新结果。”
“十数年……”江洵微微沉吟,“只怕洛姑娘等不起啊……羽儿,你要有心理准备。”
江羽寒心里一沉,暗自握紧了手。
没人比他更清楚洛雨心的情况有多严重。
别说是十数年,就算是一年,她都极可能等不起。
不必说洛雨心的炉鼎体质已接近成熟,就是埋在她体内的奇毒也已临近发作的节点。
纯阴体质叠加上欲灵蛇的淫毒,这爆发的破坏力可谓是惊人。
若是毒发之前没有找到解药,那就只能用他自己……
江羽寒不愿再细想下去,道:“我已派人去寻找其它解药了。”
江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羽儿,我记得当年问过你,是否愿意娶洛姑娘为妻。”
“是。”江羽寒点点头,咽下喉间的苦涩,艰难道,“但,孩儿……不愿意趁人之危。”
江洵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好吧,尽人事听天命。其它的就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