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

    是谁在窃窃私语。

    数不清的声线重叠在一起,交织成紧扯神经的大手。有个声音在低叹,来不及了。

    “!”

    宁风惊醒,猛然坐起身来,心脏快速跳动着印证不妙的预感。

    ————

    冥冥中天空仿佛落下轻音回响,伴着簌簌风声,阳光温暖得让人几欲落泪,那里在召唤她去。

    仝晴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清醒过。

    纤细的双腿在天台边缘垂下,彻夜未眠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但她的表情已经不再像往日一般压抑,紧绷的最后一根弦被扯断,她马上就要解脱了。

    绝望与愤怒交织成眸中艳绝的绮丽色彩,像是啼血的杜鹃。

    教学楼下的围观者丝毫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仝晴只放空地望着天,彩虹...

    轻不可闻地一句话飘散在空气里,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

    [梅山大学 论坛]

    [天啊,你们快去西区二栋,有人要跳楼!]

    [谁啊?这么想不开!]

    [艺术系那个仝晴,这是干嘛呀,安分了没两天。]

    [我到楼下了,我靠是真的,她站天台边上了]

    [快快快开个直播,我这边跑不了,在上课]

    [这节课还有二十分钟,靠,能不能晚点跳]

    [直播网址:开了。]

    [没人好奇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吗?前两天的汇演上那件事我总感觉怪怪的]

    [总感觉不太对劲]

    ————

    “什么叫做找不到?”

    “他们明明就在里面!”

    新蕊惊怒地发出质问,她面前站着几个警察,此时有些不耐地看着她。

    “我们已经带人过去搜查过,没有你说的那几个人,会所运营一切正常。”

    “报假警是很严重的,请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搞错了地点。”

    “不可能!”新蕊双眸赤红,身形摇摇欲坠。

    “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母亲,请你平复一下心情,配合我们工作。”

    新蕊神情恍惚,心神错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他们转移了天天的位置!”

    “我求你们调查一下监控。”

    “我们查看过了,昨晚你说的时间段内没有异样。”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们调换了监控!”

    女生的情绪突然激烈起来,抬手拉开了自己的裙子,"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腿、腰腹满是青青紫紫,暧昧与凌虐的痕迹,令人心惊。

    “我要——实名举报梅山大学。”

    “校方以助学金为由强迫我们进行X服务,白鸟会所就是他们的交易地点。服务的对象不限于政府官员。”

    “不止我一个人,我们学校还有很多贫困生也遭遇了这些。”

    不止是现场的警察怔住,还有刚刚抵达警局的母亲。

    中年女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女儿穿着不合身的礼裙,画着过分成熟的妆容,身上痕迹凄惨。

    一瞬间她喘不过气来。

    “女士!”

    “快来人,这里有一位女士昏倒了!”

    新蕊浑浑噩噩转过身去。

    “———妈妈!”

    ————

    “不对...不对!”

    宁风抓起手机点亮屏幕看清楚时间日期,

    “我们忽略了一点,前两回合我们没有得到的关键信息。”

    她立刻站起来,戴上帽子。

    “什么不对。”金南俊和郑号锡正查看着硬盘里的线索,见宁风不安的神情有些疑惑。

    “——仝晴跳楼的时间,我们没有明确是哪一天。”

    金南俊冷静分析道,“我登录一下学校论坛,一般上面的话题更新的比较快。”

    #西区二栋有人要跳楼#

    标红的帖子占据版面第一,楼层回复每一秒都有十几条刷新,金南俊的表情瞬间僵硬,

    “我想我们得抓紧过去。”

    郑号锡在衣服里塞上防身道具,“事态很糟糕。”

    三人戴上口罩遮掩面容,路边拦了辆出租,在司机疑惑的目光下,郑号锡掏出现金,压低声音,

    “不用找了。”

    教学楼下已经绕了里三圈外三圈,他们在建筑角落观察了几分钟。

    郑号锡趁乱挤进人群,金南俊和宁风则是从楼梯间快速跑上去。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不跳啊?”

    “我腿都酸了,真烦人。”

    “真服了,她怎么老搞这种事,上回汇演我还愧疚了一秒。”

    “不是,我看她表情不像是作妖,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鬼知道,就不能好好解决吗,非要闹得这么大。”

    口罩下郑号锡的表情难看极了,他走过来的每一步,周围都是这样的冷漠声音,

    “叫救援了吗?”

    他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毕竟这里没人认识他。

    他随手指了一个女孩,“麻烦你帮忙报警。”

    又指了几个高个子男孩,“你们几个去体育馆拿垫子过来,你去叫保安过来维持一下秩序。”

    “都已经是大学生了,还不知道救援要怎么做吗。”

    “出去别说是梅山大学的人,丢不起。”

    学生们搞不清这个蒙脸的男人是谁,但听他成熟的声线和行云流水的举动,大家都不自觉安静下来,不会是学校的什么领导吧。

    最近好像是有领导要来视察。

    被指到的学生下意识就跟随了指令行动,郑号锡走到人群最前,冷冷道,“向后退,不要靠近。”

    人群一下子就腾出一片圆地,众多好奇的眼睛看向最前方的这个男人,他身形颀长,帽檐下露出的双眼气势迫人,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五楼、六楼——天台的门已经被打开过了。

    乍亮的光束落进斜陡的楼梯间,几个人背对着门,正言辞激烈地对着边缘的女生说着什么。

    甚至让保安看守天台门,不让其他人闯入。

    宁风单手握拳,毫不犹豫一拳砸上保安的肚子,她不想考虑对方的苦楚,所以采取最快的方法开路。

    “唔!”保安面色痛苦地跪倒在地。

    金南俊一拳击中另一个人的脸,手肘弯曲撞击。

    两个保安哀嚎起来,引起了外面的人注意。

    二男一女,其中两人转过身来,“什么,你们是谁?”

    这三人俨然就是学校的老师以及校主任,金南俊怒上心头,“你们竟然这个时候还在胁迫她!”

    “金老师?!”

    “你怎么在这?”

    校主任听见后面的两人喊的名字,立马转头看过来,面上露出了欣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是巧了,我们还在找你呢,金老师,你的病还没好怎么就出院了呢。要好好接受治疗才行啊。”

    男人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笑容怪异令人不适。

    “不要笑,很丑。”宁风冷冷开口,声线展露出孩童的稚嫩。

    “——满是恶臭的算计,真的很丑。”她上前一步,将金南俊挡在身后,她的身高并不能完全挡住近一米九的男人,“那些人没有警告你吗。”

    “警告你远离我们。”

    “我们可不是软柿子。”

    宁风脚尖蓄力,一个弹跳来到一男一女老师面前,双拳击出,扫腿飞踢,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一上来就这么不留手,也没想到这瘦弱的小孩力量如此可怕。

    金南俊震惊地看着宁风一分钟解决了两人,按常理这时是谈判的时机,但宁风根本不打算这样做。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仝晴。

    校主任惊吓之余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当即向后磕磕绊绊拉住仝晴威胁道,“你们别过来。”

    金南俊:“.....”这人是不是忘记自己刚刚也在劝仝晴别跳。

    “啧,你是不是有病。”金南俊终于忍不住了,“下面所有人都看着呢,这下你可都暴露了。”

    宁风的视线紧紧盯着仝晴被校主任扼住的脖颈,“仝晴,你为什么想跳楼?”

    她对上仝晴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校主任的靠近而变得激愤。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害死了我的家人。”

    “我要报复他们。”

    “可你这样做——”根本没有用。

    仝晴高声遏制了宁风的话语,“我知道!”

    “但会是有用的。”

    “时间会证明——”

    彩虹在她身后的天空弯成美丽的桥,金色的阳光透过衣袂和发丝舞动,女生的双眸燃烧着炙热的火焰。

    “这一切只是开始!”

    “仝晴你在发什么疯!”校主任大吼,他发现自己被仝晴死死抓住,无法挣脱。

    宁风张大了眼睛,看见女生决然地抓着校主任向后倒去——

    “仝晴!”

    金南俊奔来,但宁风比他更快!她的身体跃出了天台边缘,想要抓住仝晴——金南俊惊恐地扑过来。

    “宁风!”

    碎光摇曳,高空中划过两道身影,仝晴松开了手,看着校主任恐惧的脸,她露出笑容,晶莹的水珠从眼角吹走。

    宁风被金南俊抓住,身体晃动着撞在墙壁上,她低头看着远去的女生,看见了对方的口型:

    谢谢你们。

    体育馆的垫子厚度不足以让两人完好无损的接住,伴着潮水般的尖叫声,校主任率先着地,仝晴落在了不远处的水泥地上。

    “啪”沉闷的声响伴着身体破裂,像是灌了水的气球,大股大股的血液喷涌而出。

    白的红的,混乱地融合成一滩,校主任死不瞑目的恐惧表情,和仝晴破碎的脑袋,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身后立刻响起了呕吐声,郑号锡看见仝晴坍塌的眼珠,不是第一次见时的绝望,而是决绝。

    他知道不会那么快就成功制止,可亲眼见证时还是惊恐。

    世界开始扭曲,他知道,下一次要开始了。

    ——叮,检测到任务对象已死亡,任务失败,即将开启四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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