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过去了快一个多月,刚做完手术的那几天晚上,沈欢疼得怎么都睡不着,靠止疼药才勉强能够去休息一会。撑过了手术的后面三天,在医生的叮嘱下,她靠护工和周瑾辰的搀扶,在房间里也能稍微的走开几步。半个月后,她只需要牵住护工的手,就能到医院的小花园里去散步,坐在椅子上晒晒太阳。
周瑾辰在知道她要手术的消息后,立刻就买了机票,连夜飞回来。陪她做完手术,度过后面的危险期和恢复日子。
在某天下午,他和沈欢在花园里晒太阳时,突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焦急,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催促他赶快回去。
周瑾辰回去后,沈欢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快出院前,江明淮过来看她。
买了点东西,听医生说完沈欢现在的情况,还问了后续的恢复和需要注意的方面,沈欢搭住她的手腕,两人走到那个经常会去晒太阳的花园。
江明淮道出了他们结婚的事情,周瑾辰和她一样都没把这件事情告诉给父母。江明淮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偶尔间看到了他们的结婚证。
“从一开始我就不想你们在一起,可是小辰喜欢你,我这个当妈妈的也只好随他去了”江明淮说得很直接,她认真的看向沈欢,虽然她很不喜欢面前的这个人,但从小的教养和礼仪,让她依旧能保持住现在的和善与端庄,“沈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小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留在这,不代表会一直留着。小辰的未来和你是不一样的,可能对于沈小姐来说,演员会是你的一份谋生的职业,但对于小辰来说,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爱好,我和他的父亲尊重他,所以放由他去完成自己的爱好,可是爱好,无法去代表他的未来和全部”
她也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小辰不能没有孩子,我们周家不能在周瑾辰这一辈子里断掉,你可能会觉得我肤浅,我太势力了,但是我和他父亲,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往上那好几辈人的努力,不能没有后代传承”
“只要沈小姐能够放小辰自由,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欢不是个矫情的,也不是个非要爱情的主。江明淮把话说的这样明白,她要再听不懂可真就成了个傻子。
她安静的,低头瞧见自己的右手,那无名指上好像就没有带过戒指的痕迹,她扯起嘴角,眼神光逐渐暗下,抬起头,今天的阳光真的好词眼睛啊。
“我会和他离婚的,请您放心”沈欢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去追上你的脚步,可当我靠近后才发现,原来站在我面前的你,不过是一个从高楼上倒映下的影子罢。我站在楼下,仰望于他在楼上的风采,那时候我才切身知道,云泥之别原来是真的。
江明淮走后,沈欢给周瑾辰发去消息,他们约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那天的太阳有着和他们初见时候一样的温暖,午后的阳光带来几分惬意,热烈的温度紧紧包裹着他们。
周瑾辰憔悴了许多,他跟在沈欢后面一言不发。只有在工作人员询问他问题时,他才发出声音。那个给他们办理的工作人员想要调解,只是被沈欢给拒绝,“不需要,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没有共同财产,也没有孩子,我的还是我的,他还是他的”
走出民政局大门,沈欢把周瑾辰叫住,“这个还给你”
从包里拿出很早就准备好的照片,这是她七年前拍的,在瑞士。
周瑾辰突然的闯入她的镜头,也闯进她的声明。
照片里的周瑾辰还很年轻,模样对比现在确实有几分的稚嫩,但更多是意气风发的张扬和自在。他站在人群后面,侧脸沉浸在阳光当中,模糊的青绿色山峰成为他的背景。
周瑾辰缓慢地抬起手,接过那张照片。
“现在是真的物归原主了”沈欢笑笑。或许当时在少女峰,在瑞士,在她所遇见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告诉她幸福,告诉她在这里遇见的爱情总是美好和浪漫的。
这两天她想明白了一句话,高山缺氧,所以我心动了。
“对不起”他和沈欢道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沈欢坦然,“在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有很认真的喜欢,即使结果变成了这样,我也不觉得后悔”
她说完话,上了停在旁边的保姆车。
他们啊,就像那片抬头就能看见的星星一样,两颗并排靠在一起的星星,总以为他们是靠得很近,用肉眼去看也确实并排。还以为彼此就在身边,但却从来没去真正的拥有过。星星之间存在光年的差距,我们之间更是有无法去跨越的距离。
新鲜感总要过去,那可以看见的,并且触碰到的,才是我们必须要去面对的现实。
工作忙到凌晨,沈欢收工回到家里。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可是没有睡意,起来倒水的时候,她看到客厅里还有好多周瑾辰留下的东西,那张沙发按摩椅,本来是沈欢买来,想在工作累的时候可以放松休息,但她没用几次,反倒变成了周瑾辰堆衣服的地方。
周瑾辰有个习惯,他会一次性买好多衣服,但不会马上就穿。等到想穿的时候才会翻出来,那堆衣服,很多的商标都没摘下,沈欢把衣服折好,找出之前搬家用的纸箱,把所有关于周瑾辰的东西,都打包放进纸箱里面。
收拾到房间,沈欢翻出那个被她压在衣服底下的红色的丝绒戒指盒,里面放的两枚戒指还都崭新,发散出诱人的光亮。
这是她新买来的,想要给周瑾辰一个惊喜。
他们的结婚很匆忙,没有鲜花蜡烛,也没有正式的求婚和正式的婚礼,甚至连戒指都没。很多时候沈欢都在思考,自己当时是怎么答应的,明明从前在幻想到自己婚礼的时候,她总是先想到那些浪漫,现场会布置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头顶有满天星辰,悠扬的小提琴声和轻柔的钢琴曲汇合,可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但她就是答应了。
后来她找人去定了这枚戒指,准备等他们都空了,就让周瑾辰把这个戒指给自己带上,再出去吃个烛光晚餐,好像这样他们之间就会多出一份仪式。
她之前也确实想过,如果有一天等周瑾辰反应过来,带着他精心准备好的戒指和自己单膝下跪,说着那些肉麻但是浪漫的告白词,自己应该会笑话他的,嫌弃那些话老土,但又忍不住的想哭,然后看着他把戒指给自己带上。
戒指很纯粹,爱情很美好,不同变化的,是人心。
沈欢拿起那枚女士戒指,给自己带上。
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停留了几秒,摘下,放回盒里。
最后,丢到垃圾桶。
原来要放弃掉一个想念很久的东西,也没有多少困难。
打包好全部东西,看外面的天也快亮了。沈欢去楼下给自己买了份早餐,坐在餐桌上,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很久都有没去参与和聊天的群。
“我离婚了”
安静的群里,现在不过早上的五点多,她不会觉得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回复自己,按灭屏幕,到浴室里泡了个澡,放松疲惫的身体和清醒发昏的脑袋。
洗完澡,沈欢拿起手机进到房间里面,想定个闹钟,却看见屏幕上面多出来的那十几条消息。
有私人,也有群聊
周纤纤和阮琦都打打来电话,只是她没有接到。
两人又发来消息,内容却出奇一致。
“恭喜啊,回归自由了”她们说。
沈欢点开聊天窗口,“为什么恭喜我?”
周纤纤秒回,“我早就想吐槽了,你跟周瑾辰绝对不合适,你属于自由,而他没有自由”
阮琦回复,“和他在一起时候的糟糕样子,还是单身最适合你”
阮琦又发来一句,“这次是想明白了吧”
“想通了”沈欢回。
赋予感情的第二次机会,叫自作自受。
“准备好去迎接新的日子了吗?”秦臻也发来消息。
“准备好了”
她关上手机,晚上还有一场酒会。
成年人感受到的遗憾,好像就在那几个瞬间。
大概是我们都努力了,但又不太努力吧。
三十三岁。
沈欢主演的一部网络悬疑剧爆火,她跻身流量,再后来是电影,电视剧,她还拿下了那年的最佳女主角。
颁奖的红毯结束,在后台她见到了已经退圈的周瑾辰。
他是作为合作方被邀请过来的,他们打了个照面,跟许久没见面的朋友那样寒暄了几句。
“这部戏很好看,可能我之前跟你说的按部就班不合适,你适合挑战的”
“谢谢啊”
周瑾辰沉默了一下,对沈欢说,“我要结婚了”
“恭喜”沈欢笑着回答。
“你不问问是谁?”
“和我没有关系,不是吗?”沈欢向在他身后的制作人点头,“失陪一下,我先过去了”
“对了”周瑾辰转过来,他叫住沈欢,眸色敛了敛,“祝贺你,最佳女主角”
“谢谢”沈欢和他道谢,提起裙摆从他身边走开。
两人相背,走向那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三十五岁。
她主演的电影大火,连续拿下两个国际大奖。她成为那年最抢手的女明星,代言,合作,好些从前都不敢想象的机会,如今都摆在她的面前。
站在酒店的落地窗旁,看见底下繁华的车流,突然想到很早之前和Sam说的,即便我回去后什么都做不了,我也不后悔。
可是你看我现在,我什么都做到了。
眺望远方,沈欢看着前处的风景,办公大厦高楼林立,只是它们并没有像旁人口中说出来的那般震撼。
换好礼服,穿上高跟鞋,站在聚光灯的中心,底下是来为她欢呼和祝贺的粉丝,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笑着和台下的粉丝们招呼问好。
在粉丝热烈的欢呼声中,沈欢笑得是那样灿烂。
三十六岁。
街上人来人往,她穿着舒服的棉麻衣服,脸上并未化妆,只是把头发扎起来。她走进这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和店员要了杯现磨的黑咖啡,坐在窗边的位置,翻过边上那本展开的旅游图册,思考下个地方应该去哪。
路边的行人牵手走过,拿着和加泰罗尼亚旗帜颜色的丝带,和手上那束精美包装的玫瑰花。
今天是Sant Jordi,书和玫瑰的节日。
“Lady,A rose for you,have a good day”
“thank you”
爱情从没有必然的意义,彼此相爱就是最好的证明。
玫瑰演绎浪漫,自由牵绊终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