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陆斯年,有一个读者说她看过你写的小说!”

    那天,他起了兴致到朋友的酒吧小坐,朋友周叶兴致勃勃地告诉他。

    “是吗?”他不温不火地笑笑,“疯狂吐槽我的文笔?”

    “她觉得很好看,听说我和作者认识,还打听你的真实马甲!”

    “社交美言吧?”

    “不是的,她非常认真!一直和我分享读后感。”

    “读后感?”陆斯年挑挑眉,“她说了什么?”

    “她说震撼人心……”周叶开始拚命回忆,“写这本小说的人应该受过很多苦,主人公是个顶尖聪明,果断胆大的人,冒着风险前进之辈,内心深处怕是受尽煎熬。”

    心一颤,陆斯年身子顿时僵住了。

    “她还说,聪明人看着洒脱,其实最是容易受内心的折磨和压力的反噬,写这本书的人,灵魂一定非常孤独。”

    孤独?是啊,没有人知道,众星捧月的投资天才,其实内心孤独,也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写的,一直是他自己。

    虽然他已经声名大噪,投资的公司纷纷上市,财务自由,考虑退圈躺平,不过,他依然敬畏维度的力量,某个维度极度高,另一个维度就会极度低,达到一种在人世间各自安好的平衡,他不能崩,也不愿破坏多年的平衡,就暂时搁置了彻底甩开这身膀子的想法,心意自得之时,才能遨游世俗之外,逍遥天地之间。

    有些意外,隐晦的精神解脱之言居然被一个与他素未谋面的女孩子解读出来,灵魂会主动吸引它秘密藏匿之物,其中不仅有它爱的,还有它所恐惧的。这个女人让他十分诧异,又有些惊惧。

    “她叫什么名字?”从不好打听女子姓名的他,生平第一次破了例。

    “江亿宛。”周叶激动的打开朋友圈,指着上面一个漂亮的女生,“就是她!在文化机构工作,现在正打算应聘省直博物馆的一个职位,低调有实力!我跟她挺熟的……要不要我牵个线,知音难觅啊兄弟。”

    没有再听好友的唠叨,他已经完全被那充满灵气的脸庞吸引。

    那是一张精神焕发的脸,五官热烈,神色带着狡黠和跳脱,是他熟悉的烈焰美人。

    遇不见她,就遁世做个奇人逸士,遇见了她,就留在俗世做那最深情的人。

    任何一种环境,仅仅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他就预感到了那股离别的隐痛时刻。

    从那以后,他又开始留心江亿宛。

    他知道她如今在一家年轻的文化机构工作,她果然在传统的培养路线下长大,有一些才艺和特长,事业上只要过得去就行,他太知道她的温柔美丽和强大,自己被束缚多年,所以对于这个失而复现的女孩,他希望她能一直随性舒展下去。

    跟他同龄的合伙人里,多的是出身艰难,一路拼杀过来的狠人,正希望公司能内化出文化气息,转型成高雅且有格调的企业,特别是文化艺术这块,开始致力于与各类文化机构达成合作,构建传统文化输出板块,却从来没有跟她工作的单位扯上什么关系,但为了她,他乐于同这个年轻但在文化艺术策划方面有了不少造诣的机构借力,通过一些天时地利人和的项目慢慢靠近她。

    晦暗之时,她就是那俗世中让他感到幸福的人,他甚至怀疑,余生之年对于现实生活的热情与熟稔都将在她这里绽放。

    那一天,他不过是到香港出差,了解到她休了公休,不由自主的让司机自行开车过关,自己则和她在罗湖过关。还是第一次,他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长时间看她,他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顾不得男人的面子,不惜被当作跟踪狂,脚步如生了红线般地跟随着她,入住她下榻的酒店,甚至尾随她到街上血拼。

    围绕在她身上的目光,终于让她察觉了自己的存在,他很高兴被江亿宛注意到了,虽然之后悲催的被她当众一顿怒斥,还敲诈走了两百块港币,不过即使是毫无意义的短暂相处,还是让他在回到深港好几天以后忆起,嘴角都忍不住浮现笑意。

    “总裁,周先生来电,请问现在方便接听吗?”助理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

    “周叶的电话?”陆斯年蹙起眉头。这小子搞什么鬼?没事打什么固定座机电话。

    拿起话筒,还没开口,便听见那端叽里呱啦地疯狂输出起来,“喂,陆斯年,你的福气来了,新闻,重磅新闻!”

    “你破产了?敢大白天占我的电话线。”

    “比我破产还要有趣!”周叶语气里满是神秘,“如果你不是我兄弟,如果不是老叶告诉我你觊觎她多年,本少才懒得打这个破电话!”

    “有屁快放!”陆斯年抓住关键字眼,“你俩又给我编排出什么红颜了。”

    “江亿宛啊!”

    这个名字让他的心里顿时一紧。“胡说八道,她怎么回事?”

    电话里,周叶压低声音,“她昨天晚上到酒吧来了,叫我……帮她找个男人深入交流。”

    “什么?!”这一回,轮到陆斯年破防了。

    “装不下去了吧,我都说了是特大新闻!”

    “她……图什么。”他听见自己激颤的语调。

    “也许是寂寞吧,天知道,成年人,不拘小节。”周叶耸耸肩。

    “你真打算帮她安排?”

    “给她找个信得过的帅气男模吧,有职业道德,口风也紧。既然江大美人如此信任我,我也不能让她失望,害她败兴而归,对不对?”

    陆斯年一阵沉默。

    “喂,你还不打算低声下气求求我吗?”

    “周叶……求你帮我做件事。”

    就是这一间,门上的号码没错。

    江亿宛在酒店的房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自己的心神。

    那一晚,她喝得半梦半醒,脑子抽筋揽着熟识的调酒师透露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没料到人家居然如此尽心尽责,第二天便帮她物色到了合适人选,让原本不过是酒后的戏言,因为参与者的积极与支持,变得有了立刻马上实践的可能。

    轻轻按了一下门铃,她心下突然希望门后没有反应,然而,就当她转身想逃之夭夭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接着一张似曾相识的俊颜呈现在她面前。

    “你迟到了。”男人嘴角微扬,接着温和的声线传入她的耳朵。

    “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了……”直视着眼前的男子,江亿宛脸上堆起难以置信的表情。

    “慢着,退货可以,款请照付。”陆斯年笑着伸出两根指头,“还有香港,两百块。”

    “真是你!”她了然惊呼,只想掩面躺倒表演一个与世长辞。

    “进来吧,不想在酒店又碰到熟人的话。”他吓唬着她,同时轻轻一拉,将她带入房内。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只是呆呆僵立着不知所措。

    “周叶联系我来的。”陆斯年莞尔。

    “我是说……怎么会是你?”

    “因缘际会,只能说咱们两个特别有缘。”他抿唇低笑。

    “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是做这一行的,长得好看真的有用啊。”江亿宛凝视着他,突然冒出这一句。“你那天一直盯着我看,是想趁机做我生意?可惜了情况特殊不得已敲掉你两百块。”

    看来已经恢复清醒也足够的情绪稳定,就是想象力过于丰富,陆斯年不由得摇了摇头。

    “我也看不出来,原来江大美女也有寂寞焦虑的时候。”他回敬。

    “周叶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该死的,说好了一定帮她保密。

    “对于初学者来说,懂一点对方的知识,可以帮助我理解雇主的思想情感,周叶是为了你好。”

    嗯,有道理……真正收获好处的人是自己,自己这会儿怎么也是半个上帝,江亿宛默然地坐到沙发上。

    “失恋了?”他递给她一瓶水压惊,努力寻找话题。

    “倘若这样认为能使你面对我时心安理得,我不介意你这份想当然。”她挑眉看他。

    “你不想让我好过,我反而逍遥自在,这个状态对那个有眼无珠的男人来说才最是气人。”

    “没有什么恋不恋的,爱一个人的同时不照样可以通过各种形式和其他人交换欲望和情感。”江亿宛扶额,并不想在动机上继续拉锯下去,“前几天参加了IVF的讲座,又听闻大学室友做了切除子宫肌瘤手术,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 她说非常担心做了手术后再难怀孕,后悔没有早点养育小孩。经此一事,我也感慨颇多。”

    “靠近死亡带来的走投无路,这份恐惧总是能让人看明白许多事情。”

    “人心确实是复杂的,我既没有遇到注定相守的灵魂,又不甘心活成一座孤岛,真实的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爱与真正的恨。”

    “爱和恨都是很好的燃料,总有一种能支持我们走下去。”他诚恳的说。

    “我不曾拥有那种海水一样澎湃的感情。” 江亿宛越说越感到对人类的兴趣在逐渐丧失。

    “单纯的爱和恨都很幸福。”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可能有纯粹的爱。”她继续坦然回应。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手法可不高明。”陆斯年特别不苟同的眯起双眼。

    “倒也没有那么多小算盘,简单讲吧,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考虑,两性关系本来就是利益、资源、劳动力之间的分配和博弈,感情基本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内,因为精神上我其实不敢期待配偶,逢场作戏创造出一个属于我的宝,似乎是最直接的办法。”

    “那也不必一边开盲盒一边找糖吧,肥水不留外人田,兔子先吃窝边草。”

    “我想来想去,职业的,专业的……甚至是陌生的等价交换搭个伙,各取所需比较安全。”她忽然斜睨他,“嗯,就是繁衍的情绪上来了,很想试试这种和陌生人之间短暂但足够热烈的时刻。”

    “你就这么坚信自己一次就可以领到一把糖吗?”

    “人有情感需求,所以会被牵制,会遭到背叛,会因此招致灾难和痛苦,神则是不需要被爱的。我从未试图拥有糖,只是偶尔自私的想独占某颗糖。 ”

    “无条件的爱是存在的,它无所求的本质就是,这个人站在那儿,只要活着只要呼吸,就能给另一个人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兀自坐到她身侧,摇晃杯中红酒,陆斯年凝望着她,笑意渐浓。“我们毕竟只是凡夫俗子,繁衍的基因觉醒并能够表达出来是一种高尚的行为,盛年不重来,强行压制,不是高贵,是愚蠢。”

    不知是因为酒气的缘故,还是他眼眸中撩人的神情,以及这个人散发出来的值得无条件信任的气息,江亿宛的眼睛和灵魂都在承受一种无声的折磨,令她的身体蠢蠢欲动起来。

    “儒士的价值观里,对男女双方的忠贞都是有要求的,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们就这样一直喝酒聊天就好。”他靠到沙发背上,依旧是一派惬意的语调。

    “我……不是来和你吃酒谈心的。”好不容易听从本性,谈诗词歌赋,探人生哲学就显得过于浪费资源了。“别只顾着抒情了,浪费时间是一种罪。”

    而且这男人的美色符合她的口味,至少,她对他没有排斥的感觉,脸也算得上极品,她不亏。

    “好,你的决定多少迎合了我的向往。”陆斯年放下酒杯,缓缓向她靠过来,大掌轻缓地抬起,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

    江亿宛身上有着独特的魔法,陆斯年很难舍得不用。

    这光、这影、这热度,黑夜的沉寂时刻,唯余这个世界的天籁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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