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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命运

    Chapter 128  农场×命运

    五月三日对于库辛来说,只是个平常的日子。

    要说有什么稍微特别的事情,就是新的一批家畜抵达了他的“农场”,装在几个铁制的集装箱里。

    库辛双手插兜,走过来,踢了踢面前的箱子:“呦。今天这批是公是母?”

    闻言,带着帽子的送货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几缕蓝紫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出帽檐:“这一箱是女性。年龄在12至15岁,没有急性疾病也没有残缺。”

    “母的啊,”库辛摸了摸下巴,“这个年纪有点大了,估计死得很快。”

    他凑到集装箱的通风口处闻了一下——所谓的通风孔就是几个小洞,防止里面的东西窒息——果然,满是母货的排泄物的味道,也有汗味和血味,应该是来的时候磕伤了几只,毕竟箱子是铁质的。

    库辛闻得有点入迷。

    他最喜欢这种排泄物的发酵味了,是生命的味道,象征着最原始的恐惧,每次嗅到都让他头脑发晕。母货一向是最棒的,因为母货能撑更长的时间,写在基因里的韧性。

    库辛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放到C-3区。”

    送货员“嗯”了一声,推着集装箱向农场的深处走去。

    伊塔把自己半挂在箱壁上,全凭为数不多的理智支撑才没有用影勒死外面那个渣滓——借着从通风孔漏进来的光,她的面前是地狱般的场景——五个女孩挤在狭窄的铁箱子里,其中三个已经因为空运时的失温而昏迷。

    一路上伊塔尽力护着她们不受到太严重的撞击,但是小的磕磕撞撞难以避免,而且有一个女孩似乎有幽闭恐惧症,她在清醒时一直尖叫和挠墙,右手拇指和中指的指甲都被挠了下来,血淋淋地挂在她指尖。没办法,伊塔只能把她打晕。

    血味,两天积累的排泄物的味道,还有陷入极度惊恐的女孩。

    第一次,伊塔感觉自己对“杀人”没有那么抗拒了。

    通风孔是他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透进来的光最开始很明亮,很快就变暗了,箱子也跟着停下。伊塔从墙壁上跳下来,松了松肌肉,然后就看到小门被打开了。

    五个“人”走了起来,一人一个拖起她们的上半身,开始向外面拽去,伊塔没有反抗,假装虚弱地倚靠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她观察了一下,发现它们全都是念能力做成的人偶,只有外面很薄的一层白色衣服,里面空空荡荡的。

    很弱,可以一拳打散。

    伊塔评估出了结果。

    但是对于这些女孩而言,仍然是不可反抗的强壮。

    伊塔被拖到了一个密闭空间里,光线很暗,地面上也黏糊糊的。她是直接被甩进来的,还没等从地上爬起来头顶就开始喷洒冲力极大的冷水——一方面是为了清洁她们,另一方面估计是想把昏迷的女孩弄醒。伊塔没浪费这些水,她脱掉了外套和裤子,只穿着长长的短袖洗了洗身上的脏污。脖子上帕尔的鳞片被水冲得很凉,伊塔伸手攥住它,顿了一秒,把它塞进了领口里面。

    水大概流了十分钟就停了。门打开,人偶再次进入。

    伊塔顺从地跟着它们出去了。

    出门是长长的走廊,伊塔只穿着湿淋淋的短袖,踩着冰凉的地砖向前走。

    她的前面多了不少人,有男孩也有女孩,其中一个男孩的状态非常不好,他看起来14、15岁左右,后脑还在流血,应该是来的路上受了太重的伤,连冷水也没让他醒过来,完全是被人偶强行拖行着。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非常大的铁门,门前站着一个戴圆眼镜的男人,他的灰色头发垂到了肩上,穿着松垮的黑色冲锋衣。在昏迷的男孩路过他时,男人忽然抬起腿把他踢了出去——男孩被踢得飞了起来,重重砸在了旁边的墙上,又瘫倒在地上。

    “哟!哟!”男人笑着说,“出局!”

    他开始踱步,每一步都踏出空空的回响:“怎么说呢,这儿的规则就是这么简单,你出局了,你就得死。”

    随着男人沙哑的嗓音回荡,一个念人偶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被踢出去的男孩身边,掏出抢,对准了他的头:“所以呢,我劝你们尽量多撑一会儿。没错,撑着,别生病,也别摔倒,别睡过去,一旦我发现你爬不起来——怎么说呢,我一向对弱小的动物没有半点同情——我的意思是,凭什么?”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你们这群牲畜,在外面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好的衣服,却和蛆虫一样软,我只要稍微把手指捏起来,你们就会‘噗叽’一下爆开——哟哟!这不是很恶心吗?”他似乎被自己的形容逗笑了,笑声在四周的白墙之间回荡,“……只有强者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伊塔闭上了眼。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愤怒的石头砸在水泥地上。

    “砰”。

    随着血溅出来,剩余的孩子们都颤抖了一下。好在没有人尖叫,弥漫在空气里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伊塔抬起头,盯住了那个男人。

    男人似有所觉,也转脸看了过来。他和伊塔的目光遥遥相接,但在短短的几秒对视间,两个人都未曾移开视线。男人眯了眯眼,发出了一声似嘲讽的鼻音,转回头去。

    “我叫库辛,不过你们可以称我为农场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欢迎来到流星街,我的家畜们。”

    ……

    七天后。

    五月十日对于“W”来说,是个不平常的日子。

    因为一位特殊的客人来到了虫巢。

    黑发的青年推开门走进来时几乎没有带起任何气流,门框上悬挂的长风铃也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就蓦然静止。W刚熬了通宵,正头昏脑涨地处理着文件,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到来——而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画得很详实呢,”客人站在桌前,望着墙上的地图,“你经常看它吗?”

    W不说话。

    他被四颗钉子钉在了椅子里,两颗在小臂,两颗在大腿。

    客人没有让他流很多血,但他肢体的神经已经坏死了,剧痛仿佛麻醉剂一样让他浑身瘫软,头发被冷汗黏在了额头上。W正在努力呼吸,他需要更多的氧气,氧气能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客人似乎不介意他的沉默。

    “咦,真奇怪……我又提问了,”黑发青年垂下眼睛,“我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最后一句话轻如呢喃,说完后,客人站在原地开始发呆。这对W而言是个好机会,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希望它们能有所回应——很不幸,只有小指能稍微弯曲。

    于是W明白了,他会死在今天。

    这也不是很难接受的事情,W平静地想,作为前哨站的成员,牺牲是他任务的一部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前不给这位危险的客人透露太多有关虫巢的信息。

    然而这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客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走了过来,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垂下几缕:“虽然很痛,但你仍然能听到我说话吧?我下手是重了一些,最近几个月都这样……唔,不过很快就会没事了。”

    W的冷汗浸湿了椅背。

    即使是面对着他这个废人,这位客人仍然半点破绽都没有,宛如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

    “我来找我的妻子,”客人说,“她的名字叫伊塔,绿色眼睛,红色头发。她曾在你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她现在在哪里?”

    “不认识。”

    “我们要订婚了,”客人完全不在乎他回答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三个月前我们刚刚交换了戒指,我给她的戒指上镶嵌了她最喜欢的绿色钻石,我的是黑色的。我们还在上面刻下了誓言……看。”

    他把左手伸到W面前,W眨了眨被流下的汗水刺疼的眼睛,一边顺从地抬头,一边谨慎地观察——他观察到黑发青年的骨架很轻,他的指节和手腕都很纤细,并非近战出身,应该从事的是暗杀一类的职业——他苍白的无名指上的确带了一枚戒指,材质应该是黑色的金刚石,上面镶嵌了短短一行细银:

    「Our love never ends」。

    “我们很相爱,”客人收回手,“她在外面玩得太久了,我来接她回家。毕竟订婚仪式就在一个月后,错过了就得再次延期……如果你很爱你的妻子,总该确保所有仪式都完美无缺,不是吗?”

    客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伊尔迷·揍敌客。

    W的手和脚因为疼痛而不停地抽搐,指尖已经开始发白。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最后一次轻松去死的机会,如果他拒绝,后面会是更加严酷的刑讯。但W还是尽力控制着喉咙的肌肉,回了一句:

    “你说得都对。可我真不认识。”

    伊尔迷·揍敌客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很恐怖。

    “这样啊,”他面无表情地开口,“……真是的,为什么要让我做无谓的工作呢?”

    W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跌进了地狱。

    他被困在了名为“痛苦”的地狱里,每一根神经都是他逃不出去的走廊。他感觉自己大脑在漂浮,又几根线连接在大地上,炙烤着血肉的火焰顺着线蔓延上来……在唯一理智清醒的时候,他回忆自己曾经的家人,回忆过去残留的不甘……直到回忆起“母蜂”对他的许诺:「我能听到你,我能听到你们中的每一个,」他置身于头脑内部茫茫的黑暗里,如同和那个没有眼白的眼睛对视:「我会终结这一切,我会改变这一切,我会为你带来崭新的一切。」

    W觉得自己蜷缩在了黑暗的羊水里,这是人诞生前最初的、最安全的所在,他已经融化于其中了,或许从未存在过——W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会,我也是……”

    直到有人强行拉起他的头发。

    “——‘母蜂’么?我听说过,”

    伊尔迷·揍敌客强迫他从混沌的意识中醒来,逼他转过头,去看窗外正在朝这儿走来的人影,“不过似乎没人真正见过它。既然你在为它工作……她也是吗?”

    窗外正一跳一跳地走来一抹天蓝色的纤细人影。

    是瓦拉拉。

    W浑身的肌肉又抽动起来——他本以为它们早都坏死了。

    伊尔迷·揍敌客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他睁着黑色的眼睛,看看他,再看看远处的瓦拉拉,“啊呀,”杀手明显高兴了起来,“是意外的收获呢。”

    他如同一道影子一样无声地站起,向着窗户的方向飘去——

    “……不。”

    瓦拉拉和他不一样,他是前哨,是工蜂,而瓦拉拉是雄蜂,她承担着比他更为重要的责任。她不能死在这里。W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把自己的手硬生生从钉子里拔穿,攥起血淋淋的拳头砸出了自己的全力——作为强化系的念能力者,在濒死一刻,他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棒的强化系和放出系攻击。

    80%的念凝聚在右手的拳头上,砸向伊尔迷·揍敌客。

    20%的念从一只手的手心里射出。

    ——这也代表W身上其他部位毫无念的防备,一旦被伊尔迷·揍敌客打中,他恐怕会当场死亡。

    瓦拉拉面前的土地被击出了一道浅浅的裂口。

    「跑。」

    这是W用生命发出最后的警告。

    女孩只愣了0.01秒,就果断转头朝着反方向逃跑。

    伊尔迷·揍敌客失望地“啧”了一声,停下脚步,以一种在人体动力学中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姿势避开了W的攻击,同时一拳打中了W的肚子。那一刻,W觉得自己的胃要从喉咙里活生生呕出——但他成功拖住了伊尔迷·揍敌客的脚步,以流星街纷繁复杂的街道和环境,只要能拖住他四五秒,瓦拉拉就可以逃走。

    他成功了。这就够了。

    W瘫倒在地上,瞳孔开始缓慢地失焦,恍惚地映着黑发的杀手攀住窗户的身影。伊尔迷·揍敌客没有立刻离去,他低头瞧了一眼地上的他,看起来很有些苦恼地开口:“……为什么要弄这么复杂呢?”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还是说,是我自己这几天的耐心不够,才格外生气?……唔,真是个坏习惯。”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详的客人竖起一根手指轻搭在脸边,“对于流星街,或许我比你还要熟悉一些呢。”

    W的手指无意识地剧烈抽搐。

    ——不,不!他的判断出错了吗?那么瓦拉拉……

    “永别了。”

    伊尔迷·揍敌客很有礼貌地和他道了别,松开胳膊,就要跃出这扇窄窄的窗户——他的身子遮挡了一大片阳光,把断续的昏暗阴影投进W的眼里。这是死亡的黑翳,最起码W是这么想的……原来死亡是一个人的侧影的形状。

    然而,在意识消失前,他的耳边隐约回荡起了母蜂当初的问话:「你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我吗?」

    他的回答一如往昔:「我愿意。」

    “好孩子,”W似乎听到了轻柔的叹息,“你休息吧。”

    于是W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招待好了来自远方的客人,他也该休息了,他的灵魂会在永恒的宁静中睡下。

    但他的身体还不行。

    蓝紫色头发的男人趴伏在地上,他明明在一瞬间断了气,却又“嗬嗬”地喘息起来,在地上蠕动着已僵直的四肢。这个奇异的现象让伊尔迷·揍敌客顿了一下,他转回身,歪了歪脑袋,盯住了那具活动起来的尸体。

    直到尸体开始说话:“来自远方的客人,你到这里做什么?”

    黑发的杀手:“你是母蜂?”

    尸体:“是的。但你还未回答我的问话。”

    黑发的杀手:“我来带我的妻子回家——说起这个,你知道她在哪里么?”

    尸体:“不,你来到了一片错误的土地,在流星街里,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

    黑发的杀手否认了他:“不对哦,”他在窗檐上坐了下来,姿态十分放松,“塔塔是我的,我们属于彼此,因为我们之间的爱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尸体却笑了。

    他的肌肉在无可阻挡地僵硬、发灰,他的血液已经不再流动,他的身体在渐渐腐坏——他无疑已经死了,但某种力量在支撑他说话:“不,不对,”母蜂睁着纯黑的眼球,“在流星街里,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

    伊尔迷·揍敌客支起下巴:“这是个威胁?”

    “我从不威胁别人,”尸体说,“这不是威胁,这是命运。”

    威胁并没能让黑发杀手多么在意,这句话却让他的气息一寸寸冷了下来。伊尔迷·揍敌客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眼睛在背对着光的时候幽深如黑洞:“嗯?……你在诅咒我们吗?”

    尸体摇了摇头。

    “诅咒是无用的自我安慰,”他的声音有种怪异的摩擦响声,“我只是、不,我们只是看到了太多,多到可以从熟悉的细节里勾画出未来的模样——你可以称它为命运,大家都这么说,但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无数可能性中最庞大的一支,是所有无法更改的变量下的必然……”

    尸体失焦的黑色眼球在凝视虚无:“……必然就是,流星街里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包括她。”

    伊尔迷·揍敌客身周的空气扭曲了一瞬,但在下一秒,他的表情就恢复如初。

    “不,你错了,”

    黑发杀手站起身,“你什么都不懂呢——毕竟只是一只生在垃圾场里的虫子,什么都不懂才很正常。”

    他的指缝间透出金属的冷光:“让我想想……尸体的话,还是继续当尸体吧。”

    W的脖子已经不太能支撑得起他的头颅了,试图抬起来的时候会往一边倾斜,看起来像是被人揪下脑袋来后晃晃荡荡的玩偶。

    “……而且,我们知道,你自己也很清楚你的必然,”尸体完全不在乎伊尔迷·揍敌客的反应,它继续说着,瞳孔早已发散,仿佛迷失在某种白灰色烟雾里的先知,“必然之所以是必然,正因为它是由过去搭建而成的,每一块地砖都早早砌下了,完美的力学结构——你回头看过吗?你看到的是什么?你觉得它会通往何处?”

    伊尔迷·揍敌客本想用钉子,临出手又变了主意。他抓住尸体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起,而在他手下,母蜂的声带在摩擦:“已经发生的是无用却残酷的事实,你也是背对着死亡往前走的人,你很明白过去的重量,它压在所有人的肩头,是既定的裂痕……命运选择了我们,命运也选择了她,她会选择他……但她不会选择你……”

    尸体被他空手拧掉了头。

    不用念,也不用利器,伊尔迷·揍敌客耐心地拽着W的头发拧了整整两圈,直到颈骨和筋肉都被一根根绞断。拎起终于无法说话的人头,他先是放松了一下小臂上的肌肉,这才呼出一口气:

    “唔……清静多了。”

    伊尔迷·揍敌客开始心情愉快地绕着屋子走。

    人头脖子的断面处开始淅淅沥沥地向下掉死血,但是伊尔迷·揍敌客就是不松手,他提着沉甸甸的人头从这边一点一点地晃荡到那边。地板被慢慢踩出了不规则的红色腥块,血滴答、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屋子里像是水沙漏在机械地倒计时。

    终于,他从桌子杂乱的文件角落里找到了一张写着字的纸片。

    并不熟练的通用语,有点古怪的语法,上面写着:“暗杀旦旦巴市的官员,明天上午”。

    伊尔迷·揍敌客垂下了眼睛,看着上面手写的字迹,开始发呆。窗外的天渐渐晚了,夕阳从窗外照进来,长长的倾斜着的橘色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拖出更长的黑色阴影。这片阴影还在细微地颤动。

    许久,伊尔迷·揍敌客拿起那张有点落灰的纸片,把它贴在了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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